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的奏鸣曲》王克克

65、三年

　　三年之后，莫斯科。
　　穆拉维耶夫家族府邸，盛大的舞会正在举行。今天是禁卫军上校玛法耶夫子爵的订婚仪式。他的妻子是伊丽莎白.穆拉维耶夫——来自远东的穆拉维耶夫家族的小女儿。

　　玛法耶夫子爵是禁卫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出身豪门，简在帝心。前几年他还是禁卫军里一个混世魔王，但远征芬兰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最近几年他勤勤恳恳，专心军务。简直就是浪子回头的代表，贵族的楷模。
　　行情很好的他，和同样来自远东的穆拉维耶夫家族联姻。这两大家族的联姻，被外界普遍认为是新贵族的崛起。

　　三年前的莫斯科暴动，亚历山大皇帝清除了很多来自彼得堡的贵族。为了填补他们留下的空缺，大批贵族从远东和帝国西部迁来，成为新贵。
　　库兹米奇和穆拉维耶夫家族，这些原本低调的老贵族，一直循规蹈矩，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现在他们成了莫斯科的新贵代表。
　　这样的家族，最近很得亚历山大皇帝的器重。比比科夫，贝尼格森这些皇帝身边的老人，则成了“老贵族”。这样的新老交替，真让人唏嘘不已。

　　宴会盛大奢侈，来宾一个比一个名头大。赫尔庆公爵，巴格拉季昂公爵，陆军元帅库图佐夫大公爵都有代表前来。而皇太子殿下——尼古拉亲王的亲临，把宴会的气氛推至高潮。
　　“您真是认识不少大人物，皇太子殿下也来了，谢谢您。”跳第一支舞的时候，伊丽莎白对玛法耶夫感激地说。

　　订婚宴的盛大隆重，是男方的诚意，更是对未婚妻的尊重。要说根基，穆拉维耶夫家族还是差了点。最起码这些军界大佬，穆拉维耶夫家族就请不来，更不要说皇太子了。
　　“我的本分。”玛法耶夫低声对未婚妻说。
　　他的这个妻子，虽然是家族联姻，但知书达理、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没有贵族的傲气。他谈不上深爱，却不讨厌。或许，还有点喜欢吧。

　　“来，陪我见见客人们。他们是我的朋友。”玛法耶夫温柔的拉着伊丽莎白的手，带着她认识自己的朋友。伊丽莎白知道，这是未婚夫对自己的认同，介绍自己进入他的圈子。
　　“福明男爵，我的朋友。可以托付生死的好兄弟，不过不要借钱给他。”玛法耶夫笑着说。
　　“去你的。”福明笑着捶了他一拳，亲切的对伊丽莎白打招呼。

　　“波尼亚夫斯基，棺材脸，不要在意他，他其实是个花花公子。”玛法耶夫接着介绍。
　　伊丽莎白好奇的看着这个有点阴郁的美男子，凭着女人的直觉，她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米高扬，哈，我的长官。您可要多巴结一下，我的小命可是攥在他的手心里的。”玛法耶夫故作惶恐的说。
　　“您好。”米高扬羞涩的向伊丽莎白问好：“别听他的。”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米高扬的名字，在莫斯科贵族圈子可是鼎鼎大名。莫斯科暴动的时候，没有任何凭据，仅仅是拿着皇后殿下的私章，就敢炮轰莫斯科的人物。皇后殿下的亲密的“表弟”——大家都在猜测皇帝陛下还能忍他多久。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花花公子，倒像是邻家大男孩嘛。

　　一个仆人匆匆赶来，对玛法耶夫轻声说：“斯特鲁维希伯爵大人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脸上都有些惊讶。
　　伊丽莎白进莫斯科之前，也曾经恶补过贵族的知识。对这个传奇的姓氏和它背后的故事，也是知道的。见有些冷场，以为玛法耶夫不愿意见，连忙悄悄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玛法耶夫一愣，看看伊丽莎白，立即明白了她的小心思：“一个老朋友的弟弟。他的身体不太好，我以为他不会来的。来，我们到门口去迎接他。”
　　伊丽莎白一愣，原来玛法耶夫不是不想见，而是真的单纯惊讶罢了。这个斯特鲁维希，还真的像传说中的，和自己未婚夫是好朋友啊。

　　伊凡.安德烈.斯特鲁维希伯爵身体不太好，一直深居简出，不参加贵族的聚会。所以得知他来了，不但玛法耶夫，军中很多人都来迎接。
　　伊丽莎白看着未婚夫和他的朋友们一起上去和那个有点羸弱的青年握手，亲切的拍着他的肩膀。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斯特鲁维希，那个更传奇的斯特鲁维希。

　　俄罗斯不是没有女贵族，却从来没有女军官。直到有一天，御前会议上，一个女子铿锵有力的说道：“斯特鲁维希家族服役的是我。”

