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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凌绝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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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转头又看向初辰。
初辰向他解释道:“我在一旁看着,也是一直想瞧瞧是不是有破绽可寻。乙支文德周身剑气充盈,那时如果有谁出手,立时就会引发他的剑气。当今天下,除非依都泰亲临,否则只怕没人当得起他那剑气被引发时的全力一击。”
说到此处,初辰不由得想起与乙支文德和依都泰齐名的义父,又有些黯然。
常宁伸手过去轻轻一握初辰的手。
初辰抬起头来,向她笑了一笑,又向李元吉道:“不过乙支文德虽是顶尖儿高手,却也只是个凡人而已。他纵然能试剑天下,却也不能掌控世间万物。那飞鸟因为受不起他凌厉的剑气而坠下,乙支文德虽然修为深厚,也免不了些微分神,那一刻转瞬即逝,在他头顶飞鸟直落下去的部位就有了破绽。那就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李元吉皱眉道:“虽然他头部有了破绽,但是以前父亲和大哥都跟我讲过,那种凌空下击的招数,只有在以强搏弱时才能使用,因为只要一击不中,就要自陷绝境。初辰姐姐你好生胆大,竟然敢对乙支文德使出这等招式。”
初辰轻叹一声,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那是唯一一个能够出手的时机。不过四公子说得也对,面对乙支文德这样的高手,用这样的招数,都已不止是冒险了。也多亏了大公子及时出手,让乙支文德不能全力一击。”
李建成道:“我也觉得那是最难得的一个时机,却完全不知后果如何,如果不是初辰同时凌空下击,这一剑刺出去……”他摇了摇头。
看见兄长无恙,李常宁心情一直大好,娇笑道:“好了好了,这回我是听明白了。大哥和初辰妹子心有灵犀,因此抓住了最佳时机不约而同一齐出手,这才击退乙支文德,可是这样?”
李建成含笑看了初辰一眼,又回过头来向常宁道:“乙支文德哪有那么容易打发?即使这样,我和初辰也不是他的对手。”
初辰点了一下头,道:“乙支文德只挑落了我的玉簪,这只怕还是他刻意手下留情。”
李元吉哼了一声,道:“想不到乙支文德倒是个颇有情义的人。”
李建成正色道:“正是。一击不中,便即身退,言出有信,不忘昔年恩义,这乙支文德不愧是前辈风范,当得起英雄二字。”
常宁拍手笑道:“对了,初辰妹子,你可一直都没说过你是杨素杨司徒的义女,瞒得我们好苦。”
初辰沉默不语。
李建成温和地道:“初辰姑娘不以家世自居,正是杨司徒温良恭俭让的家风传世。”
初辰黯然道:“我不过是一个平常女子,受义父以宝剑剑法相托,无以为报,又怎能顶着义父的名头,以杨家子弟的身份行走江湖呢?”
李元吉望着灭魂剑,一脸欣羡之色,喃喃地道:“这便是越王八剑中的灭魂剑了,即使只能摸一摸也是心满意足的。”
常宁瞪了他一眼,道:“四弟你这份出息。”她看了看初辰,又看了看李建成,忽然俏皮地一笑,道:“就想摸一摸灭魂剑,日后有的是机缘呢,四弟你又急什么。”
罗士信一直没有言语,却听得津津有味。他自幼就向往着像父亲那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铁马金戈,纵横沙场,今日经历的种种,都是他从前未闻未见的,向他展示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众人一路说着,一路已经登到了岱顶。
站在岱顶之上,天地仿佛已无边无际,心胸也随着这天地无限地伸展开来,人似乎与苍茫的四野合为一体。四顾望去,曙色微光里,只见片片白云与滚滚乌云融为一体,汇成滔滔奔流的云海。
众人都沉默下来,深深为这周遭景色所震撼。
李元吉毕竟是年少心性,忍不住赞叹道:“怪不得人人都说高处的景色不同凡响,人人又都奔向高处呢。”
李建成沉默半晌,这才叹道:“站在高峰绝顶之上,万物皆在脚下,举头能看到的只有苍天。人生所求的至高至远,也不过如此。”
初辰忽然低声道:“万里江山尽在掌握之中,苍茫大地不过挥手沉浮。”
李建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抿。
罗士信喜道:“咱们来得正好,看,太阳升起来了。”
众人举目向东方望去。
一线晨曦由灰暗变成淡黄,又由淡黄变成橙红。本来苍茫的云朵被染上颜色,红紫交辉,瞬息万变,漫天彩霞与地平线上的茫茫云海融为一体,仿佛神祗泼翻了颜色渲染出的画卷。浮光耀金的海面上,一轮朝阳掀开了云幕,撩开了霞帐,冉冉升起在天际。须臾间,金光四射,群峰尽染,好一派恢弘壮丽的日出景象。
下山的路途中,众人都未免有些意兴阑珊。看过绝顶风光,再没有心情关注其他景色。
下得山来,回到罗家。虽然经过一夜奔波,毕竟是一群年轻人,也没有什么疲惫的神色,想起这一夜经历,各自又都有些感慨,更是难以入眠。
李元吉和罗士信年纪相仿,已经混得熟了,实在不愿与他分别,便问道:“罗兄弟,你不是想当兵入伍,搏个出身吗?我们过几日回大兴,你随我们一同走可好?有我爹的举荐,你在军中出人头地也不是难事。”
罗士信虽然也不愿与李家众人分别,却还是摇了摇头,道:“我答应了张须陀将军,过几日就去济南府报道从军。张将军对我家有恩义,我也不能背信忘义。”
李元吉还想再劝,李建成道:“罗兄弟重信守义,是好男儿的行径,四弟你别违拗了罗兄弟的心意。”
常宁也道:“罗兄弟想凭自己的真实本领,一刀一枪谋个出身,四弟你那样说,反而是看轻了他。”
李元吉这才不再言语。
罗士信心中也颇有依依之情,不过他是个朴实乡野少年,心中虽有,嘴上却说不出来,讷讷地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初辰沉吟许久,忽然道:“罗兄弟,我有几句话,说错了你可别见怪。”
罗士信忙道:“初辰姐姐只管说便是,我知道姐姐无论说什么都是真心为我好。”
初辰道:“罗兄弟虽然天生神力,武艺却未曾拜师学过。我见你家中壁上有一条铁枪,想必是家传的。我刚才想了三招,虽然是从剑法化出来的,用在枪法上,怕是也管些用。如若罗兄弟愿意,我说给你听可好?”
