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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花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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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泰山回洛阳的这一路,却比去的时候更多了些艰难。天已经渐渐冷下来,草木早已结霜,有些道路未免湿滑难行。
这一日到了东郡。
随从进来禀报道:“公子,外面阴云密布,又有些起风了,看来这几日就要下大雪。咱们还要过黄河,只怕多有不便。”
李建成微一沉吟,道:“你们去后面看看,别让马匹冻到。咱们先在这里留几日,看看情形再说。”
随从领命出去。
李元吉略有些不情愿,道:“这东郡虽然有些规模,却又怎么及得上大兴和洛阳的繁华?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可看可玩的,无聊得紧。”
常宁不以为然地道:“真是小孩子,一心就想着玩,全不顾大人们有什么要紧事。”
李元吉叫道:“我是小孩子?你还不是一样?一路上走府过县,也净挑那些热闹的去处。”
姐弟两个正在斗嘴,一旁进来送茶水的店小二赔笑道:“客官们可是大兴来的?”
李建成喝了一口茶,微笑道:“倒让你见笑了。”
店小二忙道:“不敢,不敢。”想了想,又道:“咱们这东郡虽然比不得大兴和洛阳天子脚下的繁华,却也有些景致,值得看看。就说咱们南边的瓦岗山,树深林密,山高石险,如若客官们春夏秋三季来时,倒真是个走马观景的好去处,只是这会子天寒地冻,眼看又要下雪,山里怕是进不去了。”
李元吉瞪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和没说差不多吗?”
店小二连忙又赔笑道:“公子要是觉得在房里坐着气闷,不如到街市上走走。咱们东郡虽小,却也有些个京城里没有的特色玩意,什么枣糕陈、豆沙李、羊汤孙,味道都还不错,还有座叫做迎宾楼的酒楼,掌勺的大师傅是咱们中原名厨,来了东郡的人都要去尝尝呢。”
李元吉听他说得热闹,暗中咽了一口口水,转向李建成道:“大哥,反正咱们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上街逛逛可好?”
常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刚想再调笑他两句。
李元吉立刻转过头来,瞪着常宁。
常宁笑得花枝乱颤,道:“我也没说别的啊,我就是想跟大哥说,正是呢,我也想出去逛逛。”
四人出了客栈,按照店小二的指点,向最热闹的长街走去。
这东郡果然算是左近最繁华的城池,此时将近年底下,又碰上一个大集之日,街市之上往来人等络绎不绝,售卖各式新巧玩意的,杂耍卖艺的,比比皆是。
初辰几乎没有逛过这等街市,一时间免不了看了这个新鲜,看了那个又觉得有趣。
常宁虽然见惯了京城的繁华,但平日里长在深宅大院,却也很少有机会能见识到市井的热闹,也看得津津有味。
远远闻到一阵香气,常宁叫道:“芝麻香!这一定是卖胡饼的。”
果然又走了几步,便看到路旁有一个卖胡饼的小店,主人端出一盘刚刚出炉的胡饼,看上去还热气腾腾。
常宁大喜,立刻掏出钱来买了几个抱在怀中。
李元吉有些不屑地道:“这胡饼,大兴也有,以前在家中的时候也没有少吃,怎么千里迢迢还来这里买这个吃?”
常宁递一个给他,道:“以前在家中的时候,都是家里的下人出去买了回来吃,不像这样现烤现吃的。不信你尝尝。”
李元吉接过来咬了一口,果然外皮酥脆,里面软嫩,芝麻香、肉香、麦香混在一起,是从来也没有吃过的好滋味。
李元吉三口两口将嘴里的饼咽下去,才道:“既然这胡饼都比大兴的美味,那边还有卖貊炙的呢,想来也和咱们以前吃过的不同。”
李建成悠然道:“你们随便买随便吃吧,钱要是不够,大哥这里还有。等你们逛够了,我再请你们迎宾楼吃喝一顿,玩够了咱们再回去。”
李元吉和常宁互视一眼。
李元吉道:“这胡饼貊炙,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常宁附和道:“是啊,以前在大兴也都吃够吃腻了,再吃也吃不下去。”
李建成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那咱们现在就去迎宾楼可好?”
李元吉和常宁都连连点头。
初辰一直侧着头瞧着常宁和元吉姐弟斗嘴,怪有趣的,这时才抿嘴笑道:“还是大公子有办法。”
李元吉唉声叹气:“当然了,大哥可不是白白比我们年长十岁的。我早就发觉了,无论我们怎么出花样,大哥总是三两下手势就解决了。”
迎宾楼果然名不虚传,看上去也比周遭其他饭馆要气派许多,二层高的楼面,大梁漆着红漆,楼头高悬匾额。
一走进店堂,就有伙计上来殷勤招呼:“几位公子小姐,可是要吃饭吗?”
