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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莫问良归处(四) 虽心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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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府中。
东偏房的桌上摆着一顶崭新的帷帽,而床边一身黑衣的人儿正收拾完包袱,拿起帷帽准备离去。
“要去哪?”
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挡在她的面前,如雕刻般的脸上五官分明,俊美非常却荡存着一股冷漠。
良绯挑眉,透过帽纱看了眼眼前人,迅速回道:“帮你去寻名册。”
“去哪?”
“我的家乡,江苏淮安。”
“嗯。”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悬在空中的心慢慢放下,良绯微微点了一下头越过身边的人走到门口,却听到后面缓缓道:“我同你一道。”
“不……用了吧!?”良绯有些意外少年的决定。
“怎么,怕我吃了你?”少年的回答有些调侃。
“那倒不是。”良绯暗暗叹了口气,眼前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大,却处处老成得跟那韩五不相上下。
“那就决定了。”
赵构吩咐下人很快准备了可用的服装钱财以及路上能用的一切东西放在马上。
良绯发呆地看着眼前的一黑一白两匹高头大马,有些吃惊地问道:“殿下莫不是想一个人同我去吧?”
“正是。”赵构眼都不抬,一身俊朗便装,飞身上马,勒了几下缰绳。
“可殿下的安全……”良绯心想,康王千金之躯,此番一个人随她去找名册,一旦有什么情况,她可保护不了他。
“无妨。”赵构冷冷回了句,待更冷的眼神扫过良绯时,她嘴边的话也生生咽下去了。
他是王爷,她可管不了。
无奈上马,却发现自己的马以及赵构的马上都配了箭,这倒正合她意,要知道在金国时她的箭术也练得是数一数二了,这样的话她心中也有几分安定。
二人策马而去,一路疾驰,两匹马的速度不相上下。良绯暗暗观察着赵构,没想到千金之躯的康王的马术竟如此了得,要知道她可是在金国的马背上苦练两年才有了现在的技术,而见那少年却是如小儿科一般一手轻松地拉着马绳,一手却是按在旁边的弓箭处。
赶了一段路,二人皆觉有些口渴,便于一处茶棚停下来。赵构拴好马,将箭背在身上,走在前面,良绯想了想也拿起弓箭与赵构一同走进棚子里。
坐定后,赵构看着良绯的帷帽颇不顺眼,歪着脑袋问道:“此番路上只你我二人,你大可摘掉这帷帽,岂不清爽?”
良绯有些无奈地问道:“殿下可知女子为何喜欢施粉、画眉?”
赵构冷哼一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良绯微叹一口气:“既然殿下知道为何还要问民女这个问题?”
赵构沉默了一瞬,心中一动,神情却依旧淡漠:“你莫不是怕本王看到厌恶于你?”
赵构出乎意料的回答委实让良绯吃了一惊,这少年该不会是以为我倾心于他吧,唉,虽是少年王爷,但这高高在上自我感觉良好的心情可一点都不少。不愧是皇家子弟,在女子面前的自信都是一样的,她不禁想起晃斡出在族人面前昂首阔步晃悠的时候,面对暗地里对他暗送秋波的女子们是如何从容淡定的样子。
见赵构似乎还在侧目等待着她的回答,良绯笑了一声道:“这一路上可不是只有王爷。”
说着茶棚的小二过来招呼道:“二位客官,来点什么?”
“来二斤女儿红。”
“来一壶白茶。”
二人同时说出口后面面相觑。
赵构不屑地眯着眼睛看着良绯:“刚刚还称自己是女儿家,可这酒量可当真是好得很。”
良绯尴尬地笑笑,幸好帷帽里看不到她红一阵白一阵的表情。
想当初在金国时,她与潘鸾女许飞琼常常聚在一起偷讹鲁观的酒喝,对酒当歌好不洒脱,可后来回到大宋以后,她在韩五的地盘却只能喝茶,因为韩五本人似乎很少碰酒,以致她都没在他的府宅中见过酒坛。
小二离去后马上上了两斤酒和一壶清茶。良绯口渴得打开酒瓶倒入碗中正送到嘴边,赵构却警觉地止住:“慢。”
言罢,从袖口处掏出一枚银针,放入良绯的酒碗中,拿出来看了看点头道:“可以喝了。”
“殿下,这一路上你的谨慎我可当真领教。”良绯笑着拿起碗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赵构白了她一眼,同样在自己的茶杯中试针,确定无毒后才放心畅饮起来。
“殿下,您不仅字写得极好,马也善射,看来您的童年定是下了不少功夫。”良绯为赵构添了一杯茶问道。
“童年……哼——~”赵构原本淡漠的眼神渐渐变得落寞、怨恨,他一饮而尽,讥讽道:“你最好不要揣测本王的童年。”
言罢,倒了杯酒,闭上眼睛一饮而尽,睁开眼时眼中已蒙上一层白霜。
茶过几旬。
“我见你好像对书法颇有兴致?”赵构换了个话题,随意问道。
“嗯,从前学过些皮毛。”良绯答道。
赵构了然地瞥了眼良绯,径自说道:“若要习得书法的精髓,需得从临摹开始。”
“临摹?”
