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音决》奈明

12、第十二章 来到楚国 十二章

　　第十二章来到楚国
　　之后的日子，清音的伤势日渐好转，跟随滕崎光一行人辗转多日，终于抵达尚明邻国楚国的东京城。这里虽也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却不像尚明那样满目疮痍。城中的气氛固然紧张，社会秩序大体井然，至少没有盗贼横行。
　　“终于到家了。”滕崎光不觉感慨。
　　“大哥的家在这里？”清音心中微疑。
　　“我是楚国的王子。”他说得平静，清音却是一惊。
　　“王子？……楚国与尚明是敌国吗？”她语气警觉起来。
　　“尚明算不上我们的敌国，但也谈不上友好。”滕崎光抬手指向东方，“他们就是从那里出发，途经我们的边境前去与蛮族交战的。”
　　“你们的属国与尚明的领地，都是蛮族南下的阻碍——为何不与尚明联手，共同抵御蛮族？”
　　“我们从未与蛮族为敌，甚至在表面上还签订了互不侵犯的条约。但那并非长久之计——他们一定不会守信。等灭了尚明，就该轮到我们了。至于不联合尚明，原因只有一个——不信任。”
　　清音听了，眉头微凝：“尚明王从前应该很强。”
　　“那是从前。在蛮族那帮野兽面前，任何人都显得不堪一击。”
　　“你该不会是从尚明来的吧？”一个同伴随口问道。
　　“我不是。在这片土地上，哪里都不是我的家。”
　　“我可以给你一块地，在我的属国境内。”滕崎光语气认真。
　　“多谢大哥。但我必须去东方。”
　　“只要你忠诚于我、留在我身边、为我差遣，条件随你开。”
　　清音顿了一下：“若你真心视我为兄弟，只求你帮我照顾凌宇，我感激不尽。但我确有非去不可的地方……”
　　“明白了。”滕崎光打断她，“我会等你办完事后再回来找我。”
　　说话间，队伍已进了澄宫。接驾的人早已列队相迎，声势浩大。一时间热闹繁华的景象让清音想起了曾经的碧宫。
　　后来她才得知，滕崎光与其说是楚国的王子，不如说是这个国家的新君——国王年迈，国事多由他操持。此次微服出访，一则为了探尚明虚实，二则为了搜罗天下英才为己所用。他在殿上向皇亲国戚和老臣们汇报了此行经过，随后才回舒玉殿歇息。他把清音调到身边做侍卫，以便随时差遣。清音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英姿勃发的新君，简直与从前那个粗犷狂妄的首领判若两人。方才他还举止文雅、言辞得体地向大臣发号施令，眉宇间不怒自威，风度令人折服。
　　清音站在滕崎光身侧，暗暗后悔自己当初的无礼——当真是有眼无珠。
　　“清音，我知道留不住你。但你此去东方，那是征战之地。蛮族是个极可怕的种族，我不知道你为何而去，但总归与眼下的战事有关。我劝你，还是不要去。”
　　“蛮族到底有多可怕？”
　　“那是一个受诅咒的民族。人数虽不多，却个个精悍强壮，在战场上足以以一当十。他们性格残暴、冷酷无情、嗜血成性，作战手段极其残忍——也许和他们祖先长年生活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有关。总之……我不希望你去送死。再过几个月，我们与蛮族是战是和，也该有定论了。”
　　“不管蛮族多强，他们破坏了别人和平安定的生活，让无辜百姓卷入战火——就该全力抵抗他们的暴行。不该屈服，因为他们是罪恶的。”
　　“若你亲眼见过蛮族的战斗，恐怕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了。”
　　“也许吧。”清音望向窗外，不再言语。

