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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司空摘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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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宋清风?”陆小凤站在一口棺材前问道。
宋清风还未下葬,含冤而死的人是要晚几天下葬的,而尸体也还未有太大变化,颈上深深的伤口依然清晰。
四周挂着清冷肃杀的帷帐,棺材前以血染红的奠字默默地诉说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这自然是宋清风,我神剑门的掌门。”身旁的剑士接道,语气中不知是疑惑还是无奈。陆小凤盯着宋清风的脸细细地看了许久,突然扬脸大笑道:“朱停啊朱停,你这制造人皮面具的功夫又进步了许多啊,险些连我都上当了!”
朱停是陆小凤自穿开裆裤时便认识的朋友,专喜欢做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对于那位鲁班神斧们的传人朱停朱老板来说,这么一张人皮面具自然不在话下,而朱老板最大的有点便是他对于任何生意都不会泄漏半句,否则他也活不到今天。
不过面具终究是面具,在精致的人皮面具也瞒不过陆小凤的那双眼睛。
伸手撕去尸体上的面具,露出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一张不属于宋清风的脸。随之溢出的,还有一种味道,一种不属于宋清风的味道。
胭脂的味道。
陆小凤呆住了,他记得这种味道,来自西方大月国的胭脂,陆小凤不会认错。他曾经在她的身上清清楚楚地闻到过。
可又怎么会?凶手怎么会是她?陆小凤的心中再一次袭来了一种绝望,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
面前摆着上等的女儿红,陆小凤却只是静静的坐着,连泥封都没有拍开。他在等人。
突然微微一笑,陆小凤将手中把玩了很久的瓷杯打出,全力击向身侧的一个老头的咽喉。这般指力,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未免也太强了些。
可那老伯一未慌,二未躲,只是伸出手指一捏,瓷杯便已到了手中,丝毫无损。
“死猴精,别再装了!”陆小凤喝道。那老头猝然一笑,脸上的皱纹纠集在了一起,像一个干瘪的核桃。
“陆小鸡,你怎么知道是我?”那老头一个闪身便窜到了陆小凤的面前,盯着陆小凤的双眼疑惑地问道。他自认为自己易容的功夫若是天下第二,那便没有人敢排第一的,这般轻易就被认了出来,自然是满心的不服。
“想认出你还不简单。”陆小凤伸手撕掉了那老头脸上的核桃皮,悠悠地说道:“来到这里的人眼里除了茶便是酒,而你司空摘星眼里的,永远只是钱袋。”
原来这不起眼的老头便是偷尽天下无敌手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不过他现在可不像老头,脸上不但一条皱纹也没有,而且还十分的干净俊俏。好端端的一个人,干吗就非得偷呢。
“喂,陆小鸡,你今天找我来,不会只是想讽刺我一顿吧?有什么事,说吧。”司空摘星斜楞着眼睛说道:“或者上次你打赌输了,挖的六百八十条蚯蚓还不够?”
陆小凤顿时脸色煞白,提起上次的赌,那还真不是一般丢脸,没事的在泰山顶上跟个大贼比赛翻跟头,又在烂泥塘里挖了整整六百八十条蚯蚓,搞得他英俊潇洒雪白干净的陆小凤活像一条从烂泥塘里捞出来的狗。
估计这司空猴精准备拿这件事讽刺他一辈子。
“哼,这次挖蚯蚓的怕会是你吧。”陆小风冷笑了一声说道:“我赌你绝对偷不出......”
“陆小鸡你输定了,天下间还会有我司空摘星偷不到的东西?别忘了我连皇帝的玉玺都偷出来玩过。”
“这次不同。”
“哦?”
“我赌你偷不出六扇门二十年前的大案卷宗!”
