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玄玄玄

21、一物降一物

　　周泽楷回S市的那天叶修居然破天荒地表示要送，腼腆的枪王在门口摇了半天手，最后还是被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我出门又不会被认出来。”叶修说得理直气壮。
　　其实当然不是因为这个，H市的机场离他们这儿还是很远的，周泽楷纯粹不想麻烦叶修花两小时跑个来回。
　　但叶修决定的事情哪有轻易被叫停的可能，最后他还是大摇大摆地跟着周泽楷坐进了出粗车。
　　“下赛季可要继续加油啊，趁着哥不在能拿冠军的机会一定要抓住，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第十赛季对上我们兴欣可没这么简单……”叶修一路絮絮叨叨，气死人不偿命地尽说些嘲讽十足的话，如果随便换个人坐他旁边可能都会半路上就忍不住伸手掐死这个祸害，可周泽楷……至少叶修每次偷瞄都发现他正望着自己看上去很认真地听着……
　　如果对象不是自己的话，叶修真的很想评价这小子是走火入魔了，但当然，这不妨碍他在心里毫无罪恶感地为周泽楷的众多粉丝点个蜡。
　　因为去程就超过一个小时，到后来没营养的话说到词穷，叶修脸不红气不喘地把话题轻松一转，“手的状态一定要保护好，训练强度要有把握，这些应该不用我教你吧，压力可以有，不过别过分了，赛场上输输赢赢很正常，保持平常心。”
　　其实这些才是他真正想说的，周泽楷在夺冠之前就有着很稳固的人气，现在又是轮回第一次夺冠，这股人气更像是爆炸一般达到了一个巅峰。粉丝的爱对选手而言同时也是巨大的压力，周泽楷本身不是自我中心的性格，可有时候却也不得不说相当死心眼，他所担心的也正是对方因为粉丝的期待和公司的压力一味勉强自己。
　　“嗯。”周泽楷轻声答应，心中因为洞悉了叶修的关心而阵阵发暖。
　　冠军，或许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是重要到非有不可的，可是这个人，却是。
　　他望着叶修的侧脸，此刻他们并肩坐在出租车后座上，也没有刻意紧贴车门，两个身高都不算寒碜的大男人坐在一起空间又会宽裕到哪里去，两人相邻的上臂几乎完全贴在一块儿，就算车里打着空调也还是起了一层薄汗，加上他们如今的关系算是突飞猛进今非昔比，略微粘腻的感觉此刻是格外撩人心弦。
　　年轻俊朗的现荣耀第一人感觉充斥心口的暖流里仿佛多出了一只小猫爪子，原本令他小窃喜的的亲密距离竟然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这样的认知把腼腆的青年吓了一跳，赶紧往自己那边靠了靠。

　　到了机场周泽楷先过去换好登机牌，距离起飞还有不少时间，两人便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关于荣耀，可以谈的话题总不会少，无论是结束其实还没多久的第八赛季还是即将开始的第九赛季，其中都不乏可以深入分析的。
　　其实第八赛季轮回能够在决赛提前以绝对比分战胜蓝雨和叶修之前卖给轮回俱乐部的技能点攻略也大有关系，而到了第九赛季各个俱乐部又会出现什么措施和变化此时却是无法完全预测的。
　　老牌的强队，霸图、蓝雨、微草、百花先后都已经出现了选手的转会和退役，上赛季叶修老早就看出韩文清在打法上的变化，如今霸图又吸纳了已到职业暮龄的林敬言，夺冠的决心显而易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基本可以确定会在下赛季复出的老对手——张佳乐，虽然本人还处在退役期没有什么消息，但百花缭乱被霸图收购，加之之前在游戏中碰面之后的那一番交谈，叶修是百分百确定他要复出加入的战队就是霸图了。
　　“如无意外，第九赛季最难缠的对手会是霸图吧。”
　　周泽楷细细想了想，也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四位现今或曾经站在同职业顶峰的选手，这样的实力在成为现实之前都是挺不真实的一件事。
　　“我会努力。”虽难，却不会退缩。
　　意料之中的答案，叶修望着对方坚定的神情道：“那么就一起拿冠军吧。”