　　大殿之上，滕崎光听着卫兵禀报：边境又有蛮族士兵骚扰百姓，行径恶劣。
　　“太过分了——协约之期尚未过半，他们就这样……当初我就不赞成什么合约，蛮人根本毫无信用可言。”
　　众人议论纷纷：“只有靠自己的力量打败他们，才能保全大楚。”
　　“和尚明联合吧。”一位将军进言。
　　“我不喜欢那个尚明王，叫什么水云墨的。”
　　“为何，殿下？”清音忍不住问。
　　“只是听闻过一些传言——说他没有责任感，称王不称帝，曾几度要隐居退位，弃国家于不顾。”
　　清音一时无言。她当然明白尚明王为何如此。
　　“殿下，尚明实力不容小觑。如今要战胜蛮族，最好与他们联手。此事可以再议，但眼下我们必须就合约一事与蛮族再度交涉……”
　　朝会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滕崎光身边几位亲信重臣和将军。“眼下须选出使之人。”
　　“这次谈判很可能翻脸，使者安危难保。既然无人愿去，那就我自己去。”
　　众皆震惊。“殿下，我愿前往。”清音语气坚定。
　　“不行，太危险了。”
　　“可若你去，万一出事，楚国如何是好？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清音安慰道。她心里清楚，此番会谈不过是试探蛮族态度罢了——无论结果如何，早晚都是一战。
　　“好了，我去。我会尽量活着回来见你的，崎光兄。”
　　滕崎光望着清音，眼中尽是无奈与忧虑。殿下群臣默然——他们不明白这位王子带回的毛头小子究竟是何身份，竟能与王子称兄道弟，关系看来非比寻常，却谁也不敢多言。
　　“好吧，你去可以。但我会带领后续部队在暗处掩护。”
　　清音无语——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晚宴过后，滕崎光换上便服，巡视了一圈便回寝宫。拿起奏折看了两眼，又觉头痛眼花，放下不再看。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如他所料，是清音。一脸凝重。
　　“大哥，你当日不能去。你若有不测，楚国必生祸乱。”
　　话未说完，滕崎光上前一把抱住了清音。“我明白你的心思。”
　　清音一时愣住——这样兄弟式的拥抱，承载着滕崎光对她无限的眷恋与珍惜，只是他自己并不全然明了。清音更是满头雾水。
　　“你怎么这么瘦？”他捏捏她的肩胛骨，“上次与你同床时就看出来了，得再强壮些才行。”
　　清音连忙推开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是啊，你多强壮。国家有难，还率领部族游山玩水。”
　　“我没……算了。我知道你是故意拿话激我，我可没那么笨。你这个小子，面白体瘦，怎么会有那么强的剑术？力量到底从哪来的？”他笑着用拳头轻敲了敲清音的胸口。
　　“我的力量……”清音慌忙躲闪，窘得快要吐血，一面护着胸口，“也许是因为心里有股执念，才会不顾一切吧。”
　　滕崎光透过清音悠远的目光，知道她的心一直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有多不愿她离去。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眼里多了一缕温情、一丝期盼——还有某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他爱民如子，视士兵如兄弟，是个爱惜人才的好君主。他知道什么样的人忠诚勇敢，心甘情愿为他卖命、尊敬他、仰慕他。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重情重义、坦荡正直的王子。
　　“我能问你——那股执念到底是什么吗？”滕崎光略带伤感地问。
　　“……”清音不知如何作答。
　　“你不相信我？”
　　“不，相信。那你相信我吗？”
　　“相信，全心信任。”
　　“谢谢你的信任。”
　　“不，该说谢谢的是我。每当你叫我一声‘大哥’，我的心都格外温暖。因为身边所有人对我做的，都是因为我是王子——永远隔着一层距离。我的兄弟姐妹们也感情疏远，总说兄弟手足情深，可其实我多希望自己能真正拥有那样浓厚的真情。可所有人好像都与我隔着一层纱。只有你，清音——你从来不怕我，也不奉承我。你不知我的身份，只是本着兄弟的情谊为我做这做那。衣衫破了，你替我缝好；我生病了，也是你第一个发觉。那些属下粗心大意，从不会像你这般细心——你是由心而发地关心我、忠于我。”
　　滕崎光说这些话时，神情异常郑重。清音着实没想到——平日里他从未夸过她，可这点滴小事，他都记在心上。
　　“那些都是身为兄弟应当做的。”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是女子，才会比男人心细吧。清音暗自想着，为自己未完全坦诚感到几分惭愧。“所以你千万不要离开我，我的兄弟。我也绝不会让你有事。”他目光深情。
　　“那是自然，我绝不会死的。对了，明天就出发吧——我还没准备呢。”
　　“明天？可今晚……还没为你准备美女。”
　　“什么意思？”
　　“这是规矩——临行前夜，以防万一，先把香火传下去。我知道你不会有事，但规矩还是要照做。”
　　“啊……”清音整个人僵住。
　　“不能拒绝。”
　　“我不用了。”
　　“看你这表情，该不会是不懂吧？”滕崎光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故作难色的表情。
　　“我懂，我真的明白。但我都保证了一定会活着——所以就不用了。”
　　滕崎光拉过清音的手。“我知道你会活着，可这是规矩……算了，我教你。”
　　“什么？”清音眼看着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这是什么眼神？
　　滕崎光抬起手想抚上清音的脸颊，却被她闪电般打掉。“你干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对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举动？我是在教你——从眼神到行动，该怎么做。”
　　“滕崎光先生，你还是先学会与女子相处之道吧。从未爱过女子的你，哪有本事教别人？”
　　“我后宫佳丽没有三千也有十几个，怎么没资格？好，我们换下一环。”他猛地搂住清音的脖颈，臂力差点把她勒死，一边故作温柔地说：“闭上眼睛。”
　　清音被憋得发不出声，力气又挣不过他，只能拼命踢他。
　　“好痛！你……你……”他终于放手，才发现清音脸色发紫。“怎么了，清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清音慢慢缓过气来：“你是有意勒死我吧？还叫我闭上眼睛——被你勒死了自然就闭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没把握好力道。你没事了吧？还有最后一招。”他伸手轻拍清音的背，俯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只见清音豁然起身，面红耳赤，一拳砸在他胸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臭小子，你害什么羞？打我这么重！”滕崎光朝她背影喊道，本想讨句感谢。
　　清音果然驻足，缓缓转身，怒目而视，脸上红晕未退，咬牙切齿地丢出三个字：
　　“不——要——脸！”
　　咣当——门被重重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