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玄玄玄

18、一直存在下去

　　据说沉默的人一般行动力都比较强，周泽楷无疑是十分符合这种说法的。因为有了上次失败的经验，这次去H市之前他首先取得了对方的同意（就在轮回夺得冠军的几小时后），回到S市之后就跑去申请假期，不过因为冠军在手人气更上一层楼的关系，俱乐部这边的行程已经安排得满满当当，于是假期只能推到了七月底。
　　而叶修这边，七月初兴欣战队终于人员齐聚，正式递出了挑战赛的报名申请。因为是和嘉世这样根基深厚的队伍成了你死我活的对手，再加上两边只隔一条马路，兴欣干脆是顶着压力不退反进，从老板娘豪迈地挂出免费牌子开始，一时间算是成了众矢之的。
　　知道叶修要参加挑战赛，周泽楷闲暇之余也在网上关注着挑战赛相关的信息，兴欣那边的满城风雨网络上自然也是热点，随便打开个讨论楼翻下去，浏览过兴欣反打脸的战果与楼里各种不同的声音，如今的联盟第一人也不得不感叹自己心心念念的这位前辈真是到哪里都是绝对的注目中心。

　　他到H市的那天不巧是个阴天，雨将下未下的时候空气的湿闷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事情说起来也真是巧合，这一个月叶修几乎都是开着小号在网游里抢Boss，君莫笑基本没上过线，而他在对方的□□留了言之后，回答的人居然是苏沐橙。
　　可以说在荣耀职业圈子里，除了轮回这边的人以外和他比较熟的就是叶修和苏沐橙了，而且如果论见面的次数，那无疑苏沐橙还要多一点，很多宣传活动上都会有碰头。
　　苏沐橙很喜欢和他聊叶修，所以实际上分享着这么个同样爱好的两人关系还着实蛮好的。
　　——嗯，他出去买烟了，我是苏沐橙。你要来啊？好啊。
　　——反正他也知道你要来的，不如就直接来个惊喜吧。

　　——会不会，不太好？
　　一想起去年，周泽楷十分犹豫。

　　——没关系啊，生活就是要充满惊喜才有意思嘛。
　　这是苏沐橙的回答，然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沐橙把地址发了过来。

　　于是就这样，周泽楷有些忐忑地站在上林苑小区大门边上编辑着给苏沐橙的短信，然后在按下发送键之前正巧抬头看到了从小区里面出来、经过他身旁往马路上走的那个熟悉的背影。

　　叶修的突然出现着实杀了他个措手不及，于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周泽楷这时口罩还没摘呢，想喊也喊不出来，奔过去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走了，于是他当机立断，马上也招了一辆空车。
　　“跟前面。”他摘下口罩指着叶修乘坐的那辆车有些急切地对司机说道。

　　这一路车程也不短，开了一会儿热情中年司机师傅就忍不住开始和他搭话，天气新闻娱乐八卦什么的聊过一圈还以为周泽楷“嗯啊哦”的回答方式是因为紧张，便又笑着问“小伙子前面车里是你什么人啊是不是在追小姑娘啊？”，直问得周泽楷脸红到了脖子根。
　　其实上了车他就有点后悔，看到叶修就追上去完全是一时间的反应，但这样一声不响就跟在后面实在不怎么好……
　　叶修的去向让他猜测了一路也忐忑了一路，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让司机原路返回，前面的车子却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了下来。
　　司机师傅咦了一声，问道：“我们也停吗？”
　　“嗯。”周泽楷回答。
　　司机师傅闻言也立马打方向靠边，一边还是不解地自言自语：“这个时候怎么到这儿来呀……”
　　周泽楷朝路旁一望，南山公墓四个字映入眼帘。

　　天空划过第一道闪电，伴随着隆隆的巨响，这场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叶修把手里的伞撑开，缓步朝着熟悉的方向走，走了很久才到达苏沐秋的墓前。
　　照片上少年温和的笑脸唤醒了很多沉睡的记忆，让他光是站在那里想就花了很久的时间。
　　一晃已经过去八年，除了每年清明和苏沐橙一起之外他从来没有一个人到这里来过，以往因为通常是苏沐橙在说，他站在一旁听着，好像也觉得没什么话是必须要讲出来的，就像平时没有必要刻意去怀念那些过去一样。
　　“也不知是不是和开始用君莫笑及千机伞有关系，就觉得想来看看你，也实在太久没有好好聊过了。”
　　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一下那张照片，却被落下的雨滴砸得瑟缩了一下，又觉得那么做太过矫情于是作罢。
　　“你知道吗？头几年我还经常做梦，梦见我们以前的一些事，不过后来再想想，有些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啊……”他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却发现视线因为雨天的水汽慢慢朦胧，“别怪我啊，最近过去太久的事还真的有点想不起来了。”
　　伸手去摸烟，结果却发现出来得太匆忙，那包没抽完的还扔在桌上。
　　好想抽烟啊。
　　他想。
　　其实都是苏沐秋害的。
　　第一次抽烟也是，后来烟瘾变大也是。
　　那个人总说没关系没关系什么的。
　　“不过你欠我的我可不会忘，赢了那么多场，你是欠了我多少账号卡啊……哎……没办法，你又没多有钱，哥也就大人大量地不为难了吧。”
　　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又自顾自笑了出来。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荣耀真的很有意思，散人也是，千机伞也是，不会让它白费的。”
　　雨越下越大，劈劈啪啪砸在伞面上，从天到地，雨帘疾坠，颇有一股不死不休的气势。
　　“诶我说，如果我真的忘了你，你会觉得寂寞吗？”他问，然后又仿佛真的听到回音似的自满起来，“也对，上哪儿再找哥这样牛逼的搭档和对手……”

　　“你不是说我这辈子注定只能跟荣耀过了吗？可是我又认识一个玩神枪的，新的冠军队队长，技术不比你差，而且真是个老实孩子，对荣耀也很认真。我啊，说不定真的有点动心了。”
　　有点动心，是的，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向自己承认这一点。在周泽楷告白之前他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所以那时候根本没有允许自己细想，拒绝得干脆利落。可之后那份已经确实存在的感情却慢慢渗透进来，就像周泽楷本人那样，安静、温和，仿佛毫无攻击性却又让人无法回避。
　　哪怕是在记忆里，枪王也在一点一滴地入侵，攻占下属于自己的位置。
　　发出那封邮件的时候他曾经在心里自嘲最后没法彻底利落放手的反而是自己，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直到全明星第二晚那人出现在冰淇淋店外的时候，他才隐隐有些觉得，或许自己当时的选择还存在另外的一种可能性。
　　有关于荣耀他从来都是有话就说该做就做，可关于自己，这些年被刻意忽略掉的东西却是数不胜数。
　　没想到这把自己给自己扣下的锁，却是在面对苏沐秋的时候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就告诉你吧，我们之间的秘密那么多，再加一个也无妨不是吗？
　　“不过还是没打算现在说，以后，再看吧。眼下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好打算，回去，我想不会有问题的。”
　　叶修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蹲下身平视着那张笑脸，然后伸手去摸了摸照片里少年的眼角。
　　“你也一起来吧，让君莫笑变成联盟独一无二的散人，以后就算没人记得你和我，但这个名字会一直存在下去。”说完这些话，他心满意足地用没有拿伞的那只手撑住膝盖重新站直身体，“回见，沐秋。”

　　他转过身，而后看见了站在雨幕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