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OL(大学篇)》离妖

13、死亡之谷的求婚 没有了公

　　没有了公会，倒也并不影响苏寒玩游戏，毕竟他有那几个室友，又认识了神官妹妹，月月良辰是一个高等级神官，于是苏寒也不用组野队，拉上月月，再组上在线的室友就可以去打怪了。
　　月月良辰听说苏寒退会之后，只发了一条消息：“一襟晚照大神在公会频道说，谁再刷不离不弃他就悬赏谁。”
　　苏寒咬了咬下唇。没回。
　　过了半分钟，月月又发了一条：“其实我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苏寒盯着“真话”两个字，把聊天框最小化到状态栏最深处。
　　那天苏寒打的是死亡之谷，因为是新出来的地图，所以苏寒很感兴趣，非要去打小蝙蝠。
　　室友说你人品这么差肯定没走两步就碰上大ＢＯＳＳ，后来事实证明室友确实是乌鸦嘴。
　　死亡之谷是上周维护后开放的新地图，官方宣传语写着“暗黑哥特美学，满级团队副本难度”。谷口弥漫着永不消散的灰雾，枯树枝桠在风里摩擦出骨骼碰撞般的声响。地面散落着破碎的墓碑，偶尔踩上去会弹出一句系统提示——“你惊扰了某某骑士的安眠”。
　　苏寒的刺客贴着岩壁走，每一步都踩在月月铺的圣光庇护圈里。小林操作的魔导士在前面探路，一路絮絮叨叨：“这地图设计有问题吧，怪也太少了——”
　　走到半路，魔导士同学的朋友召唤于是他先闪了，就剩下苏寒和月月，两人刚在谷里转了两圈就看见了一只死灵骑士跑过来，刚一个照面还没动手，苏寒的ＨＰＳＰ就掉了有一半，刚准备吃血瓶补补血，月月就在用魔法“治愈术！““天使之祈福！”“圣母之颂歌！”……瞬间，苏寒的刺客弟弟就又恢复了活力。
　　还没腾的出手来给月月打“谢谢”两个字，那骑士就一个长矛刺过来。
　　“当－－”苏寒死了，被秒杀！
　　屏幕灰了。苏寒的角色脸朝下趴在墓碑堆里，暗影披风盖住了半个身子，匕首滚落在三个身位之外——系统判定装备掉落。
　　死灵骑士头顶冒出一行程序化的嘲讽文本：“又一个送死的蠢货……”
　　苏寒盯着那个省略号，觉得连 NPC 都在看不起自己。
　　苏寒刚准备大喊，让月月快走，谁知道，这时候有人进了队伍，苏寒定睛一看，是一襟晚照。
　　“你怎么组他了？”苏寒躺在地上，问月月道。
　　月月抱歉的说道：“他密了，要我组他进队。”
　　这时场面混乱极了，骑士向着一襟晚照攻击过去。
　　一襟晚照也不断地释放魔法攻击，物理攻击，那个叫眼花缭乱，一襟晚照发现普通攻击对骑士起不了多大作用，于是让月月赶快走，不要纠缠。
　　然后自己迅速跑到苏寒的身边，苏寒此刻正躺地上，脸朝下，无奈啊无奈。
　　猎人的银月披风扫过墓碑碎片，在灰雾里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残影。他跑到苏寒身边的时候，HP 已经掉了三分之一——死灵骑士的诅咒光环在持续灼烧范围内的一切活物。
　　苏寒的角色依然脸朝下。屏幕灰了之后不能转视角，视野里只有墓碑上斑驳的刻字、秦广漠铠甲的靴尖，以及一片银月披风的下摆。
　　“你是来捡尸的还是来陪葬的？”他打字。
　　“看心情。”
　　苏寒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在一襟晚照面前死，是城战，这人一个猎鹰突袭，干掉了自己。第二次在这人面前死，是死亡之都，被眼前这个破死灵骑士给干掉了。
　　第一次是被他杀。第二次是被他救。
　　苏寒忽然觉得这个排列顺序很奇妙——如果反过来，先被救再被杀，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组这个猎人了。但现在——他居然刚退了他的会，又进了他的队。
　　月月大概也是看穿了这点，所以才组他的吧。
　　正想着，一襟晚照交易了个东西给苏寒，苏寒一看，那是个天地树树叶，好东西啊，于是赶紧吃下，然后在活过来的那一瞬间用了隐匿，跟着飞起来的一襟晚照一起往村子里跑。
　　跑到个小茅屋前面，一襟晚照才停下来，往后看看说：“看样子他没追过来。”
　　小茅屋是死亡之谷地图新手安全区的遗留建筑，屋顶塌了一半，茅草从断梁上垂下来，在灰雾里滴着露水。只有一盏快熄灭的油灯挂在门框上，光圈刚好够罩住两个人的角色模型。
　　苏寒的刺客和秦广漠的猎人就挤在那团光里。外面是灰雾弥漫的死亡之谷，远处隐约传来死灵骑士的马蹄声。
　　耳机里忽然安静了。连猎鹰拍翅膀的声音都没有。
　　苏寒长呼了口气，说：“真倒霉，刚来就碰上。”
　　月月发了消息过来：“你们在哪？”
　　于是苏寒抬头看了下坐标，然后给她发了过去。
　　月月赶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站在茅草屋外的猎人，和蹲在门槛上扣血瓶的刺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在队伍频道打了个字，又删掉了。
　　然后默默退出了队伍。
　　苏寒没注意到。
　　他的注意力被秦广漠发出的那两个字吸走了。
　　“不弃。”一襟晚照叫着苏寒。
　　苏寒“恩”了声回答他，“什么事？”转身问他。
