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的奏鸣曲》王克克

64、决裂

　　伊琳娜拼命的打着马，在莫斯科到彼得堡的大道上飞奔。她身后是格里高利和禁卫军的一个骑兵排，队伍有点散乱，扬起漫天烟尘。
　　从波波夫那里知道古斯塔夫驾着马车出了城，往彼得堡方向去了，伊琳娜就懵了。她把部队交给米高扬，自己带着人追了上去，冷风拍在脸上，灌进衣服，心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
　　古斯塔夫想干什么？他要干什么？他在干什么？

　　离开莫斯科三个小时之后，在大道上，伊琳娜追上了插着法国国旗的外交马车，截住了它。
　　夜色降临，宽阔的大道上没有其他人。沉默不语的俄罗斯骑兵围住了马车，只能听到战马喘着粗气。车夫惊慌的看着周围，还有那个美艳的，脸色很难看的女军官。

　　“里面的人出来。”伊琳娜的声音有点嘶哑。
　　“这是外交马车，您无权扣押。”车夫壮着胆子说。
　　“呯”女军官身后一个一脸凶相的哥萨克，抬手就是一枪，打在车夫的帽子上。
　　车夫哆嗦着，不敢说话了。

　　“里面的人出来。”伊琳娜又说了一遍。
　　马车的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站了出来。看到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表情，格里高利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安的看了看自家伯爵大人。
　　伊琳娜的脸一下子变红了，眼神直勾勾的，手紧紧的抓住缰绳，一动不动。

　　“你们后退。”伊琳娜说。
　　骑兵们面面相觑，怎么办？
　　格里高利骑马上前，一把拉下马夫，拽着他的衣领离开了。其他骑兵见状，缓缓地向后退去。

　　夜黑了，一阵风吹过平原，带来了远方的声音。好像有炮声，喊杀声，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你这个时候应该在莫斯科，你的皇帝身边。”古斯塔夫平静的说。
　　“那你呢？”几乎没有停顿，伊琳娜立即说道：“你为什么离开，为什么？”
　　“我有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古斯塔夫苦笑着。
　　“什么事情？”伊琳娜问道。古斯塔夫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在颤抖。

　　“外交上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古斯塔夫看着伊琳娜的眼睛说。
　　“对不起，我必须知道。”伊琳娜说：“莫斯科发生了叛变，我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
　　古斯塔夫看着伊琳娜，一句话也不说。这本身已经是回答了。

　　“上帝啊！你做了什么！卡尔，告诉我你怎么都没做，这是个误会。告诉我卡尔。”
　　不远处的格里高利和禁卫军们，看到伊琳娜突然捂住了脸，身体抖动的像秋风中的树叶。格里高利咬着牙，腮帮子都鼓出来了，手里紧紧地攥着刀柄，眼睛都红了。

　　“对不起，伊琳娜。”古斯塔夫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的这句话，他刚刚说完，就看见伊琳娜从马上掉了下来。
　　“伊琳娜”“大人”古斯塔夫和格里高利几乎同时扑了上去。看到古斯塔夫，格里高利眼睛凶光一闪，刀子已经抽了出来。

　　“混蛋，我杀了你。”他的刀直接砍向古斯塔夫的脖子，却被古斯塔夫及时拔刀挡住了。但是抓住他的手的还有一个人，伊琳娜。
　　“格里高利，后退，让我和古斯塔夫呆一会。”伊琳娜坐在地上，无力的说。
　　“还说什么？砍了他，把这个混蛋的头给拿破仑送去……”格里高利恶狠狠的说。
　　“退后！再胡说八道我砍了你这个混蛋！”伊琳娜拎住格里高利的领子，怒吼道。

　　格里高利恨恨的看了伊琳娜一眼，握着刀离开了。古斯塔夫半跪在地上，抱着伊琳娜，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车里还有谁？”伊琳娜问。
　　“凯瑟琳，我要送她出境。这是我的工作。”古斯塔夫说。
　　“原来真的是这样，凯瑟琳是你们的人。”伊琳娜闭上眼睛，身体在颤抖。

　　“对不起……”古斯塔夫话刚出口，就被伊琳娜打断了。
　　“对不起！你对我说对不起！你的皇帝，处心积虑的要颠覆俄国。你知道这一切，却骗着我。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和我在一起，你的马车上藏着俄国的敌人。”伊琳娜怒气冲冲的看着古斯塔夫。

　　“皇帝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去管。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对你是真心的，伊琳娜。”古斯塔夫解释着。
　　“不可能了，已经不可能了。”伊琳娜摇摇头：“你以为我还会和你结婚，背叛我的家族和祖国。”
　　“我是为了我的事业，多少人付出生命的革命，这是拯救欧洲的革命。”古斯塔夫说。
　　“你的革命是欺骗，颠覆，叛变。我宁愿不要。”伊琳娜说。

