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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青春之殇 ...

  •   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爱你,你轻声说,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
      那个永恒的夜晚,十七岁仲夏,你吻我的那个夜晚
      让我往后的时光,每当有感叹,总想起当天的星光
      那时候的爱情,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
      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在这相似的深夜里,你是否一样,也在静静追悔感伤
      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你都如何回忆我
      带著笑或是很沉默
      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永远不会再重来
      有一个男孩爱著那个女孩

      ——刘若英《后来》

      对乔歌而言,2003年的金像奖之夜有一个戏剧而又并不出人意料的后来。

      第二天金像奖颁奖礼的相关报道占了各大媒体半个娱乐版,乔歌作为红毯焦点又占了图片头条,有一家更爆出独家新闻——凌晨两点的机场一号客运楼一号停车场专车候车区,一辆银灰色奔驰R3旁,乔歌与一位身高6英尺左右男士发生争执,男士紧扣乔歌手臂,全程表情僵硬,后与一位清秀女孩拂袖而去,乔歌仍穿颁奖时的晚装,形容疲惫,见有记者抓拍当即变脸,要求记者交出相机并与记者发生肢体冲突,直到亲手删掉相机中的照片方才上车离开。

      出道不足三年的乔歌毕竟太嫩,没想到数码相机中被删除的文件一样可以设法恢复。

      停车场里的一连串照片纷纷被两岸三地各家媒体转载,编辑们很高兴地发现那位身穿黑衬衣黑牛仔的型男正是先前和乔歌传过绯闻的“钟先生”。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说钟先生根本就是乔歌秘密男友,两人聚少离多又被第三者插足的,有说乔歌原本对金像奖信心满满结果空手而归所以心情恶劣的,当然不管什么原因,当晚乔歌态度粗暴行为无礼是不争事实,各路媒体争先恐后致电云池询问内.幕,关系网强大的直接把电话打到莫子宁手机上,他不得不拟了份正式声明群发媒体,一是澄清钟先生不是乔歌男友,二是和发生冲突的记者道歉,三是对金像奖及香港电影界表明感激之情,最后还剖白了一番抗击非典祝福香港的心意,一番肺腑之言好容易把这次不大不小的公关危机给压了下去。

      他在外周旋之时,湘竹一声不吭回了厦门,闭关云海整七天,说是自我隔离以免进组拍戏时众人顾虑,实情怎样,也许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

      “蔻啊,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到北京看我吧,我不回去了,省得心烦。”

      “怎么了?”

      “还不是罗旋的事,老头子又叫我回厦门找工作,我说我铁了心要留北京,你知道他们说什么,说非留北京那毕业就得结婚,罗旋还得准备好房子……开什么玩笑,杂志社早没福利分房,那破编辑一个月能赚多少,明年夏天在北京买房?罗旋家里你也知道,榨干他爸妈也买不了半个卫生间……”

      湘竹对着□□窗口苦笑,豆蔻是独生女,发叔发婶当然不肯她远嫁,何况对方比豆蔻大了整八岁,家境又一般,山东农村,规矩多得吓死人,男孩儿一样疯跑长大的豆蔻一定吃亏……

      “房子的事你别急,大不了我借给你,活期计息都行……”广告代言越来越多越来越贵,湘竹现在最不缺就是钱,豆蔻却不买账,“你不懂,我爸妈再没钱首付还出得起,他们就是不满意罗旋,变着法儿卡他,算了,要是明年真没房子我就趁户口还在学校和罗旋领证,饭都熟了他们还能把我煮回生米不成……”

      “你别这么做,发叔发婶得多伤心,到时候你办个婚礼都没家长……”

      “不然能怎么办?我是绝对不会和罗旋分手的。”豆蔻感叹,“你说你,十五岁跟钟寻早恋,你家老大不但不管,还贴心好意给你俩铺路,我和罗旋要有你们这环境搞不好孩子都生出来了,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湘竹默然。十五岁的恋爱多单纯,同骑一辆自行车双双考进前三名人生就甜过冰淇淋,最大的烦恼无非是子宁叔去相亲了以后没人疼我们怎么办,豆蔻又哭又笑唱酒干倘卖无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他们都把爱不成归咎于太年轻,可现在长大了,才知道风化爱情的正是年纪和际遇。

      她羡慕豆蔻,豆蔻羡慕她,其实羡慕的不都是当年那还没被尘世芜杂扰攘过的自己。

      豆蔻道了别,湘竹还是不安心,拿出手机一个个联系人翻过去,前次有个制片人对罗旋还蛮有兴趣,只是洋洋洒洒五大点七小点修改意见直接惹怒了罗旋,“要我按这个写,没门!”