　　到进闸的时候叶修发觉周泽楷似乎有点犹豫着有话想说的样子，不禁笑着打趣：“怎么，舍不得啊？”
　　周泽楷被他笑得脸有些红，垂着眼睛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欠的Boss，下次。”
　　叶修怔了怔，许久才回想起来他们之间还存在着这么一笔旧债，心想这孩子也未免太实诚，这三天他们倒是基本都在荣耀上过，但让周泽楷这种识别度超高的人开着小号帮兴欣公会和其他的职业选手死磕这事叶修就算想干也还比较怕之后被问起来的麻烦，毕竟他们之间从此确实就不是十分坦荡的前后辈关系了，多少也需要一点切合发展的心虚和符合时宜的低调嘛。
　　“呵呵，不急，来日方长。”
　　“还有……”
　　叶修鼓励似的朝他点了点头。
　　“注意休息，烟，不好。”
　　烟，不好。这三天周泽楷说了不到一百也有八九十次，叶修这老烟枪哪可能轻易就范，但对方的契而不舍他已经深刻地领教过，于是当着面肯定是需要作一下姿态的。
　　“我会注意，烟，尽量少抽吧。”
　　“好。”周泽楷闻言也如释重负地笑了，“叶修，”他说，“我等你。”
　　如果微笑和嗓音也有实体的话，叶修觉得那么自己一定已经被它们亲吻了好几次，沉寂多时的心脏正在逐渐苏醒，面对着那个高高瘦瘦的背影，跳动得愈来愈快、愈来愈快……

　　不是前辈，而是叶修。
　　一直以来都彬彬有礼地称呼自己的人忽然直接叫了名字，这倒是让人觉得新鲜又不习惯。
　　叶修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耳朵像是被微小的电流刺激得一阵发麻。
　　奇怪，即便是之前语音的时候也听他叫过叶修前辈的，为什么去掉后面两个字之后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叶修是不会让自己在对方这样轻描淡写展开的攻势中败下阵来的，回过味之后，他又在两人晚上视频的时候提起了这事。
　　“怎么，这么快就没大没小起来了？ ”
　　“想这么叫。”周泽楷这次算没退让，“不一样。”
　　“哼哼，不要太得寸进尺啊小周同志，那么接下来我需不需要改个称呼作交换呢？”
　　周泽楷在电脑前低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却又重重摇头，“不用。”
　　“嗯？”
　　“挺好。”
　　“真的吗？”叶修倒有点意外，他以为周泽楷会希望自己叫名字的，不过稍微设想一下的话，仿佛这种情况下怎么改都有点刻意。
　　“是你，叫什么，都好。”周泽楷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解释。
　　说实话，就这随意一击叶修都觉得自己有点扛不住的节奏。
　　偏偏这么肉麻的话还是对方一脸纯情地讲出来的。
　　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叶修有些自暴自弃地承认自己算是栽了。

　　***
　　第九赛季的全明星周末由微草主办，同在B市的义斩战队队长兼老板楼冠宁老早就向叶修发出了对兴欣的邀请。既然土豪朋友拍胸脯要全程接待，叶修他们当然没理由拒绝，，楼冠宁等义斩的主力五人和叶修网游里也算老熟人了，大家聊起来也没什么生分，第二天更是直接把他们拉到了义斩基地参观。
　　无心插柳柳成荫，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合，这一趟B市之行又让他们把孙哲平这尊销声匿迹许久的大神给开了出来。
　　全明星周末第二晚的互动游戏看起来还是蛮轻松的，叶修中途和其他人打了招呼跑出去找地方抽烟，里面环节进行得如火如荼，通道里自然不会有什么人，叶修走着走着老远就看到了某个兜帽口罩在洗手间那边往外探头探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