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OL(大学篇)》离妖

12、将错就错 开始上课没

　　开始上课没一周，秦广漠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其实说是“变了个人”也不太准确。秦广漠还是那个秦广漠——走路时后腰绷得笔直，笑起来左耳的耳钉跟着晃，说正事时声线低沉，但不正经时尾音上扬，像只叼了小鱼干的猫。变的只是频率。以前是一天上一次线，现在是一天往梅园七栋跑三趟。
　　早上带豆浆——加了双倍糖的。中午占座，永远是他常坐的最后一排窗边，多肉盆栽被重新挪回了原位，桌上还多摆了一份洗好的葡萄。晚上更离谱，直接抱着笔记本过来，说是“借你们寝室的网打城战”，结果全程有一半时间在扭头看苏寒打刺客。
　　“你到底想干嘛。”第四天的晚上，苏寒终于忍不住了。
　　“追你啊。”秦广漠头也不回，“不明显吗？”
　　小林从上铺探出脑袋，意味深长地吹了声口哨。苏寒抄起枕头砸了过去。
　　苏寒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基本都窝在寝室玩电脑，于是广漠自告奋勇地将帮苏寒打饭的重任负担起来了。
　　梅园食堂的红烧鸡腿每天限量五十只，去晚了就只剩汤汁拌饭。秦广漠从没让苏寒吃过汤汁拌饭。
　　苏寒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两个人的课表有重叠，明明法学院的教学楼离食堂比宿舍远。但每天中午十二点，装得满满当当的饭盒准时出现在苏寒的电脑桌旁，盖子掀开，热气扑脸。鸡腿永远在最上面，皮煎得焦黄，筷子戳下去能听见细微的脆响。
　　这一天的中午，苏寒在线上乱逛，却没看见一襟晚照的影子，于是一个人去了公会城堡的大门口，远远就望见一个神官妹妹在对自己笑，苏寒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和室友们吹过牛，说自己一定会在游戏里泡到一个妹子，于是也对着那个妹子笑，走过去想搭讪。
　　可刚走到一半，苏寒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对劲。停下了脚步想了又想，苏寒一拍脑袋，这不就是城战那天，站在自己身后帮自己加血的那个神官妹妹吗？可到底是哪不对劲呢。
　　苏寒再一看，神官妹妹的头上，居然和自己一样，顶着“铁血”公会的名字，苏寒再看了一眼，没错，已经不是回忆之霜的会员了，发了一滴汗过去，然后问：“你也转会了？”这样的高等级神官妹妹，在游戏里很多公会都是抢着要，是很值钱的啊。
　　她点了点头：“怎么你也……”
　　苏寒苦笑：“一言难尽。”边说边想着，等下一定要问一襟晚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回忆之霜的人会在这里，难道说，铁血真的是在挖人？
　　月月良辰的角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苏寒几乎能看到屏幕那头的人在犹豫。然后一行字慢慢浮出来：
　　“城战之后，会长说铁血给我们分会开了很好的转会条件。我本来想走的——但他说你也在。”
　　苏寒的刺客脚下一滑。
　　“谁说的？”
　　“你们的副会长。”月月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一襟晚照大神亲自来谈的转会，说如果我们分会过来，你会很高兴。”
　　苏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所以秦广漠不是挖了回忆之霜的人——他是用苏寒的名字把人请过来的。“如果你过来，他会高兴”——这人到底能不能正常一点地做事？
　　“他还说什么了？”苏寒忍不住问。
　　“还说你的操作需要高阶神官配合。”
　　“放屁！”
　　月月的捂嘴笑表情连发了三个。
　　神官妹子真是温柔，两人聊着聊着就兴起了，半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等苏寒回过神来的时候，注意到广漠给自己打的饭菜已经放在电脑桌旁边了，广漠见苏寒聊的开心，不忍打扰，于是放下就走了。
　　苏寒看了看饭盒里比平时大两倍的鸡腿，感叹道：“长的帅就是牛啊，连食堂的小姑娘都通吃，才这么小就成一祸害了，长大了还得了？”然后开始吃。
　　鸡腿咬下去的时候，苏寒忽然想起镇江的蟹黄汤包。那人也是这样，把最好吃的推到他面前，然后若无其事地研究菜单。他低头看了看饭盒——今天的鸡腿不是一只，是两只。而且饭量比平时多了一勺，压在鸡腿下面，还冒热气。
　　一碗饭的功夫，他抬头看了三次寝室门口。
　　没人回来。
　　吃着吃着，忽然看见一襟晚照的好友头像亮了，连忙一个消息发过去：“你来了？我有事问你。”
　　一襟晚照回话：“我正在往公会赶，马上就到。”
　　于是苏寒继续和神官妹妹聊，聊到了动漫，还有音乐，苏寒发现妹子品位不错，和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差不多，顺手加了她为好友。也记了下她的名字－－月月良辰。
　　一襟晚照回到公会，看见苏寒和月月聊的兴起，于是一个转身进了公会，会长找他。
　　苏寒自然是瞄见他了。猎人的银月披风在城堡门口的石柱旁停了两秒，角度正好对着他和月月聊天的那片草地。然后披风一转，走进了公会大厅。
　　苏寒的鼠标悬在私聊快捷键上。
　　没按下去。
　　装做没看见而已。
　　其实心跳已经快了三拍。但他对自己说那是午饭吃撑了。
　　一襟晚照算起来也是铁血的元老级人物了，站了一会，就看见会长和他都出来了，他们还在说话，不过当时城堡门口的人已经都在围观了。