司空摘星傻了。
六扇门,全天下的妙手空空最惧怕,最不愿意搭上边的地方,纵然司空摘星是个偷王之王,也终究是个贼。
顶多是个大贼。大贼自然怕大官。但话已出口,不偷不行。
入夜,从来不穿夜行衣,从来不戴面纱的司空大贼开始行动。全身漆黑如夜,脸上只留一双机灵异常的眼睛。以司空摘星的轻功,想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混入六扇门自然不是难事,以偷王之王的本事,想要打开收藏卷宗密室的天机锁自然也不是难事。
司空摘星走到门前,用两根手指自怀中夹出一支纤细玲珑的锁钗,只是轻轻地在锁孔中转动几下便听得门中机簧转动之声,一尺三寸厚的石门訇然开启。
未及司空摘星露出窃喜的鬼笑,已有百十支快箭自门中射来,带起的烈风似已要将精瘦小巧的司空摘星吹倒。
若不是这大贼轻功卓绝,若不是这猴精机灵应变,司空摘星此时怕已被万箭穿心。
司空摘星自然没有被万箭穿心,当初御林军的连环箭阵都未曾伤他分毫。
不过这六扇门还真不简单,竟用的起自西域传入的无杂天机锁,若不是以原来的钥匙开启,门中的储箭便会启动,一百三十支精钢长箭在一瞬间便可以让来人粉身碎骨。
不等一身的冷汗退尽,司空摘星已举步向内室走去,却惊异的发现自己所处的空间正愈渐狭小。不消多时,司空摘星便会被压成司空肉饼。
“捕头的心肠都是黑的!”司空摘星愤愤地骂道,在墙壁碰触胸膛之前已纵身跃出,却险些被突然落下的石柱压个正着。
司空摘星只得尽力向前扑出,随即在地上连滚两圈才保住性命,后背却因撞上了强硬的石柱而生生地痛。
“陆小凤你就是个混蛋!天上没有地下无双的混蛋!”司空摘星此时已气得满脸通红,只想把陆小凤也抓进来压一压。
不就是六百八十条蚯蚓吗,还犯得着这么报仇?不国司空摘星既然进来了,哪有偷不到东西的道理?
有,真的有,这次就是。
此时司空大贼的嘴巴已张得能塞下一个大桃子了。
“混蛋!都是浑蛋!”司空摘星举起右拳打在面前的墙上。
墙上有字,第一行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卷宗”二字。原来六扇门的大案卷宗是刻在墙上的。
“天亡我司空摘星!”一声惨叫,司空摘星趴在地上不动了。
天下好茶馆多的是,可陆小凤却偏偏在官道边的草丛里。
抓蚂蚱?
自然不是,他在等一只猴精。
远远地望见司空摘星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色,这次赌局的胜负已十分明显。
“陆小凤!你这个特大号的大浑蛋!”没等陆小凤开口,司空摘星已大叫道:“你还在这里悠哉?为了你,我都要被射成箭猪了!”
陆小凤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怎么知道那里面有机关?怎么,得手了没有?”
“要是得手了我还不拿出来吗?真没想到六扇门写卷宗的一个个都是石匠!”
陆小凤笑了,嘲笑加苦笑。没了卷宗,也就没了线索。
“看在兄弟的情面上我不怪你,不过以后这种玩命的事你最好不要找我!”司空摘星大吼了一通后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待估计着离开了陆小凤的视线才停下来自言自语道:“难道他真的忘了输的人要抓一百条蛇?”
话音未落,司空摘星便察觉一支“暗器”自背后袭来,伸手一抓才发现这暗器竟是一条竹叶青蛇,随即陆小凤略带嘲讽的声音由远及近:“这条蛇算是我帮你抓,得剩下的九十九条,就要您亲自动手了。”
看着陆小凤眼里闪的损人不利己的邪光,司空摘星已气得咬牙切齿。
“你以为九十九条蛇那么好抓啊?万一我被毒蛇咬一口怎么办?”
“那我就不管了,你以为六百八十条蚯蚓就那么好抓啊?”陆小凤大仇得报,心中爽哉:“你知不知道蛇怕硫磺?”
“废话,当然知道!”
“那就好了。”陆小凤抱着双臂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附近几个镇的硫磺都被我买光了。”
“陆小凤你买那么多硫磺干什么?”司空摘星的双眼已要冒火。
“卖给你啊,一钱硫磺一百两黄金,买不买随便你。”说罢陆小凤转身而去,只留下满脸呆滞的司空摘星。
“陆小凤......天下间怕也只有女人制得住你!”单是买硫磺的钱怕已会让司空摘星的贼窝空得见底了吧。
京城,六扇门。
“茶,不错,只是官味太浓。”陆小凤放下茶杯,对面前的人说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花满楼的下落,也便不必再帮我了。”楚葶枫拂了拂肩上的尘土道,却惊异的发现陆小凤在摇头。
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是吗?”
“不是。我这次来只是要告诉你,就算没有花满楼的下落,我也一样会继续追查下去。”
“为什么?官家的事,你不是不愿管么?”
