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音决》奈明

13、第十三章 和尚明王重逢 第十三

　　第十三章与尚明王重逢
　　楚国的天气到了十一月，已是天寒地冻、朔风凛冽，气温骤然降了下来。
　　风刮过厚重古老的城墙，猎猎作响，仿佛要将整座城池吞噬。清音与随行人员整装待发，与新君道别后便踏上谈判之路。滕崎光望着队伍渐行渐远，唇边扬起一抹淡定的微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因为你是我重要的兄弟。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风卷起他战甲上的裘皮毛，遮住了视线。
　　结果一如所料——蛮族代表在谈判中提出了更苛刻的条件，根本无意议和，只剩蓄意掠夺。清音看透了他们的嘴脸，豁然起身，竭力维持平静：“大家都是为了各自百姓才来议和的，不是吗？劳民伤财的战争谁也不愿打。蛮族总人口不及汉人的四分之一，你们发动这场战争，难道不觉得得不偿失？土地按人口分配，各自在自己的地域生活生产、互不侵犯、和平共处，有何不可？”
　　“自古以来，我蛮族聚居在贫瘠的东方，地势险峻，物产匮乏。此行就是为夺更多肥沃土地。这片大地，该由我蛮族这样优秀而强大的民族来统治。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这是侵略——是罪恶。”
　　“这片土地需要一个王。我不懂你说的什么侵略！”
　　“有无辜百姓丧命也不管不顾吗？”
　　“要结束一个旧时代、开创新制度，牺牲在所难免。”
　　“明白了——当初的合约，对你们不过是一纸空文。”清音语气里满是失望。她看着眼前这些紫瞳异族、身形彪悍、裸露半臂的蛮人，胸中压着极度的愤怒。
　　“你们这些劣等种族，天生就该做奴隶。”蛮族使者神态狂傲，起身讥笑。
　　“可我还要告诉你——中原众国的国君和万千百姓，不会让你们的野心得逞。”清音终于按捺不住，厉声驳斥，转身便走。
　　身后一声巨响，清音下意识回望——一人腾空跃起，持巨斧向她劈来。她举剑抵挡，可对方力气太大，将她甩出数丈之远。
　　一瞬之间，局面彻底失控，所有人抽刀持斧混战起来。清音刚站起身，那猛兽般蛮人又朝她攻来，她只能闪避，无力反击——剑法根本施展不开。再这样跳下去体力就会耗尽。她破窗而出，逃到屋外。
　　只听有人喊她名字——是滕崎光带着人马杀来。
　　“你没事吧？”
　　“没事。但会谈的结果只有两个字——开战。”
　　“早有准备。”
　　“可是你这样闯进来，若是中了埋伏怎么办？”
　　“我早已收到密报，他们并未在此设伏。”
　　“不会有什么阴谋吧……”清音隐隐不安。
　　“先撤回楚国再说。”
　　两人背靠着背奋力拼杀。那个像头领般的神秘人物，自始至终站在原处，不动手，也不靠近。什么来路？
　　滕崎光余光瞥见，面色骤变：“清音，不要看那人——他会使幻术，迷人心智。”
　　可晚了。清音已经与那幽灵四目相对。
　　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敌人全变成了狰狞恶鬼般的面孔，怪叫着向她扑来。假的，这是假的——可她手脚发麻，无法移动分毫，浑身剧痛，再难招架。她踉跄后退，眼看就要丧命。
　　“清音——”不远处的滕崎光声嘶力竭地扑来，以身挡下劈向她的刀锋。
　　“哧——”
　　鲜血迸溅。
　　“崎光！”清音惊叫，终于清醒过来。