      到底书生意气,字字皆是心血,岂能轻易折腰。

      和制片人通过电话,湘竹还舍不得关电脑,平时这时候钟寻一定在线,现在连续一周头像都是灰的,倒是同样消失许久的芷兰冒了出来,湘竹连忙叫她,“东京演出怎么样?”

      “还行,没出乱子。”芷兰很快给了回复,“日本鬼子很喜欢他,还有星探要包装他……”

      “千万别!你让他好好练舞,在舞蹈界混出名堂,以后客串拍戏唱歌怎么都行,入行就算了,他那个死脑筋顽固派吃不了这碗饭。”

      “你自己跟他讲啊。”

      “我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怎么跟他讲?”

      “多试几次啊,其实你发的短信他总看,你打电话来铃声响多久他就发多久呆,你挂了电话他还要拿起来看好久……”

      是,钟寻眼里满满当当全是她,她攒了多少勇气拨出号码,他就需要多大力气按捺着不去接听,她再试一次,也许他就坚持不住了。可接通了又能说什么呢?你乖乖回学校上课不要学我不要去混演艺圈?钟寻想听的难道是这个?

      湘竹的手游移好久都敲不下去,芷兰又发话过来,“其实你还关心他,你也不是口口声声自称的那种拜金女,那年我随任美国,你还吃醋搞到最后被绑票,那时候你们多甜蜜,怎么就变成今天这样了呢?”

      湘竹苦笑,真正的原因怎么能讲,当初是她高估了自己。

      “小竹,他二年级就搬出来住,卧室里全是你照片,别的留学生学做饭都从鸡胸肉开始,他第一个学做鱼,第二个学做虾,因为阿姐爱吃海鲜,可他吃虾会过敏的啊!我让他陪我逛街,他一路说这个颜色阿姐穿着好看,那条裙子她一定喜欢,我过生日他亲手做了个木雕送我,大家都说钟寻对你真有心,他偷偷跟我说芷兰你别多想啊太贵的我买不起太便宜的配不上你我只好自己做,他奖学金那么高还打那么多工他穷么他只想多攒点路费多看看你。三年了,我已经亲眼见了三回他兴高采烈收拾东西回国见你光倒数日子就数了一个月,然后失魂落魄地回来一天十六小时关在练功房练到肌肉痉挛,不为什么,就因为你一次又一次跟他说对不起阿姐有事不陪你了。最后这一次他真的怕了,六小时飞过来又六小时飞回去,你还要参加颁奖礼,我说什么都要陪他走这一趟因为我担心你又放他鸽子他真的会崩溃的。假装接吻刺激你是我想的,打死他都想不出这种馊主意,我跟他说你阿姐照顾完香港人民又要照顾美国佬,等轮到你也不知道几点了,说不上几句话你肯定不爽,不如让她吃点醋回去想想她气呼呼的样子心里也舒服。我承认我有私心,不这么说钟寻哥永远都不会碰我,可就是这样他都只敢碰我嘴角一个大男人比我还拘谨,小竹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只要他一个吻都要不到,他整个人整颗心都给了你你却不要,小竹你真的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湘竹蜷在电脑椅里,心口疼到呼吸都掉泪,她只能拿膝盖顶着,整个身子缠成一个悲伤的结。

      “以前你每次放他鸽子他反应都特别剧烈,可这次他平静得让我害怕,钟寻哥有多固执你比我清楚,他越平静心里越痛苦,不宣泄出来总有天会爆发,小竹你再考虑考虑好吗,你再给他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再试试,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真忍心这样伤他?你明明还在关心他啊!”

      “我试过,但是没用,芷兰你不要劝我了,我宁可钟寻恨我你恨我我自己都恨自己也要和他分手,你以为我还会回头吗?”

      “那到底是为什么?别跟我说性格不合,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不可能现在才发现不合适。你爱上别人了?”

