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公爵夫人的召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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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人举止高贵，纤瘦美艳，灰蓝色的眼睛冷冰冰地落在安灼拉身上后，又往索菲亚身上扫了扫，几乎是立即地，她的额、鼻和下颏具有的线条上的平衡被打破了，眉弓的中心皱了起来，鼻翼右侧原本若隐若现的纹路也随着撇嘴明确地展露出来了。
“我原本在担忧你愚蠢的自尊和固执会阻挠到你和贝阿特丽丝的婚事，”她对安灼拉说话时用的语气疏离冷淡：“可是如果这种货色也能入你的眼……”
“住口！”从安灼拉喉中迸发出的声音带着凶狠。
伴随着受到冒犯时才会出现的不可置信神情，他母亲将目光从自己儿子的身上移开，带着清高落在索菲亚微乱毛躁的头发，毫无廉耻又嚣张的双目、不丰盈也没丝毫魅力的面颊，以及劣质的衬衫下更显娇小的身躯上头。
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口头上的评判，安灼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许你侮辱我的朋友，她只是帮我换药，”他说话的同时，倨傲沉着地走到索菲亚身前，挡住了从他母亲那里投来的毫无善意的视线，盯着她坚定沉稳地说，“你立即从我的房间里出去！”
他维护索菲亚的名誉，就如方才维护贝阿特丽丝的名誉一样。
朋友一词让索菲亚感到暖意，她压下了准备与她母亲对峙的冲动，不再让局面变得更为糟糕。
“你的房间？”公爵夫人冲着安灼拉短促地笑了下，“你脚下的每寸土地都属于我，整栋建筑也是我和你父亲的资产，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
安灼拉站直身体：“用不光彩手段维护的封地和宅邸，这样的赃物的确不属于我。”
他说着拿了衣架上的外套，动作迅速地将桌上摊着的文稿扫成一叠丢进边上的行李箱中，并示意索菲亚跟上他。
“你去哪里？”在他们从敞开的门中走出去时，公爵夫人的声音再度响起：“站住！”
安灼拉没有转头，声音从他的背影中传来：“你可以继续对事物宣告你的所有权，但你无权对我的人身自由做出任何干涉，无论是婚约、行动还是情感。”
话语落下，他以急促的动作关上了门，将室内的一切都隔断在厚重的木门后。
公爵夫人双颊惨白，很快随着胸口急速地起伏而泛上屈辱的潮红，细瘦异常的双手死死拽着锻裙上远洋运来的昂贵花边，发泄于外的愤怒之火随着她闭上的嘴唇，被塞进了本就不大的内心空间，更为强烈和危险。
这里有着一颗即将爆炸的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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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灼拉将拿着图纸和衣物的索菲亚护送到她的客房，一路走来，偌大的宅邸中源源不断地响着佣人行走的声音，还有不远处大厅门口宾客向男主人的告别声，令来宾忘却忧虑、笑逐颜开的盛大晚宴正处于最后的收尾阶段。
“我为家母的无礼向你道歉，我会告知家父派管家保证你在居住期间不再受到她的打扰。”安灼拉说完，回身从走廊的窗户望进不远处公白飞房间外的阳台，月光将他卧室的玻璃和窗帘照得极为明亮，因此未点烛光的空间更显得暗沉。
“该道歉的人是我，”索菲亚说，“就算是为了给你止血消毒，以我的身份也不恰当。”
虽然索菲亚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但她的话令安灼拉觉得里头有着不容忽视的讽刺意味，正因为他直面过太多由身份而造成的差距悬殊的待遇——当他使用安灼拉而不是弗朗索瓦为名后——更能感知这其中根深蒂固的陋习和偏见，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律法对待各阶级时的平等，在实行它们的道路上还有多大的阻碍。
安灼拉在沉思中费力地套上外套，就在这时，从远到近的脚步声随着一行快步走来的女佣，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只看了眼，便提起行李往通往一楼的楼梯走。