　　回东京城的路上，噩耗传来：蛮族大军已进攻宴都。滕崎光不顾伤势，率部亲赴前线，同时传书林城守军火速驰援。清音看着身受重伤的新君仍不顾自身安危奔赴战场，心中愧疚难当。
　　在宴都与蛮族苦战三日，楚军节节败退。若援军再不到，恐全军覆没。清音与滕崎光分守两处城门，厮杀的场面惨烈至极——血光冲天，嘶吼不绝。
　　忽听一声呼喊：“殿下，有救了——尚明国的军队来了！”
　　楚军士气大振。
　　清音循声望去，只见大队骑兵浩浩荡荡奔来。尚明军冲入阵中，与楚军合兵一处，共抗蛮族，厮杀越发激烈。
　　她一瞥间，望见一个身披黑色战甲、手持长剑的高大身影——知道那是尚明国的将军，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可战场上容不得分心，刀枪在耳边呼啸而过。连日苦战，旧伤新伤遍布全身，体力已到极限。
　　一个蛮兵猛扑过来，清音躲闪不及，被绊倒在地，长剑震飞。再抬头时，刀已直直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凌空跃起，一脚踢翻了那蛮兵。
　　“清音——”远处的滕崎光迟了一步，奔过来时，那人已转过身。
　　清音放下手臂，定睛看去——持剑的手似乎在听到“清音”二字时微微一颤。
　　来人缓缓回身，裘皮长发被寒风吹得飞扬，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目光锐利，却饱含无限深情。青色的胡茬印在俊朗下颚，久经沙场的脸上沾满血污。那双燃烧般的眼眸望向她。
　　清音张了张口，嗓子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眼泪夺眶而出。
　　彼此凝望的瞬间——她已被那人紧紧拥入怀中。没有言语，只有泪流满面。
　　“是尚明王！快看——尚明王本人来了！”楚军将士欢欣鼓舞地呼喊。而周遭的厮杀仍在继续。
　　水云墨抱着怀中这个令他无尽思念的身影，顷刻间觉得全世界都静止了，仿若梦境。他只是不愿——再也不愿让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相遇是命中注定，重逢总在不经意间。那份深切的情念，无论辗转多少尘世、轮回几代，都不会褪色。思念如海，比我们所经历的人世更深。
　　苦战后，因援军及时赶到，宴都得以守住。大军浩荡返回东京澄宫，庆功宴上，尚明王成了楚国的救星。水云墨在席间儒雅有礼、谈吐温文，与战场上的凌厉判若两人。滕崎光目光不时落在这个传闻中的尚明王身上——此人不仅沙场骁勇，智谋过人，换上华服后更是相貌堂堂、俊逸非凡，眉宇间透着王者英气。只是战场上那一幕，让他格外在意。
　　宴罢众人退去，楚君带着清音与尚明王同至漱玉宫。感谢过后，话题转入私下。
　　“尚明王原来认识我兄弟清音？”目睹了两人重逢后，他心中多少有些异样。“之前就听清音说，她一直要去东方。”
　　水云墨原本面容英毅，提到清音时眼神顿添柔情。他看了一眼清音，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是很早便认识了。清音与你以兄弟相称……这期间，承蒙楚君照顾她。”
　　清音接着道：“云墨，我一到碧宫就遇见了崎光兄，多亏他相助才能到这里。从尚明到楚，走了很远……”她简短叙述了行程，虽言辞简略，水云墨却已听出她吃了多少苦、又多少次死里逃生。他强压心疼，面上仍作平静：“原来如此。楚君，本王在此深表谢意。”拱手。
　　“不必。如今该称谢的是我。更何况，我视清音为兄弟，照顾她是应当的。”他伸手拍了拍清音的肩。
　　水云墨神色微变，清音一眼便知他那爱吃醋的老毛病还在，连忙正色对滕崎光道：“崎光兄，有件事我一直未对你坦白。”
　　“何事？”
　　“其实……我隐瞒了一件事——我是女子。”
　　“女子？”滕崎光的笑容霎时凝固，如晴天霹雳般盯着清音。脑中飞快闪过往日种种——清音那些异于男子的细心之处，自己还当她古怪，如今想来全说得通。而自己竟做了那么多越礼之举……脸色霎时涨得通红，不敢再看她。
　　清音满怀歉意地望着他。
　　许久，滕崎光一脸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女子……”
　　“对不起，并非有意欺瞒。只是乱世中女扮男装更为方便。并非想骗你，只是一直未找到机会澄清。”
　　“我……明白。不必道歉。”滕崎光抬头看了看云墨，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他记起清音曾说过的那份“愿望”，还有她眼中那方遥远的所在——也许就是眼前这位尚明王。心口竟隐隐作痛。

　　翌日，尚明王及其军队班师回朝。楚国百姓沿街相送，感激尚明军的救助。
　　清音来到滕崎光面前：“崎光兄，我要走了。”
　　滕崎光压下心中巨大的失落与悲戚：“你要跟他走了？”
　　“是。我们后会有期。”
　　“这个送你，留作纪念。”他从颈间取下一块玉放在清音手中。
　　清音低头一看——信字玉！“你竟然拥有六玉之一的信玉？”
　　云墨也惊异地走过来。两人交换眼神，心领神会，异口同声道：“你是我们的同伴？”
　　滕崎光听得云里雾里。云墨简明地向他讲述了碧玉磐与六玉的传说——六玉齐聚，世间才能太平，正义方能战胜邪恶。滕崎光低头看向那块玉，想起幼时也听长者讲过类似传说，但从未当真。
　　云墨深情地望着清音：“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和玉的主人，我也不能没有你，清音。也许这一切当真是命中注定……逃也逃不掉。”
　　滕崎光看了看清音，对他们的话似懂非懂。
　　“崎光，随我们一同回尚明吧——因为你也是拥有字玉的同伴。”清音的目光又落回他身上。
　　滕崎光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如此，楚军随清音与尚明王一道，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