罗士信见过她与乙支文德动手时的情形,知道她剑法高强,本来心中就想向她请教,却又不知怎么开口才好,见她如此说,喜出望外:“初辰姐姐,你能教我武艺,真是,真是太好了。”
初辰见这个大孩子真情流露,抿嘴一笑,道:“走吧,咱们到院子里去。”
李元吉心中痒痒,本来也想跟出去看,但是又自峙身份,只得喃喃地道:“好家伙,这小子的运气还真不错。”
常宁笑道:“四弟,你还介意这个?以后初辰妹子在咱们家,你想什么时候向她请教就什么时候向她请教,又何必急在一时?”
李元吉还似懵然不懂:“她去咱们家做什么?可是和大姊你约好了去咱们家玩的?”
常宁嗔道:“你可真是。”转向李建成道:“大哥,你说是不是如此?”
常宁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李建成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要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不过是咱们一厢情愿,却不知初辰她的心意如何。”
常宁笑道:“我看初辰妹子也定然是心甘情愿的,要不她又何以甘冒奇险,和大哥你一起对敌乙支文德呢?”
李建成吁出一口气,低声道:“她虽是个女子,却有荆轲聂政一般的肝胆,这次即使换了旁人,她只怕也会出手相助。”
常宁仔细看了看自己这位大哥,见他虽然微微含笑,双目之中神情却似轻风吹拂水面,激起片片涟漪,全不像平日里那般恬淡从容。
常宁心中大大地惊讶起来。她深知大哥虽然不像她二哥一般,风流自赏,处处留情,却也不是那等不识风情的鲁莽少年。李家家规虽严,却也蓄着些歌女舞姬,平时与其他官场中人、世家门阀饮宴应酬,也少不了逢场作戏,从来也未曾见过大哥如此患得患失。
常宁脱口道:“大哥你这样的人物……”她想了想,又胸有成竹地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回头我找个时机,问问初辰妹子的心意。”
兄妹三人正在说话间,门帘一挑,初辰和罗士信回来了。
罗士信手中提着一支镔铁长枪,脸上神情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一边走一边兴高采烈地道:“初辰姐姐,这虽然只是三招,但是我却觉得有千变万化一般,似乎能变出无数的招式来。”
初辰笑道:“罗兄弟聪明得紧。”
她停了一停,又道:“你力大无穷,一招‘长虹贯日’,正能发挥你的优势,在战场上怕是少有人能抵挡。‘十面埋伏’这一招,攻守兼备,以少胜多,也是极好的。至于最后一招‘玉碎昆冈’,”初辰沉吟片刻,苦笑道:“这一招却非败中取胜、死中求活的招式,只是在身处绝地之时,以命搏命,拼着和敌人两败俱伤。我只盼着你此生没有要使到这一招的机会。”
罗士信正在兴头上,也没太将初辰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嘴上应承下来:“谨记姐姐的吩咐。”
众人又在罗家住了两日,休息停当,这才告辞。罗大娘和罗士信亲自将众人送出村子,依依而别。
常宁向初辰道:“初辰妹子,听说杨司徒仙逝,杨家的众人都已迁回洛阳的老宅去住了。你可有打算再回去看看?”
这话一时又触动初辰的心事,她低声道:“今年是义父去世的头一年,眼看着年关将至,我确实应该回去给义父上一炷香。”
原来常宁左思右想,心中也拿捏不准直接邀请初辰一同回大兴会不会被拒绝,又怕只是自己会错了意,贸然开口,白白坏了大哥的事。想了两日,这才想出主意,先建议初辰回洛阳,从泰山到大兴,洛阳也算是同路,一路上自己再慢慢找时机,给二人创造机会。
常宁喜道:“那咱们又可以一路同行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一旁的大哥,见他正瞧着初辰,发现自己偷偷看他,嘴角微微向上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