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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国仇胜家恨(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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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等了!要快!
一定要快找出韩五所说的内应!
金国为南京平乱的庆功会上欢声笑语,良绯却全身冒汗,刚刚吴乞买的话仿佛寒冬中给她浇了桶冷水,让从前她担心的,害怕的,韩五提醒过的所有都变成了现实。
金国,这头猛狮终像一头饥渴的兽,真的是要进攻宋国!
庆功宴中,良绯都尽量少饮以保持清醒的头脑,可到最后都没有等来接应她的人,最后和皇帝皇子以及王公大臣们一一拜别后便离去。
晃斡出喝得很多,一路上趴在她的肩头轻轻呢喃着她的名字,她低头看着他醉熏的脸,不禁伸手滑过他的脸庞。心中满是愧疚,她并不是存心要利用他留在这里打探消息,只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犯错,更不能看着金国夺取自己的国家。
“珊蛮还是放开太子吧。”
希尹不知何时到来,冷眼看向良绯,自清楚希尹一心想要自己的性命后,她再看不到他眼中片刻曾经的温和,过去的画面一一碾碎后,她与他是敌非友。
良绯将晃斡出交给他,正色道:“我想希侍中也知道,这次是太子在我昏迷中将我带回的,当我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她将目光投向希尹,“是太子不肯放我。”
她说的没错,希尹定定地看着她,一时间到说不出什么来,良绯又道:“希侍中没什么事的话珊蛮就请辞回银叶阁了,劳烦希侍中送太子回去。”
看到这个曾经她信任却处心积虑想要害她之人,心中根本无法平静,本不想压抑心中的怨骂,只因刚刚回来的路上有人塞给她一张字条,她不得不赶快赶回去查看。
一回到房间,良绯便急着点灯,拿出手中的字条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灯刚点着,房门却被推开,高琪端着一碗汤水走了进来,良绯慌忙收起字条藏于腰间。
“绯姐姐,这是琪儿刚刚熬制的醒酒汤,想来这庆功宴上姐姐定是饮了不少酒,喝了这汤就不会太难受了。”高琪关切地对良绯说道。
“琪儿乖,好的,姐姐会把它喝完的。”
高琪甜甜一笑:“嗯!那琪儿先告退,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送走高琪,良绯欣慰地看着桌上的醒酒汤,这高琪虽说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做事却是心思细腻,想必是久经颠沛成长起来的,如此高祯看到也会省心不少。
她将醒酒汤喝完,忙重新拿出字条在灯下展开,上面写着,明日清晨,银叶阁前白桦林见。
翌日,良绯很早便起来,来到桦林,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索性靠坐在树下静静等待,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中,她回到了京城,看到一名紫衣女子正在香闺中照顾一位如玉似雪的公子。那是盈月楼!那名女子是紫如玥,而躺在床上的那位昏迷中的公子看着眼熟,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看似病得不浅。
走近一看,竟是韩五!
“绯儿?绯儿?”
呼唤声将良绯从梦中叫醒,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满面笑容的潘鸾女。
“鸾女?你怎么来了?”良绯揉了揉眼睛,她已经多年未见过潘鸾女,前几年她们还曾一直保持书信来往,但后来潘鸾女便不知何故音讯全无,即便这次回到金国,她与鸾女也仅在庆功会上见过一次,却也并未交谈,她有很多疑惑,也有很多话想亲自和鸾女说,可却没想过会在这时看到她。
潘鸾女还和从前一般清秀可人,只是笑容中却多了一份淡然和稳重,和从前活泼开朗的她稍微有些不同。
她含笑说道:“这些日子你回来我都没能来看你,绯儿可怪我?”
良绯摇头:“怎么会,想当年你我和飞琼被拐卖到金国来,无依无靠,虽说飞琼的个性有些冷,但我一直都把你们当成这个世上最亲的姐妹了,我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我又怎会因为这个怪你。”
想到这些年经历的种种,再看见潘鸾女便会想起从前她们一起喝酒聊天的日子,心情就会好一点,希望也多一些。良绯拉起潘鸾女的手道:“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很好。”潘鸾女点头道,“大圣皇帝驾崩后,我和飞琼都有幸被分别立为太子正妃,这些年过得倒也舒心。”
潘鸾女伸出手摸着良绯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动容道:“那时听说你的脸被毁,我几乎不敢相信,绯儿,你受苦了!”
听到潘鸾女对她如此关心挂念,良绯鼻子发酸,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都过去了,你看,我的脸在慢慢恢复呢。”
潘鸾女也破涕为笑:“那太好了。”
虽说良绯看到潘鸾女能来看她很开心,但心中暗想那个接应她的人也许此刻正在某处,如果潘鸾女不离开的话那人便无法现身,只得道:“鸾女,这个时辰可是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你来看我可以吗?”
