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玄玄玄

20、真实的 很久之后叶

　　夜，周泽楷面朝墙躺着，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他们回到上林苑之后打荣耀就到了后半夜，理论上讲这一天也过得够充实了，结果不知是不是长时间保持的生物钟被打破的关系，现在他却丝毫没有睡意。叶修就睡在房间里的另外一张床上，此时很是安静，也不知睡着了没有。
　　整个房间好像都充满着令他眷恋的气息，属于叶修的气息。
　　周泽楷很想让躁动的思绪平静下来，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播着和叶修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回忆太多了，怎么走都仿佛走不完。
　　而且，还有那么长的以后。
　　他翻了个身，试图借着仅存的一丁点儿光线看看那边睡着的人的样子。
　　黑暗中叶修忽然开口了，“没睡着吗？”
　　周泽楷的动作一滞，发觉对方也面对着自己睁开了眼睛。
　　“嗯……”
　　“不习惯？”
　　“不是。”
　　“正好我也不是很困，不如聊一会儿？”
　　“好。”
　　周泽楷精神一振，立刻也不再逼迫自己勉强去找不知溜到哪里去的睡意。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他还清醒得很，事实上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叶修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气，“好吧，前辈就让你先说吧。”
　　原本以为这就可以难倒对方一下，没想到周泽楷毫不迟疑就接了下来。
　　“问题，可以吗？”
　　问题，又是问题，没人会喜欢被问问题，但他们的关系毕竟已经走到这一步，叶修原本也没准备藏着掖着。只是想是这么想，嘴上却不会轻易饶人。
　　“有问题的话，吃晚饭的时候不是给过你机会了吗？过时不候啊。”
　　他以为对方会沉默，可周泽楷却又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很想知道。”
　　“不错，很好学嘛。”
　　“你的事。”
　　叶修感到自己已经不能再对着一双在黑暗里仍熠熠生辉的眸子继续说下去了，赶紧翻身面朝天花板。
　　“嗯，看在你努力夺冠的份上，就大放送一回吧，问。”
　　“为什么，用假名？”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叶修深深吐了口气，慢慢把自己当年离家出走后来又回家偷了孪生弟弟身份证的事全都告诉了他。
　　“所以整件事就是这样。”
　　“嗯。”周泽楷轻轻点头，十五岁为了梦想离家，到十八岁加入职业联盟，叶修全然没有提到那三年间的生活，可他却完全能想象一个少年背井离乡独自生存的艰辛……
　　就这样一路披荆斩棘，才有了日后建立一代王朝的那个斗神，才有了这个他憧憬了五年的人。

　　可惜，自己不是那个陪伴他度过那段岁月的人。

　　“苏沐秋……”
　　他轻声念出了下午看到的那个名字。
　　在听到这个熟悉却又久违的名字的时候，叶修还是不自觉地恍了一下神。
　　已经有超过八年的时间，他没有听过别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想听关于他的事吗？”他带着些许感慨轻喃，“我说过的吧，那个枪系玩得很好的朋友，真正创造出押枪技巧的人，他就是苏沐秋。”
　　是的，事实上凡是对方说过的话周泽楷都会下意识地记下来，所以他还记得，就连当时叶修提起这个朋友时倒映眼底的那抹寂寞也是。
　　“他是沐橙的哥哥，我们是在游戏里认识的，他是个游戏天才，很好的搭档。离家出走之后我就到H市来找他，我们三个人那段时间就住在小出租屋里，噢对了，他们是孤儿，沐秋很早就带着沐橙离开了孤儿院，靠打工和游戏里挣的钱生活，打黑赛代练卖装备样样精通，很厉害吧？”
　　周泽楷无声地点了点头，那样的生活对于他而言是十分遥远陌生的，但这是叶修的经历，对他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事。
　　“当时我们在竞技场的胜负几乎持平，也分不出谁更强一点，后来有了荣耀，沐秋十分看好这个游戏，所以我们很快就投入进去，沐秋凭借着对游戏的经验开始设计银武，最初的却邪就是他的第一批作品之一。后来我们的第一个账号满级之后，他有了玩散人的想法，千机伞就是当时开始研制的，沐秋在上面花费了很多心血，可惜当年荣耀等级上限提升之后这一切都无法再实现……”
　　“神之领域。”听到这里，周泽楷立刻反应过来。
　　“是的。”叶修肯定了他的想法，“神之领域开启之后散人的玩法又有了新的可能性，不过在嘉世的时候也没有那个时间去尝试，现在这样，其实也不错。”
　　关于自己的事叶修总是说得很轻松，周泽楷习惯了这一点，也早就学会把一些想法放在心里，他知道叶修选择用散人回归赛场并非全部因为千机伞的存在，在重新开始的那一刻，他的身上一定也背负着另一份无法亲手完成梦想的遗憾。这个人总是如此，看似随性凉薄，实际上却比谁都要重感情。对苏沐秋是，对嘉世亦然。如果真正读懂这个人，绝不会怀疑他的温柔。
　　可惜，能了解这些的人，太少了。

　　“我和沐秋约定过，加入职业联盟之后要以比赛的胜率作较量，其实那么多年以来我偶尔也会想，自己是不是能赢得过他，哈哈，如果说这也可以算目标的话，一直以来，沐秋就是我的目标。”
　　原来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荣耀神祗，其实也只是在不停追逐着另一个对象的平凡人。而叶修这个目标，甚至虚幻到让人几乎要嘲笑他的天真不切实际。
　　周泽楷静静地听着，苏沐秋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课那种遗憾和失落仿佛通过叶修的话也深深印入了他的心底。
　　如果那个人还在，嘉世的地位是否无人再可撼动？
　　叶修，是否也不再需要像现在一样，将任何事都一肩扛起？
　　“事实上，我很高兴，沐秋对我来说就像一个秘密，但现在这个秘密终于有人可以分享了。”说到这里叶修自顾自地笑了笑，“话说回来，如果他早知道会有你这么个同职业的对手出现，不知道会不会舍不得走呢。”
　　“前辈……”周泽楷轻唤了一声，心里却也是百感交集，因为苏沐秋的存在让叶修对枪系职业格外了解，所以才有了当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神枪手逃之夭夭，也不会再有，自己多年来对这个人的追逐。冥冥之中，这一切仿佛都存在着某种无形的联系。这就是，命运吗？
　　他还陷于自己的思绪之中，叶修却是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开口了：“好了，如你所愿了，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放到睡饱之后怎么样，老年人可不能透支脑力。”

　　短暂的驻足结束，他又变回那个继续朝着未来进发、自在坦然的叶修。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假设也永远只能是假设。他只能去做自己能够做到的事。
　　而且以后，无论发生什么，至少会有这么一个人，足够强大也足够坚持，会一路伴他前行。
　　虽然无法说出口，但周泽楷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或许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安心。
　　他一路看着青年成长，一直到今天，这种认知才真正刻进了他心底。
　　并不仅仅是一路被追逐着，原来不知不觉间，周泽楷对于叶修，也已经不可或缺。

　　“好。”周泽楷也不再坚持，这一夜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预期，叶修的坦率和耐心让他感动，也让他惊喜万分。
　　终究不用只在门外徘徊，自己终于也得到了对方心里的某个位置了啊！

　　很久之后叶修才知道，这一夜年轻的新任荣耀第一人在心里为自己立下了一个誓言。
　　有生之年和这个人分享这个秘密，同时也为了这个目标，共同努力下去。
　　这一刻周泽楷默默对自己说，将来的路，他会尽自己所能让这个太容易忘记自己的人走得不用那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