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You've been he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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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许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吵醒的。她习惯浅眠，即使外面的人刻意放轻了手脚，点点杂音还是吵醒了她。
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缝隙看到远处的天空泛了白，薇许半眯着睡得迷糊的眼寻找床头的闹钟，愣愣的盯着电子钟面望了半晌，辨认清打头的数字是“5”之后，她不满地咕哝了一声，重又把脸埋回了被子里。
“咔哒”一声，房门被人悄悄打开，一丝凉意窜入温暖的室内，薇许露在外面的胳膊被突兀的寒气冻得瑟缩了一下，正要抬头去看，身边倏地一沉，那人熟悉的气息与炙热的温度瞬间包裹了她。
男人理了理薇许乱糟糟的蕃色长发，伸长手臂环住她的胳膊，低哑的男声响在她的耳畔。
“我回来了。”
“嗯……”薇许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的唇畔印上了一个轻吻，她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只翻身摸索到对方的怀抱，然后安心地钻了进去。
“欢迎……回来，艾斯。”
*
晨光熹微，灿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拢成一束蜿蜒着爬上雪白的床单，落上薇许苍白的额角。眼睑被蒙上一层筛网状的猩红，叽叽喳喳的鸟鸣渐渐在耳边清晰起来，薇许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空荡荡的房间，而是一张她熟悉至极的面孔。
男人正沉睡着，呼吸徐缓，阴影里半昧的侧脸却难掩疲倦。
每次回来都是一副累到不行的样子。而且似乎又黑了一点……下颚线条也更加分明凌厉了。
薇许无奈又心疼地笑笑，伸出指尖点了点男人脸颊上孩子气的雀斑——赖在他怀里暂时还不想起床。
艾斯忽然伸手抓住了薇许的手指，紧接着包住了对方整只手，塞进被子里。他不睁眼，只是继续睡，唇角却不可抑制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喂。”
薇许佯嗔的声音里也不免带上了笑意。
“你好好睡吧。”她凑到艾斯耳边轻声开口，然后小心从对方怀里钻出来，伸着懒腰去准备早餐。
*
艾斯因为要倒时差，一直睡到接近中午也没有起来，薇许做完早餐后下楼晨跑了一圈，又去公园遛狗一趟，回来时仍见房门关着，只好处理掉艾斯的那份早餐重新准备午饭。
艾斯因为工作需要总要往世界各地跑，薇许过去一直坚持掌握艾斯的行程，可发现对方总去一些不知名的小国家的小城镇，那些千奇百怪、各种语言的城市名薇许多半看不懂，久而久之她便懒得过问了。
至于艾斯的工作是什么，她也不太清楚。可以确定的是薪水很高——艾斯每月都会转给她数目惊人的生活费，工作时长不定，工作环境艰苦，但每次工作结束后会有一段长假，员工待遇也不错。艾斯的上司，一位名叫爱德华.纽盖特的白人，似乎极受下属拥戴——艾斯甚至直接称呼他为“老爹”。
符合这些条件的……薇许猜想，大概是佣兵之类的吧。得出这个结论时她居然毫不吃惊，也没有多少担忧情绪。毕竟艾斯绝非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他在所属的团体中很快乐，他的上司能给予他父亲般的安慰，他的队友之一萨奇她也曾经见过——是个爽朗忠厚的好人。
他们都是孤儿，她很高兴艾斯能找到自己的家人。
当薇许试着这么问艾斯时，他倒是瞬间惨白了脸，把嘴里的食物全部呛了出来，一边咳得快喘不上气一边拼命否认。薇许忙着给他递水，心下已然有了定论。
艾斯从不擅长撒谎，她再了解他不过。
「嘛……无论你做什么工作，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薇许最后这么笑着回答。
那时艾斯怔怔地望着她，呆愣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薇许被他盯得不自在起来，凑上去捏他的脸，却突然被搂住腰一把抱了起来。薇许惊呼一声，低头望见艾斯正笑得灿烂，嘴角的弧度甚至带上了几分久违的顽劣。
「我的薇许最棒了！」
「噗。」薇许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啊，像对小孩子一样。」
这么说着，脸颊却缓慢地，泛上超出体温的热度。
*
“哦哦，薇许亲手做的菜！真是好久没有尝到了……”
中午的时候艾斯顶着一脸惺忪睡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餐厅里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时立刻充满电似的清醒过来。薇许被他夸张的神情逗乐了，边忍着笑边按着艾斯的肩膀把他转向盥洗室的方向：“先——去——洗——漱——！”
“是——是，我的夫人。”
艾斯任薇许推着他往先走，模仿薇许的语气刻意拖长音回答。
薇许兀地加大手劲，推了艾斯一把便不再往前走了。男人佯作一个踉跄，然后朗声笑着乖乖走进盥洗室。
薇许望着他的背影抿唇笑起来，似乎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唇角的弧度怎么也收敛不起来。她时刻感到幸福——不会有比这更让她幸福的光景了。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薇许赶忙解下围裙前去开门，站在门前的是一位金发的女孩子，带着一贯的温软笑容面对她。
