《森的林》木木木森

11、林木，我是说真的 如果所有的

　　如果所有的误会都是说开了就好了，那受过的伤害呢？就像是别人捅了你一刀，然后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捅你的，只是因为我误会了，你会原谅那人么？你受到的伤害是应该怪那个误会，还是那个相信误会的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不管是相信误会的人，还是制造误会的人，他们让我疼了，那我就也让他们爽一下。
　　楚凌匆匆而来，看着我的眼神是明显的不赞同，“林木，是你做的吧？”
　　“是。”我毫不推脱。
　　“你疯了么？你这是故意伤害！你都大学了，有点脑子好不好！”楚凌似乎气急败坏，手指指着我像是随时要戳到我的脑门上来，“要是他一个告发你，你就直接警察局里呆着去，就算你不在乎，你想过你爸妈么？”
　　我一偏头躲过她的手指，“这不是没告发么。”
　　“等到出事就晚了！他这次是看在你姐的面子上不计较，要是还有下次，你看你怎么收场！”她坐下来，在我对面。
　　我隐隐的不耐烦，“现在看个死人的面子？人活着的时候怎么不看她的面子，现在人都死了。我就是要天天提醒他，提醒他是他害死我姐，我不会让他好过。说什么过自己的生活，我让他慢慢过。”

　　“我给你发的邮件看了么？”楚凌走到顾准身旁。此时正值黄昏，休息室外是已经空无一人的工作间。昏黄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顾准能够在地面上看见两人的影子，他摇了摇头。
　　“不准备看吗？”
　　“……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楚凌和顾准并肩而站，窗外的夕阳如虹，照射大地像是倾洒下来的鲜血。
　　“我上次和你说的话还记得吗？”楚凌问道。
　　顾准点头，“恩。”
　　楚凌，“打算怎么做？”
　　顾准，“……不知道。有点不敢相信……”
　　楚凌，“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
　　顾准，“……”
　　楚凌，“总有一天要面对的，如果我的那些话都是空穴来风，当然，但愿如此。可惜，我一直都自信自己的消息可靠。”
　　顾准苦笑，“是啊，既然是你调查出来的，那么就一定是真的了。”
　　楚凌有些无奈，“说实话，开始时我很讨厌你，可是事情已经到今天这一步了，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
　　顾准，“呵，我知道。”
　　一周以前，同样是休息室，同样是这两人。
　　“据我了解，那天林新叫来宣以沫只是为了林木的事，那时候林木已经给宣以沫表过白了，可是宣以沫既不拒绝也不接受，林木把事情告诉了林新，你也知道，林新对自己弟弟的事情可是非常在意的，她并没有因为你跟宣以沫的流言而为难她，而是真心的在为林木问宣以沫的意思，而宣以沫…”楚凌没有再说下去。
　　顾准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低垂着脑袋，两只手无力地耷拉在腿上，头发挡去了神情。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如果……如果、如果那天……如果那天我不是武断的看到宣以沫的眼泪就以为是林新因为流言而为难她，林新是不是……是不是……”　　
　　顾准从来没有这样痛苦过，即便知道林新“伤害”宣以沫的时候，他也不曾这么痛苦。但是，如今他所知道的是事情的“真相”，他无法控制自己不颤抖。
　　这一辈子，也许他做过无数次错事。
　　但大概只有这一次，他痛苦的想要死去。
　　他现在真的如林木希望的了，他真的是，堕入地狱了。
　　直到谎言下的真实被赤/裸裸地平坦在自己面前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再也不能像那时说的那样，过自己的生活了。。
　　林新……