      湘竹一惊,下意识关掉了窗口。

      可那行字还是明晃晃地在眼前绕。

      其实没有不承认,她早就承认了,早在那个别人抱紧她温柔亲吻的时候,早在他强有力的臂膀拉她上马的时候,早在她以思凡的眼睛凝眸回望于聚光灯中潸然落泪的时候,早在他故意将她认成别的女人她却不惜对自己食言也要留下的时候,也许还要更早,更早。

      只是她以为钟寻可以救自己,正如十三岁的她将他拽出险恶泥沼那样,她是那么认真那么努力地说服自己,钟寻是属于你的,是上天赐予的宝贝,你要疼他,护他,让他因你而璀璨生光,然后你们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可是来不及了,她的心已经给出去了,没有第二颗心可以给钟寻了,钟寻救不了她,反被她伤得奄奄一息。

      她知道自己离不开那个人,放不下那份隐秘而罪恶的感情,她不求什么,只要陪着他听到他看他笑哪怕被他呵斥挨他教训她都很快乐,这意味着什么,她知道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和钟寻会互相毁灭。

      那么纯粹,那么清澈,信赖她胜过相信自己的钟寻,她无法想象再晚一些,再迟一步,当有天她不得不向钟寻坦白自己心底深爱的其实是她的叔叔他一直孺慕尊敬的老师和养父,那将是怎样惨烈的一副景象。

      “没有,芷兰你想多了,我这么忙哪有时间跟别人谈恋爱。”颤抖的手指如是回复,“要有早被人挖出来了,哪轮得到杜岩。”

      没有人怀疑,没人能觉察,最频繁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因着血缘的关系早被自动排除在外。

      血缘呵,多神奇的东西,让她侥幸逃生又让她眼睁睁溺亡。

      “好吧,没有就没有吧,我也不信这世上会有人比钟寻哥对你更好,他为你学舞,为你上Julliard,为你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切了手指……”

      湘竹再看不下去,啪地合上笔记本逃出房间。

      钟寻对她的好不需要任何人提醒,那截断指迄今都是她最不愿触及却又绝无可能忘记的一段回忆,他举刀时平静的微笑,他答应龙五用自己的身体取悦男人,他忍着剧痛在她耳边说会一辈子听阿姐的话,一辈子对阿姐好……

      那是个为她生为她死的男人,没人比她更清楚。

      湘竹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到客厅的,酒柜里没有金门高粱,却有一排摆着好看的洋酒白酒,她像心脏病人一样抖抖索索随便抓出一瓶,也不管是什么就直接往嘴里倒。一口下去,整个心肺都烧灼起来,疼痛勉强压下去一些,眼前却是钟寻十六岁的脸,那时她搂着他说,阿寻,你要记住,将来要找一个喜欢你的,要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然后他低下头,紧张、生涩却坚决地吻住了她……不,不要,她赶紧又喝一口,转眼又是他十五岁时的模样,明明吃虾会过敏还不敢让她知道,肿着嘴唇低头说,你不可以嫌我小,生得晚不是我的错……不不不,换一瓶吧,换一瓶又成了十七岁的钟寻,被她自作主张的决定狠狠伤了心,却仍旧换了两张车票偷偷坐在她后面,一路看着她背影直到她进门,还有十八岁的钟寻,陪她守了一夜灵堂,小心又不乏失落地说我不要来日方长,我想和你一起去北京,还有十九岁的钟寻,匆匆忙忙买回戒指,说以后再给你换个大的,你等我,我会努力给你挣鸽子蛋……

      还有二十岁的钟寻,铁青着一张脸,手箍得她生疼,阿姐,我一直都信你,别骗我。

      她还是骗他了,从头到尾都骗他了,开始的爱不是爱,结尾的不爱也不是不爱,可他那样地信任着自己,固执得就像他十二岁存到现在都舍不得吃的泡泡糖,现在这糖硬了变质了不再是美味而是她肚里心里一道永远治不好的伤,若她知道这一切会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当初那一幕之后,她不可能那样毫不犹豫地祝他们幸福。

      朦胧中有人把她从沙发背后抱起来,还有个压着怒气的声音,“喝成这样,不要命了?!”

      “我也不想啊……”以为喝了酒就可以不看不想,哪知越喝就越赶不走想象,湘竹搂住他脖子,挂着满脸泪痕嘿嘿地笑,“还没醉呢,我得喝醉,不然晚上睡不着……”

      “睡不着就睡不着,你还想喝到醉?!”以她酒量,还没醉倒恐怕先酒精中毒了。湘竹摇摇头,小脸皱成一团,“睡不着很难受的,难道你没失眠过?那么多事情,那么多人,那么多脸,一张张飘来飘去,都是不开心的,没有开心的……我不想睡不着!不想!”

      “不开心不是你自找的?”那人叹了口气,“这么难受,干嘛闹分手,拍戏体验生活呢?”

      “谁体验生活了!”湘竹尖着嗓子叫,“我就是要分手,我不能再跟你在一起了,我会疯掉的,一定会疯掉,我们大家都会疯掉……可我不想离开你……我舍不得,离开你我会死的……那我是疯了好还是死了好?你告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青春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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