　　“你怎么这么固执，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的阵营不同，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抛开这一切……”古斯塔夫焦急的说。
　　“抛开？”伊琳娜冷笑一声：“好，你把凯瑟琳交出来，我就相信你，就抛开这一切。”
　　“你胡闹！”古斯塔夫一下子站了起来：“她是我的战友。”
　　“她是俄罗斯帝国的敌人。”伊琳娜也缓缓地站了起来，慢慢的说。

　　“我不能背叛我的战友。”古斯塔夫说。
　　“我也不能。”伊琳娜看着古斯塔夫，说。
　　空气有点凝滞，站在一边的骑兵们都感受到了杀气在蔓延。他们不自觉的握紧了武器，只等一声令下。

　　“你让开，古斯塔夫。”伊琳娜说。
　　古斯塔夫笑笑，不说话。
　　伊琳娜拿出枪，对准古斯塔夫：“我是认真的，让开。”
　　“我参加法国军队，参加革命，就没想过能活很久。死在你的手里，我很高兴。”古斯塔夫还是微笑着说。
　　大家紧张的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拿着武器，哭的梨花带雨；一个赤手空拳，却一脸的安静。

　　“呯”一声枪响，子弹斜斜的飞上了天。伊琳娜手里的枪无力的掉在地上，她看着古斯塔夫，苦笑着。
　　“你就是仗着我爱你。”

　　古斯塔夫不说话，心里说着对不起，一遍又一遍。
　　“让开，我一定要凯瑟琳。你再不让路，我就让他们来了。”伊琳娜看着古斯塔夫说。
　　“她是我的战友，我不会抛下战友。”古斯塔夫慢条斯理的解开大衣，露出手枪。
　　伊琳娜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抽出枪，对着古斯塔夫就是一枪，这一枪打在帽子上。
　　“你就是仗着我爱你，混蛋。”

　　古斯塔夫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他看着心爱的女孩在哭，在为他哭。他曾经发誓让她一辈子快乐，一辈子……
　　伊琳娜看着古斯塔夫，不说一句话，也没有动一下。半天，她想明白似的笑笑，抬起头让眼泪停下来：“你给我滚吧，滚，越远越好。”

　　“伊琳娜。”古斯塔夫听到这些话，好像被子弹击中了，心里疼的要命。
　　“格里高利，去马车上搜，把行李都搜出来。”伊琳娜转身喊着。
　　格里高利带着几个兵冲上去，把凯瑟琳拽了下来，所有的行李，几个皮箱子都找了出来。

　　“那是我的。”凯瑟琳不安的看看伊琳娜，小声的说。
　　“别说话。”古斯塔夫拉拉她的衣袖，小声的说。
　　看看眼前眼睛红肿，一脸冷漠的女军官，还有身后如狼似虎的俄国兵，凯瑟琳不说话了。

　　“带上这些箱子，我们走。”伊琳娜看了一眼古斯塔夫，对部下说。
　　“上校，这不合适。”一个禁卫军军官低声说。
　　虽然说瞒上不瞒下，可是他们是禁卫军。公然放走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么大的事情，谁也不敢瞒下来。
　　“我会亲自向陛下解释的。”伊琳娜抛下一句，转身骑上马。
　　禁卫军们狐疑的对视着，也都跟着上了马。

　　骑兵队先是慢慢的加速，不时有人回头看着。但伊琳娜一马当先，所有人都跟着她越来越快。夜色笼罩大地，很快只能听到马蹄声传来。
　　“保重，伊琳娜。”看着伊琳娜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古斯塔夫才轻轻的说。

　　伊琳娜回到莫斯科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莫斯科街头都是禁卫军，路边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大群蹲着的，垂头丧气的叛军和哥萨克。几栋住宅燃起了熊熊大火，那些是参加叛乱的彼得堡贵族首领的住宅。

　　福明已经在等伊琳娜了，喋喋不休的介绍了情况。米高扬带着军队和大炮进城，叛军立即就崩溃了。在库图佐夫的指挥下，亚历山大皇帝带着禁卫军收复了皇宫，恢复了秩序。
　　叛变平定了，据说亚历山大皇帝龙颜大悦，特地要福明在这里等着伊琳娜，她一到就立即进宫见驾。

　　“听说皇帝陛下很高兴，当场就嘉奖了很多人。库图佐夫元帅被册封为莫斯科大公爵，就连他最讨厌的米高扬也得到了金质十字勋章。您快点回去，借着这个高兴劲，说不定能晋升爵位呢。”福明高兴的说。
　　“哦”伊琳娜没精打采的回答。
　　“怎么了？”福明看着眼睛通红的伊琳娜，还有她身后一言不发的禁卫军小队，好像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没什么，我们去吧。”伊琳娜看看莫斯科，黑暗中的城市有火光闪烁，大道上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巡逻，小巷和房子里不时传来哭泣。这就是劫后余生的莫斯科，外表光鲜，其实千疮百孔，好像她一样。
　　“不要对你的男人太好”叶妮莎娃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伊琳娜苦笑着，还真是灵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