　　楚凌似乎是跟我耗上了，只要逮着机会就开始教育我，我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进了劳改局，不然哪里来的这天天的思想道德教育，估计我们政治老师也没有她说的多。
　　“林木，我有事要说。”顾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
　　“我在你们学校对面的咖啡馆等你，现在。”
　　“……”
　　我挂断电话，沉默的看着手机上陌生的号码，楚凌的声音也停了下来，“顾准约你？”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出走，却被楚凌一把拉住，她从我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扔回沙发上，穿上鞋就拉着我一起往出走，“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一起。”
　　顾准果然已经在了，他的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有种莫名的奇怪气场，不像第一次见面的愧疚难当，也不像上次站在自己面前的高高在上，倒像是……有些绝望。
　　“只有我们两个，这戏不太好唱吧。”我和楚凌坐在一边。
　　不一会儿，宣以沫和髙靖阳就出现在门口，我朝着他两招手，宣以沫的脸色在看到顾准时有些难看，然后匆匆低下头，走过来坐在另一边。
　　“林木，我上次已经全都说清了，我为我伤害过你的事道歉了的。”一坐下，宣以沫就急急说道。
　　“伤害过我的事情？”我有些好笑地打量对方，打量了半天对方依然面色不改。“可是，伤害过我的事情有很多啊，你是指哪件？”
　　“难道你是想告诉我，你已经掀开了美好的外表，而深入丑陋的内在了吗？”我故意讽刺。
　　上次的事其实是不了了之，我在宣以沫说完后就直接走了，因为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做出什么事来。
　　顾准的眼神闪了闪，一个“是”字已经滑到嘴边。他看着宣以沫的眼神特别，我觉得顾准对宣以沫的态度很不对。　　
　　“不！”
　　宣以沫突然从原位站起来，因为动作急，把桌前的杯子带到地上。玻璃杯落地的瞬间发出巨大的破碎声。
　　我看了眼地上的碎玻璃，“华丽的外表破碎了吗？”
　　话是对顾准说的，但我却看着宣以沫。女孩在自己的目光下开始发抖，脸色从最初的苍白开始泛青，然后又变得苍白。眼眶出淌下泪来，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在我面前蹲下，扯住我的衣袖，“林木，求你……求你……”
　　活了这个多年，顾准从来没有见过宣以沫这么卑微的模样。她的手紧紧揪着林木的衣服，仿佛很多年前初次见面时那个羞怯的女孩。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比自己认识林新更早很多年。
　　宣以沫脸红地躲在爸爸的身后，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地偷偷打量着顾准。彼时顾准尚年幼，单纯的很，以为这个爸爸同事的女儿想和自己玩，便主动走上前去，二话不说牵起女孩的手走了出去。
　　直到走到外面放开女孩的手，他才发现对方的脸早已经红扑扑的了，像极了红透的苹果。
　　“我叫顾准，你叫什么，妹妹？”
　　“……我、我叫……宣以沫……”
　　许多年以后，有人问顾准是否后悔。他认为自己不需要后悔，他要记得自己犯下的错，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错。可是，在无数个漆黑难入眠的夜晚，他辗转在自己的床榻上，直到汗水淌过全身，也无法入睡。
　　就这么残酷地清醒着。
　　“林木……求你……”
　　我低垂着脑袋，缓缓地吐出几句话，“可是……你求我什么呢……”
　　“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我觉得眼前的一幕好笑极了，仿佛我此刻正坐在台下看台上进入高/潮，然而台上的人却要把我牵扯进去。
　　其实自己也很无辜的吧。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也不必求得我的原谅。”我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扶了下额“说实话，我不认为我与你之间还会有什么纠葛。你该不会以为，我还是那个给你表白的林木吧。”
　　“我不知道是我表述不清，还是你们的理解有问题，我已经与你们做了很多次了断。至于你们怎么看是你们的事，就不必来告诉我。而我认为的是，大家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我这话是看着宣以沫和顾准说的，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一句话，撇清了我和顾准和宣以沫的关系。
　　既然什么关系都没有，自然没必要谈论任何有的没的。
　　顾准苍白的脸色不亚于宣以沫，而楚凌一开始就保持的笑容有些挂不住，髙靖阳偷偷地看了眼我，所有的人都陷入了奇怪的气氛。
　　一场戏就在如此情况下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