　　伊琳娜.斯特鲁维希，就是帝国第一位，目前也是仅有的一位军官。她，才是传说中的那位斯特鲁维希伯爵。

　　三年前，莫斯科叛变，斯特鲁维希伯爵，也就是伊琳娜杀出重围，求来救兵。当亚历山大皇帝兴高采烈的封赏功臣的时候，也是这位斯特鲁维希，向陛下请罪。因为她放走了暴动的罪魁祸首——凯瑟琳夫人。
　　她要是没追上，追上了拦不住倒也罢了。偏偏她还把凯瑟琳偷走的帝国机密文件都带了回来。也就是说，她是蓄意的放走了凯瑟琳。
　　那可是背叛了亚历山大，把他当猴子耍了大半年，亚历山大皇帝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凯瑟琳。

　　据小道消息，亚历山大皇帝当时就翻脸了，一本厚厚的圣经直接砸了过来。万幸皇帝当时在祈祷，要是他拿的是刀，绝对会砍死伊琳娜的。
　　据说库图佐夫元帅替她求情，还有刚刚立下大功的禁卫军各位军官。亚历山大皇帝或许是被叛变弄得怕了，才没有继续发作。

　　陆陆续续很多军中贵族来求情；据说受了重伤的赫尔庆公爵也向皇帝陛下写了一封长信；还有皇后殿下也和皇帝密谈了一个晚上；最终皇帝才决定饶恕伊琳娜。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伊琳娜被剥夺了爵位，削去军官身份，直接贬为列兵，发配南方克里木半岛服苦役，和土耳其人打交道去了。
　　至于伯爵的爵位，皇帝陛下恩典，让伊琳娜的弟弟——伊凡.斯特鲁维希继承。

　　处罚不算重，也算是法外开恩了。要知道，这场叛变差点要了亚历山大的小命。平定叛变之后俄国驱逐了全部法国外交官，差点引发两国间的战争。而国内直接绞死的贵族就有十七家，还不算上流放的。
　　直到现在，亚历山大皇帝和贵族之间仍不能恢复信任。俄罗斯也一直在动荡。

　　旨意下来的当天，伊琳娜就从皇宫的临时牢房出来，回家和弟弟告别。当天晚上，她就远赴克里木，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这一去就是三年，大家没有任何她的音信。只是据说，伊凡每三个月就能收到来自南方的家书，都是厚厚的一沓。

　　“来，伊丽莎白，这是斯特鲁维希伯爵。”玛法耶夫热情的介绍着。伊丽莎白赶紧微笑致意，向伊凡行礼。
　　“您好，恭喜。”伊凡还是腼腆不善交际，但是他知道，玛法耶夫是姐姐的朋友。当初就是这些朋友的帮助让姐姐保住了性命，现在想让姐姐回来，他能依靠的还是这些人，也只能是这些人。
　　今年姐姐的服役期就结束了，但是谁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回来。毕竟当初亚历山大皇帝是以“叛国”的罪名处罚的伊琳娜，终身流放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他踏进社交圈的原因，为了姐姐，他决定拼一拼。

　　大家很了解伊凡的心思，他们也很乐意帮助伊琳娜。伊丽莎白看着玛法耶夫热情的拉着伊凡跑来跑去，找了米高扬和尼古拉亲王殿下嘀咕了很久，最后大家一脸的无奈，好像很不顺利的样子。

　　“真的这么说的？”伊凡不甘心的问。
　　“是的，我表姐明确表示不会管这件事。她还说……”米高扬不安的看着大家。
　　“说啊！”波尼亚夫斯基不耐烦的催促。
　　“她说伊琳娜要受到惩罚，才会记住教训。”米高扬喃喃的说。
　　“切！”“哼！”“呼！”大家神色各异，女人就是靠不住啊！

　　尼古拉悄悄打量着米高扬，这个貌不惊人的胖子，就是让自己和父皇荣誉受损的混蛋吧？他低下头画了一个十字，上帝，让这个混蛋消失吧。

　　“您呢，殿下，您能有办法吗？”说话的是比克斯，他已经和皇太子很熟悉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名字都不能提的……”尼古拉立即泄了气，自己比米高扬还没用。事实上大家都知道，这几年伊琳娜这个名字在亚历山大面前都是禁忌，皇宫里不少人因为误读了这个名字被鞭打……

　　“这可怎么办啊？”伊凡发愁的说。
　　“没关系，要有信心，吉人自有天相。”玛法耶夫拍拍他，安慰道。

　　与此同时，法国，凡尔赛宫，拿破仑皇帝的小会议室。拿破仑和他的元帅们正在密谈，桌子上摆了一张粗糙的地图，俄罗斯地图。
　　“先生们，经过艰苦的战争，我们已经彻底征服了西班牙，击败了英国。现在，是收拾大陆上最后一个敌人，顽固的俄罗斯帝国的时候了。”拿破仑神采奕奕，看着他的元帅们。

　　三年了，对西班牙的战争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但是总算胜利了。从西班牙和葡萄牙获得的财富和荣耀，使他的无敌军队更加强大，使法国更加安全，使他的名字更伟大了。

　　现在，是他扫除最后一个障碍，把革命的火种洒遍欧洲，让自己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征服者的时候了。
　　目标，俄罗斯。亚历山大，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看我节奏快吧，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