　　会长是个玩了三年仙境的老玩家，据说现实里是某互联网公司的项目经理，在公会里说一不二。他站在城堡台阶上，头顶的会长徽记闪着金光。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在当前频道小声讨论：“副会长跟会长吵起来了？”“不是吵架吧，你看会长的表情——系统表情包里那个叹气专用脸。”“赌五毛和一襟晚照旁边那个刺客有关。”
　　苏寒的刺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这样做，不利于公会的团结。”会长在公会里打字说道。
　　“我说了，这与公会无关，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带他来会里，也是我个人的意思。”一襟晚照边说着边往苏寒这边走。
　　他走得很慢。猎人没有上坐骑，没有用加速技能，就那么一步一步穿过围观的人群。有人自动往两边让开，像摩西分红海。走到离苏寒的刺客还剩五个身位的地方，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会长。
　　苏寒发现自己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他忽然想起城战那天——这个猎人也是这样，在混战中从天而降，一箭把偷袭他的圣骑士钉死在旗杆上。那时候他告诉自己那是对方公会的敌对行为。
　　现在回过神来想。敌对你个头。
　　苏寒正在疑惑，他们说的该不会是自己吧？
　　会长也跟了出来，说道：“那你说说，他对你有什么特别的？你要得罪回忆之霜呢。”
　　一襟晚照停下了脚步，一圈围观的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回话。
　　苏寒发现，真的是在说自己。于是尴尬的打字道：“要不，我还是走吧，大家别……”可后面那“伤了和气”四个字还没打完，一襟晚照就把大家都震撼到了……
　　“他是我老婆。”１，２，３，４，５，五个字，精彩精彩，简直是令全场沸腾的一次发言。
　　“谁是你老婆！你不要乱说！”苏寒大声的辩解着。
　　键盘被敲得劈啪作响，但打出去的字在狂刷的当前频道里一秒钟就沉了底。围观群众炸了锅——惊叹号、表情包、满屏的“卧槽”。
　　苏寒的刺客拔出了匕首。
　　然后又插回去了。
　　因为猎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银色铠甲被夕阳拖出长长的影子，刚好盖住刺客的脚尖。
　　他没有躲。他在等苏寒砍他。
　　可是那无力的辩白，淹没在了人群“哦，原来是这样啊。”的声音里，甚至有人研究起苏寒“不离不弃”的名字，是否是为了陪衬一襟晚照而起的，苏寒疯了，这群人都瞎了么？自己玩的明明是刺客弟弟不是刺客妹妹好不好？
　　世界频道一条接一条——
　　“铁血副会长官宣了？？？”
　　“不离不弃不是男的吗我记得论坛扒过”
　　“都202X年了男老婆怎么了！”
　　“重点难道不是一襟晚照为了他得罪回忆之霜吗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我在现场！猎人就站在刺客面前说的！眼神绝了！”
　　苏寒盯着最后那条——“眼神绝了”——差点把鼠标捏碎。这游戏角色的眼神建模就十六个像素点，这群人在说什么鬼话。
　　但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
　　“不离不弃退出了公会。”
　　苏寒气疯了，就算平时对自己好，也不能莫名其妙的说这种话吧？以后让自己还怎么在游戏里做人？
　　一襟晚照的留言又飘了过来：“回来吧，别生气了。”
　　苏寒打字道：“你为什么要那样胡说八道。”
　　一襟晚照又不说话了：“……”
　　苏寒说：“那些人都瞎了么，你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一襟晚照还是不说话。
　　苏寒盯着对话框里那个一动不动的光标，忽然觉得憋得慌。这人平时话多得能淹死人，偏偏每次苏寒真的生气了，他就变成了一只锯嘴葫芦。
　　天台上的告白是这样——“我可以等”。城战后的刻印是这样——“系统送的”。现在又是这样。
　　苏寒忽然想起他在镇江时说过的话——“现实中我不太会和人相处。”
　　打游戏倒是挺会的。说话就一塌糊涂。
　　苏寒被气得不行，于是就下线了。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寝室里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刺耳。苏寒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觉得哪里不对。不是因为被当众叫老婆——论坛上骂得比这难听一万倍他都挺过来了。而是因为，秦广漠问都没问他。不是私下说，不是先商量，而是当着全公会的面，五个字就把什么都摊开了。
　　但他在意的不是被摊开。他在意的是——为什么被摊开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完蛋了”，而是“他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不是不情愿被人知道。是不情愿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苏寒猛地坐直，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灌了半瓶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