潘鸾女笑着摇头:“昨日庆功会后皇上皇后此刻正在休息,刻意吩咐嫔妃们不必请安了。”
“原来如此。”
潘鸾女看了眼良绯,索性也坐了下来,头靠大树,仰望天空,海东青盘旋于空中,时而发出一声鸣叫。
“况且,我约了你来,当然是选了合适的时候。”
潘鸾女平静地说道。
良绯转头看向潘鸾女,她却朝她微笑,纤长卷翘的睫毛缓缓眨了下。
这个笑容良绯并不陌生,尤记当年她与她诉说家乡之事时,她时常会露出这个笑容,有些无奈,有些淡然,也有些不甘。
那时候便只有她二人她才会说些家里的事,许是太多年没有此情此景,竟让人的思绪飘到了很远。
......
“鸾女,咱们来到金国已经快一年了,你有没有想过回去找你的家人?”
“我啊……即便有了那种念想也决断万万不敢做的。”
“为什么啊?”
“因为我怕死啊!”
“那你不想你的家人吗,如果我家人还在世的话,我一定会回去找他们的。”
“可我不像绯儿你,那么聪明还那么勇敢,想做的事都不会退缩,我只是平静地过完我的下半生,家人什么的就当忘了吧。”
在良绯的印象里,平日里的鸾女虽然心地善良,但却有些胆小怕事,不论做什么事首先都会确保自己的安全,就像她即便不爱蒲鲁虎,但却也死心塌地地乖巧地服侍在他身边。曾几何时,良绯觉得如此性格也是不错,至少不会像她一般冒冒失失总是搅入是非险境中。
可此刻,良绯知道,她错了。
一直以来,潘鸾女并不是胆小怕事,而是时时谨慎处处小心来保住自己的命。
只因为,她才是真正的宋国派来金国的细作。
见良绯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潘鸾女倒是放松许多:“怎么,绯儿难道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良绯点头,默默地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马车上你我相识开始便是?可那时,你才十二岁。”
“呵呵,没错。”潘鸾女自嘲地笑道,“我自小便接受训练,很早就知道我这一生的命运便是作为细作,为大宋效力。六年前,我爹奉命派人伪装成商人和金人交易,或捡或拐了一些孩子掩护我能够顺利以奴隶的身份进入金国,这些孩子中也有你。我们的计划是我能够在榷场被某个皇子买走,那时蒲鲁虎想要买走我,可谁知你竟上来想救我,我有些着急,怕你坏了我们的计划,后来幸好四太子将你带走,我便顺利成为了大圣皇帝嫡长子的妾室。”
“难怪我救岳飞逃走时,你不愿跟我走,而当我准备永远离开金国时,你还是不肯跟我走。”良绯黯然道。
“细作的命运从来就不是自己能够主宰的,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完成任务!”潘鸾女坚定地说道,只是话语中透着凄凉,眼角处亦渗出泪水。
“可那时你才十二岁,金国也刚刚建立,是谁有如此远见,竟会料想到金国会打败辽国进而侵犯我大宋?”良绯有些震惊潘鸾女身后的幕后操控者。
“对不起,绯儿,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他是谁。”潘鸾女道,“其实我们没有预料到还没有发生的事,只是像我这样的细作有很多,金国有,辽国有,夏国有,就连吐蕃也有。”
“飞琼也是吗?”良绯突然问道。
“不,她不是。”
“不管你身后是何人,此人总归是为大宋筹谋,难怪这几年宋金相安无事,想必是金一有举动便有你通风报信,所以大圣皇帝时期他并未动侵犯宋国的心思。”良绯分析道。
“一半是这样,不过这也说明宋国同样有金国的细作,所以大圣皇帝才一直在犹豫,毕竟辽国才是他们真正的心头恨,待他们解决了天祚帝,下一步必定会进攻我大宋。”潘鸾女道,“而我的另一半任务,便是打探出藏于宋国的细作,白灵算是一个,不过还有其他人没有查到。”
“白灵?!她竟然是……”良绯哼笑一声,“可惜她这细作当得并不成功。”
潘鸾女看了眼良绯,也讥讽道:“爱上不该爱的人是细作最大的禁忌!”
良绯突然想到什么,看着潘鸾女问道:“那次希尹派人刺杀我,是你救了我?”
潘鸾女点点头:“没错,那日我本是要去传送消息,却看到那些黑衣人鬼鬼祟祟就跟了上去,救了你之后又用当年拐卖你时的那种烈性迷药将你迷倒。不只是那次,你救高祯出逃时一路沿途的狱卒也是我事先帮你解决的,不过当时还有一个蒙面人。”
良绯感动地看着潘鸾女,眼圈有些红,她紧紧握着潘鸾女的手:“谢谢你,鸾女!总以为在这异乡中要保护你,可原来却是你一直在保护着我!”
潘鸾女抿嘴微笑:“我们不是义结金兰了吗,是好姐妹就不要分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