李建成道:“是啊。给我们找一个二楼的单间雅座。”
伙计神色似乎有些为难,低声道:“这位公子,咱们二楼的单间里面,酒菜可是要贵上一些。”
李元吉哼道:“还怕你们家公子爷给不起钱吗?去安排就是。”
伙计立刻满面堆笑:“是,是,几位,楼上请。”
四人上了二楼,进了雅间。这雅间中一扇窗子临街,布置得也颇为清爽干净。
李建成点了两壶酒,吩咐菜只管将拿手的送来。
不多时,伙计就端上来酒和两碟菜,笑道:“公子,小姐,您们先慢用着,后面还有呢。”
常宁尝了一口菜,赞道:“果然不错,幸好刚才没有多吃胡饼,也没听四弟你的去吃什么貊炙。”
李元吉道:“这酒也不错。看不出这东郡小小地方,也有这么好的厨子。”
常宁端起酒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向李建成道:“大哥,什么时候你带我们去喝花酒好不好?”
李建成刚喝了一口酒,听闻常宁这句话,差些儿被呛到,虽然勉强把嘴里的酒咽了下去,仍然不住地咳嗽,咳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却听到初辰向常宁询问道:“什么叫花酒?”
李建成又是一阵咳嗽。
常宁担心地问:“大哥,你没事吧?”
李建成摇了摇头,慢慢停住不咳了,这才看着常宁叹道:“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常宁得意地看了他一眼,自去向初辰解释:“花酒就是一边喝酒,一边听着小曲,一边看着跳舞,还有漂亮姑娘在一旁帮你剥水果、夹菜,还能将水果喂到你嘴里。真是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李元吉插言道:“我还听说,服侍的姑娘们都又美丽,又温柔,声音也都很好听。”
常宁取笑他道:“四弟,你看你说起美丽温柔姑娘的样子。我这次一回去就跟爹说,让爹快些给你结一门亲,早日娶个弟妇。”
李元吉涨红了脸,反驳道:“明明是你自己马上要成亲了,还拉上我。”
初辰一只手托着腮,道:“常宁姐姐,四公子,你们又斗上嘴了。好好说喝花酒的事,怎么又说远了呢?”
常宁点了一下头,道:“对啊,咱们正说着这事儿呢。大哥,要是去喝花酒的话,别忘了带上我们,我们也想跟去见识见识。”
李建成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常宁道:“二弟说的啊。上次有一日我在后园遇到他,夜已经很深了,却见他从墙头跳下来,一身酒气,一看就是喝了酒回来。我问他去了哪里,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去告诉爹。他才说,王侍郎的公子、程大夫的幼弟、还有骁果卫的赵校尉,叫着他去喝了花酒回来。他还说,喝花酒的地方可是好玩得紧呢。”
李建成喃喃地道:“原来是他。看我回去不好生教训他一顿。”
常宁却没听清楚,问道:“大哥,你在说什么?”
李建成道:“我是说,既然是二弟说的,那你回到大兴之后还是去找他吧。”
常宁想了想,道:“也好,他既然去过,必然是熟门熟路的。不知道二弟回了趟陇西,这会子回大兴了没有。”
李元吉道:“眼看到了年底下,应该也差不多了。二哥要是没有回陇西,这次也就和咱们一起出来了。真可惜,也就他不在。”
李建成见他们不再提喝花酒的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道:“这有何难?下次等二弟在的时候,咱们再一起出来也就是了。”
常宁向初辰道:“初辰妹子,我那位二弟,和你同年,也是一个极有意思的人。回头等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初辰瞧了瞧李建成,又瞧了瞧里元吉,抿嘴一笑道:“见了你们几个,自然也不难猜出你们的兄弟是何等样的人物。”
这时,忽然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音律之声。
刚巧酒楼伙计又送菜进来,李元吉就向他问道:“这又是哪里来的曲子?难道你们这店里还能喝花酒不成?”
那伙计手一哆嗦,险些将端着的菜盘掉到地上。初辰刚好就坐在旁边,出手如风,在他的手腕上一托,这才救回了三盘菜。
那伙计向初辰道过谢,又愁眉苦脸地向李元吉道:“这位公子敢情是在说笑?小店开张几十年来,一直都是规规矩矩正正经经的馆子,虽然也有些客人自己带了……呃,女眷来,但那都和小店无干哪。公子这要是说出去,小店几十年来的名声可也就毁于一旦了。”
李建成道:“店家,我兄弟确是在说笑,他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你别放在心上。”
李元吉还想再说什么,李建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警告。李元吉这才乖乖地闭上了嘴。
那伙计舒了一口气,笑道:“我估摸着小公子也是在说笑。不妨事,不妨事,我平日里在家也爱说个笑话什么的。”
常宁又向那伙计问道:“那这曲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伙计道:“这个啊,是赵老儿和他孙女芸儿,每日里就在附近沿街卖唱。赵老儿的儿子和儿媳妇死得早,就是他和孙女相依为命。咱们掌柜的见他们祖孙俩可怜,也就让他们进店里来,有客人想听曲儿的,给几个钱,让芸儿唱一曲,也够他们祖孙俩度日的了。这会儿他们正在楼下。”
常宁听这伙计这样一说,叹道:“这小姑娘也真是个苦命的。横竖我们这会儿也没别的事,店家,麻烦你去叫那祖孙俩来唱两支曲子吧,我们多给些银钱。”
那伙计应道:“那我代赵老儿多谢各位了。我这就去叫他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