　　猎人在小茅屋前站了很久。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苏寒能听见自己耳机里的呼吸声——秦广漠开了语音，但没说话。只有电流的白噪音，像夏夜的蝉鸣。
　　然后一字一字地，猎人的角色头顶浮出文字泡。
　　“我们结婚吧！”一襟晚照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地说出了这句话。
　　……
　　苏寒愣在原地，半天没回答。
　　想骂他想砍他想让他别做梦了说老子是个男人你这样说是侮辱。
　　可是打出来的字，却只有三个：“为什么。”
　　这三个字发出去的瞬间，苏寒就后悔了。不是怪他的意思，但听起来像在怪他。不是不想答应，但听起来像在拒绝。他突然很想知道秦广漠现在是什么表情——是在屏幕后面沉默地咬着下唇，还是像上次在镇江那样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但秦广漠没有笑。他的猎人往前走了一步，踏进油灯的光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他操作角色时下意识的习惯，每次要打高难度BOSS之前都这样。
　　“因为，我觉得和你很默契。”他说。
　　“理由不成立，我会拒绝哦。”苏寒的嘴角微微的扬起了一个角度，微笑着。
　　“我觉得你适合我。”他又说。
　　“仙境里妹子那么多，我是个男的我跟你说过了。”苏寒的刺客弟弟把两手抱在胸前，等他继续回答。
　　“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老婆的，你只要一上线，就摆脱不了我。”他又说。
　　“那又怎么样？”苏寒显得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名声。
　　秦广漠沉默了很久——比前面任何一次沉默都久。久到苏寒以为他掉线了。久到灰雾里传来第二只死灵骑士的脚步声，猎人才拉开弓警戒了一下，然后又放下了。
　　“我喜欢你。”他终于不情不愿地打了这四个字。
　　苏寒盯着这四个字，脑子里忽然涌进很多画面——火车上递来的汽水，镇江的青石板路，天台上的夜风，还有今天中午比平时大一倍的鸡腿。这人能做一百件事，但说这四个字却像在挤牙膏。
　　他忽然想起镇江那晚秦广漠说过的话：“现实中我不太会和人相处……但我愿意学。”
　　苏寒忽然笑出声。室友从上铺探下头：“寒哥你没事吧？一个人在电脑前面傻笑什么？”
　　苏寒把室友的脑袋按了回去。
　　然后低下头，继续打字。
　　苏寒的脑子里忽然浮现起，当时注册仙境时看到的条例，貌似其中有一条：“同性不可以结婚吧？”
　　于是为了确认，又问道：“你知道仙境里，同性是不可以结婚的吧？”
　　他肯定地点头：“知道！所以，你要重新练个女号。”
　　“重新练号？就为了和你结婚？我猜不干！”苏寒明确表示自己不要练女号，其实也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现在的等级装备，说到底，号练久了，也习惯了，他才不要换呢。
　　以为一襟晚照会就此放弃，没想到他居然说：“没关系，你不用练，我帮你练，练到比你现在的等级还高。“
　　苏寒愣了一下。练一个比自己现在的十字刺客等级还高的女号——这意味着秦广漠要一个人打通从新手村到二转的所有任务，刷两个人的经验值，而他自己得不到任何收益。因为号不是他的。
　　“你认真的？”苏寒打字。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猎人左耳的蝴蝶结在油灯光晕里晃了晃。苏寒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角鹰背上那个扎粉色蔷薇的猎人，在普隆德拉的钟楼下弯腰递给他三组中级红药——“新手礼包”。
　　从红药到练号。这个人的新手礼包越送越离谱了。
　　苏寒想着，居然有白送的号，不要白不要。于是边想着边往谷外跑，打字道：“等你拿到号了再说。”
　　一襟晚照晃着头上的蝴蝶结，在苏寒身后兴奋地大叫：“老婆！你答应我啦！”
　　谁是你老婆，苏寒嘀咕着走出死亡之谷的入口。
　　出了死亡之谷，普隆德拉的月光一如既往地澄澈。苏寒的刺客站在传送点旁边，看着月月良辰发来的好友消息——“恭喜呀”“？”“一襟晚照大神签名档改了”。
　　苏寒点开好友列表。一襟晚照的状态栏下多了一行字：
　　“——已绑定——”
　　没有对象名。但每个人都知道是谁。
　　……很多年后，苏寒才意识到，为什么别人的求婚有玫瑰花有钻戒，有浪漫的晚餐甜蜜的情话。
　　再看看自己－－在个破死亡之谷的破茅草屋外面，被个傻蝴蝶结猎人一句“我帮你练号”就答应了……
　　可是，玫瑰花和钻戒，别人可以给任何人。而那个愿意为他从一级开始、走过所有他已经走过的路的人，这辈子只有一个。
　　不过那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是把脸埋在被子里，听着室友的呼噜声，心想着明天秦广漠又会带什么来当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