“恩芙！来吃午饭吗？”薇许习惯性地将好友往家中引，却发现对方愣着没动，顺着对方古怪的视线回头一看，见艾斯正从盥洗室里走出来，裸着上身，仅穿着他最偏爱的那条藏青色短裤。
——都怪她太过习惯艾斯不爱穿衣服的毛病。
薇许忍不住想捂脸。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金发友人默默后退一步。
*
几分钟后，薇许、恩芙，还有穿戴整齐的艾斯一起坐在了餐桌前。艾斯很擅长活跃气氛也很健谈，用餐时的优雅姿态很快扭转了恩芙对他古怪的第一印象，当然，如果没有聊天半途中艾斯突然栽倒睡着的插曲就更完美了。
午餐完毕，艾斯体贴地接下薇许手里的碗碟走进了厨房，恩芙若有所思地在艾斯与薇许之间扫了一圈，倏然笑开：
“薇许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诶？”薇许本准备迎接对方的吐槽，却听到这么一句，顿时愣住了。
她望向厨房里艾斯的背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啊。从遇到他开始，我一直，非常幸福。”
“那就好。”恩芙垂眸露出欣慰的笑容，浓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波澜。
“我以为你会对他更好奇一点。毕竟我没有向你提过多少艾斯的事。”
“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面对恩芙明显附和似的提问，薇许好笑地眨眨眼，却还是认真回忆起来。
他们的初遇，与其用命运、缘分之类的词眼来描述，不如说，是艾斯找到了她。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但薇许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艾斯时，他那整个人要发出光似的开心模样，他熟稔地与她打招呼，好似面对相伴已久的亲人。
那时候她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好像抓住了一件想要很久的宝物，又好像跋涉千里之后终于到达终点，她轻轻放下长久以来一直揪紧在胸口的东西，礼貌并感激地回应对方。
他们相识的时候薇许大三，艾斯已经工作。薇许毕业那年就搬去与艾斯同住，也是同一年，她嫁给了艾斯。
Happy Ending。薇许觉得自己简直是被幸福当头砸中，从那以后的生活都泛着甜腻的粉红色泡泡，让她至今都迷迷糊糊没有清醒。
薇许当然不会知道，所有的苦难都被另一个世界的她承担，所有的泪水也已由另一个世界的她流尽。这个世界存在着这样懵懂而快乐的一个她，全为达成另一个人的夙愿。
*
趁着艾斯放长假，薇许忍不住提一些任性的要求。
“艾斯，我们去旅游吧。”
“薇许想去哪儿？”
“荷兰。桑斯安斯风车村。”
听到这个地点时艾斯奇怪地愣住了，望向她的眼神晦涩难懂。薇许歪了歪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艾斯很快笑起来，好似刚刚的沉默只是她的错觉，“好啊。我也很久没有好好陪你了。”
艾斯办理签证的速度快得让薇许怀疑他是不是早准备好了这次旅行。几天后他们就乘上前往阿姆斯特丹的飞机，来到了风车村。
风车、矮房、牛羊、海与湖，一切的一切，都给她莫名的熟悉感。
那时暮色正开始漫上脚边，近晚的海风且吹得紧。巨石山头沉默地眺望着海天交接处逐渐湮没的日光，漩涡般翡翠草坪连接着象牙白的绵绵流沙，巨大的风车缓缓转动。倦鸟归巢，碌人归家。朝霞绚烂的绯红一路泼洒至眼前，将人们的面庞映得闪光。山海茫茫，道旁焦黄色的荆棘野花舞得像一团燥火。一座细瘦的石桥茕茕然伸向天际，末端徒留一块突兀的断面。薇许拉着艾斯的手走上断桥，停在断口处，深吸了一口气。
“我好像有点恐高啊，艾斯。”
艾斯伸手揽住薇许，笑道：“我在呢。”
薇许张开双手，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海风，缓缓闭上眼睛。腰间艾斯的手臂突然收紧了些，薇许忍不住笑起来：
“不用担心啊，艾斯。我不会掉下去，你不在的时候我早就学会游泳了。”她侧过头近距离望着男人漆黑的双眸，笑容坦率而安心，“而且，你在不是吗？”
——对，我在。
——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了。
艾斯轻轻放手，任薇许在断桥的边际摇摆漫步。太阳渐渐沉没于海平面，薇许突然转过身来，叫他的名字。
海风倏然呼啸起来，撕扯着薇许的话音飘往远方，艾斯没有听到薇许的话，却因为从她的唇形中隐约分辨出的内容而愣在了原地。
“薇许，你说什么……？”
“我说——”女子凝视着他，逐渐拉大的灿烂笑容媲美背后正收敛余晖的晚霞，“我怀孕了。”
男人大概终于是听清了，瞠目结舌地瞪着她，滑稽的表情逗得薇许咯咯直笑。
“哈哈哈哈……喂！”
男人突兀地扑上来抱住她转了一圈，险些踩空掉下去，然后匆匆忙忙叮嘱薇许乖乖呆在上面，就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了海里。
“扑通”一声，浪花几乎溅上桥面。薇许反应过来的刹那立刻慌张地探头寻找艾斯的身影，就见他猛然浮出海面，大声唤着薇许的名字。
“薇许！”
“快点上来啊，艾斯！”
“薇——许！”
“真是的……我在！”
“薇许！”
“怎么了啊……”薇许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好无可奈何地坐在桥边。正想说些什么，就被艾斯朗声打断了。
“——我爱你。”
半张的口没来得及闭上，喉头似乎被甜腻粘稠的东西哽住了。她尝试着发声，第二次才笨拙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也是。”薇许红着脸，缓缓回应他一个纯净似水的笑容。
*
「上辈子让你跟在我的身后走得太辛苦，这次，换我来守候你。」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You've been he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