“嗯,”赵构慢条斯理地挑了跳眉道,“我自小自魏、晋以来以至六朝笔法,无不临摹,众体备于笔下,意简犹存取舍,至若禊帖,测之益深,拟之益严,以至成诵。”
“难怪殿下的字既灵活多变又能自称一派。”良绯有些激动地回道。
赵构接着道:“你若想习字,改日我将我所收藏的古代发帖予你临摹,天长日久,定能有所收获。”
“如此,便多些殿下了!”良绯拜谢道。
“不必,只不过在那之前,你须得找到那名……”
话未说完,赵构突有头晕目眩之感,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是中毒了!
良绯有些不安地看着赵构,这时茶棚的小二狞笑着远远走来,未及思考,小二已手中握刀朝赵构劈去!
赵构第一反应是拿弓,可惜却是全身酸软无力握弓。心中猛跳,千钧之际,良绯一把推开赵构:“殿下!小心!”
“撕拉”一声,良绯的黑色衣服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伤口涌出。良绯立即握住手中的弓箭,抽出一支,却发现手竟不听使唤,这才惊觉原来自己也中了毒,全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拉弓。
“你……”良绯有些不可置信看着面目狰狞的小二,挡在赵构的前面,双手摆拳,准备迎接着随时而来的攻击。
“你逃不掉的!”小二喃喃说了句,又一剑刺来!
“殿下,快跑!”
良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赵构推开,她中的毒没有赵构深,拿起桌上的酒坛以及杯碗砸向店小二。趁小二躲闪之际,将拉起赵构将他使劲儿推上马,将一副弓箭挂在马上,这时店小二已慢慢从棚中走出,手握尖刀,恶狠狠道:“想跑?!”
飞身上前刀锋逼来,情急之中,没有武器的良绯拔下头上的珠钗,将迎面而来的刀锋挡住,那刀重重砍在细小的七珠钗上,钗竟没有断。
趁小二有些愣神的时机,良绯另一只手猛拍马屁股,那马长吼一声带着赵构扬长而去。
此刻的赵构虽已几乎神志不清,但却知道良绯在冒死救他,模糊中,那个瘦弱的身影正无力地抵抗着刀光剑影,就像当初看到她只身一人对战穷奇之时一样,虽有心相救,但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越来越小。
良绯和店小二一刀一钗僵持中,各自变换发力端迅速转身,良绯的胳膊上再中一刀,而这次店小二的肩头也被良绯的珠钗划伤。
店小二恶狠狠地看着良绯,似乎不相信她还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良绯也同时喘着粗气看着店小二。店小二微微调整马上扑来开始第二轮攻击,而良绯却极力控制着中了毒的神志。
正当良绯渐渐不敌店小二凶猛的攻击之时,另一道银光闪过,一杆锐利的铁枪横在良绯和店小二之间。
一位眉宇宽阔的七尺男儿站在良绯的前面,神态威严,炯炯有神的双目如寒冰般扫过店小二。
此人正是前几日送良绯去康王府的岳飞。
“算你命大!”店小二鄙夷地看着良绯,扔下一颗烟弹飞身逃去。
岳飞起身要追,却被良绯拦下:“穷寇莫追!”言罢,摇晃几下被岳飞扶起。
“我在钗上动了手脚,他被我的珠钗所伤,暂时无法运气。”良绯有些虚弱地说道。
就在她感觉到自己中毒之时,她迅速暗暗拿出一包暗香,这暗香曾是韩五赠与她锦盒之时放在其中的,为的便是以防不时之需,这次带在身上还真派上了用场,那个店小二被涂抹了暗香的珠钗划伤应该已经中了不能运功的暗香之毒。
“你怎么样,殿下他可否顺利离去?”岳飞问。
良绯点了点头:“都怪我大意了,险些让殿下受伤。”
“事出突然,好在事情按照计划中进行。”岳飞安慰道,“殿下所中之毒……?”
“本来我所下的蒙汗药不是很多,但没想到半路上竟杀出一个店小二,他下的毒量要重得多,也不知殿下现在如何?”
“那小二到底所为何人,怎会知晓你与殿下会行于此地?”岳飞颇为疑惑地问道。
良绯摇了摇头:“我也不得其解,看样子是有备而来,而且似乎知晓我们的计划?”想起那小二看她的眼神,凶狠怨恨,几乎是想将她吃了一般,良绯更觉此事蹊跷。
“会不会是朱勔的人?”岳飞显然也看出此人对良绯的杀意。
“也有这个可能。”
“其实你大可以告知殿下实情,既是寻找名册我想他不会阻拦你的。”岳飞道。
良绯叹了口气:“你不明白。这样吧,我一个人去燕京,你护送殿下回康王府吧。”
岳飞为难地看着良绯:“可你中了毒,去燕京又路途遥远,我答应五哥不能让你身陷险境。”
“是他……”那股没由来的喜悦和暖意又暗自升起,良绯认真地回吸一口气,郑重道:“如果殿下有事,我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别说是他,恐怕就连刘都统也保不了我。”
岳飞心中盘算,的确如此,便将一直护在怀中的一个精致的小宝箱拿出来,交给良绯:“那你自己万事小心!”
“嗯!”良绯颤抖地接过那个宝箱,双目迅速溢满泪水在眼中打转,脑中浮现出过去那一幕幕残忍的画面,心中百般苦涩,最终她拔下头上的七珠钗,对准宝箱的钥匙孔,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