“你要去哪里？”索菲亚忍不住问他。
他已经下了几节台阶，然而她的话语中带着和煦的温度，让安灼拉感到股少有的不适，似乎不回答便无法得体地离开。
“住在外面，很快回巴黎。”他如实相告。
那些女佣已经走到面前，出乎意料的是，她们并不是受了公爵夫人的命令要求他回房，而是过来传召索菲亚去她那里。
安灼拉面色沉沉，正要替她拒绝时，被索菲亚打断了。
“我想我最好亲自和公爵夫人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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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夫人正在屏风后斯条慢理地整理衣容。数个女佣穿行在房间，各司其职忙而不乱，薄荷和各种植物的香味从女佣看火的炉子中慢慢外溢，带着凉意和露水的夜晚被紧闭的门窗和深红的厚重布幔隔绝在外，燃着的壁炉里偶尔爆出噼啪声，索菲亚站在那里，冗长的静默和等待似乎与不可见的黑夜一般漫无边际。
在耐心被消磨殆尽前，穿着昂贵王妃绸便裙的公爵夫人总算是出现在视野中。
索菲亚得体地问了声好。
她已将手上的东西全交给了安灼拉，请他替她放回房间，因此不被杂物遮挡的她更加清晰地坦露在公爵夫人剖析的目光下——劣质面料的旧衬衣，裤腿有些大但还算干净的骑马裤，磨损了尖头的黑皮靴，眼前姑娘通身的装扮与贵族气息背道而驰，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刺目得如同锻裙上的一块补丁，但偏偏面容又带着仅属于上流阶级的自信。
你姓什么？”公爵夫人勉强将诋毁的词语压了下去。
“索邦。”
这是个不带任何贵族成分的姓氏，平淡朴素就如索邦地区马车掠过后扬起的沙尘。
“你就是那个被邀请过来的索邦？”公爵夫人挑了挑眉，慢慢地说。
“是的。”
她靠回椅背，干巴巴贴在脸部骨骼上的皮肤每处都带着鄙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的那些手段，还有你想从我儿子身上图谋的东西。”
索菲亚坦然地答道：“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你所臆想出来的关系，我男装只是为了行动方便，他之前并不知道我是女性，我也不会从他身上图谋任何东西。”
“哼，”坐在躺椅上的人短促地笑了声，加大音量说道，“省省你用来诓骗我的力气，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你都给我离他远点。”
她并不等索菲亚的回答，挥了挥手让女佣领她出去。
不仅是安灼拉，索菲亚同样憎恶有人限定她的自由，更何况是基于贵族身份地位的施压。他们理直气壮地谈论条件，却不是合理的，也毫无商量的余地。
索菲亚没移动脚步，无所畏惧地迎着这双嫌恶她的浅蓝色眼睛：“我的确无意与他有更深的接触，以避免给他带来麻烦，但是我也不会主动避开他，所以对不起，我无法保证会按照您的旨意行事。”
公爵夫人拧紧了眉，壁炉中的木柴发出啪嗒的崩裂声，在火光映衬下，原先精致美艳的面庞显得凶恶又阴暗。
“我就是讨厌和你们这种卑劣无耻的人打交道。”她的语气如同十字镐的尖头划过平整的铁板表面那般引人警醒和不适。
“也许您无法理解，”索菲亚依旧冷静，“可是像我这样卑微的人也有和您一样强烈和真切的感情。您位居高位，拥有财富、身份和权利，但是只要您拥有人类的感情，就应当知道它无法被他人的意志所左右，不要去控制人心，也不要用您的贵族身份去限制他人的行为，因为子弹无法控制风的走向。”
公爵夫人刚想张口，却突然紧咬牙关，扶住额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她的右手抓在贵妃椅铺着的锦帛上，手背上曲折的蓝色静脉鼓胀异常。
女佣迅速从炉子里盛出药茶递到她手上，然而在杯盏刚碰到手的同时，它就毫不客气地被掷向了索菲亚。后者凭着本能闪过急速逼近的物体，却被四溅的滚烫的药茶泼到了腿，带起剧烈的灼痛。
“滚出去。”公爵夫人咬着牙下令。
索菲亚沉着面色冷眼看着她，后退到大门处，带着锐度猛地转身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公爵夫人的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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