“原因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妹妹,楚葶云,被绑架了。”陆小凤费了很大力气才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四个字。
“什么?!”楚葶枫一听便跳了起来,打翻了茶壶沾得衣襟尽湿:“是谁?是谁绑架了她?有什么目的?啊?陆小凤,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不确定,不过那人留下了这个。”陆小凤说着递上了一张纸条,留有深深的墨迹的一张纸条。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楚葶枫吟罢,握紧双手,团紧了那张纸条,稍运内力,纸条已成粉末。“叶孤城,叶孤城,白云城主叶孤城!”楚葶枫的眼中冒着凶火,若是此时陆小凤告诉他那人不是叶孤城,他一定会打得陆小凤满眼金光。
那是一种不共戴天般的仇恨,在楚葶枫的脸上流出,溢散四处。
“他不会是叶孤城。”陆小凤站起身悠悠说道。
“你怎么知道?”楚葶枫带着怒火的语气似要将陆小凤燃掉。
“如果你已经沦落到了要靠绑架一名女子来自保,是否还会堂而皇之的留下线索给我?”听了陆小凤的这句话,楚葶枫才缓缓地坐了下来,眉头却仍然紧锁。
“可无论如何你都要杀了叶孤城!”
“只因为你怀疑他杀了宋清风?”
“何止是我怀疑,江湖上下如今有谁不知道白云城主叶孤城已丧心病狂,不仅连杀四大剑术高手,就连江南月影堂的堂主白堑寒也遭他毒手,就算你不杀他,他也难以逃脱武林之中侠义之士的追杀!不要以为表面上光明磊落的剑仙就一定不会做卑劣之事!”
楚葶枫说着,已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仿佛叶孤城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江湖传言岂能尽信?”陆小凤玩味般地看着楚葶枫的双眼,目光中竟带着讥诮。
“江湖人为何不信江湖事?”
“连表面上光明磊落的人都会做卑劣的事,那么还有什么值得尽信?”楚葶枫眉头一震,想不到陆小凤竟会用他的话来驳倒他。
“表面上光明磊落的人也会做卑劣的事,这话对吧,楚爷?”陆小凤似已决计步步紧逼。楚葶枫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而这瞒住的事一定就是揭开整个问题的关键。所以陆小凤一定要逼他说出来。
可陆小凤又不是什么辣手牢头,逼供这种事,他实在是不拿手。
“陆大侠到底想知道什么?”楚葶枫看着陆小凤,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想知道什么?”
“陆大侠若不是想知道什么,又何必让司空摘星夜闯六扇门?”
陆小凤听罢哈哈大笑道:“我早该料到六扇门内的一切事情都瞒不过楚爷的法眼。不过你怎会知道那人是司空摘星的?”
“能如此容易的打开西域的无杂天机锁,并在精钢箭阵之下逃生还能全身而退的,也就只有偷技超群,武功卓绝的司空摘星了。不过六扇们也不是个随便供人偷盗的地方,你要的卷宗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偷出的。”
这点陆小凤自然知道,否则司空摘星也不会输到去抓一百条蛇了。
不过说来奇怪,那次之后司空摘星并没有去买硫磺,当然也没有打算去冒险来个空手套白蛇。
事实上,司空摘星手上连一条蛇也没有,有的,只是一个厚重的包袱,包袱里是一堆破布,染了字的破布。在司空摘星自窗口跃入的时候,那包袱已被丢到了陆小凤的手上。
“这是什么?”陆小凤用手掂量着,重量似乎不轻。
“用我的命换来的东西!”
“莫非......”
“是!为了这个东西,我又是差一点被射成箭猪!”
此时楚葶枫终于明白了面前这个猴精一样的人边是大名鼎鼎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也终于明白了那包袱中的东西便是六扇门卷宗的拓本。
猴精果然是猴精。
“那个什么,陆小鸡,我们的赌约就这么算了吧。”见了卷宗,陆小凤欣喜若狂,根本没听清司空摘星说了什么,只是胡乱的应着,待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大头的白白买了三千斤硫磺。亏大了!
“你就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楚葶枫打量过这个精瘦的猴精后问道,带着极浓的官腔,听的司空摘星一身的鸡皮疙瘩。
“哎,你是兵,我是贼,跟你扯上关系可是大大的不妙啊。”司空摘星本能地跳后一步,避开楚葶枫的目光。
“哼!我还不愿意跟你扯上关系呢!”楚葶枫一怒,也转过头去不再看司空摘星。
难道兵和贼就注定是针尖对麦芒,鸡和黄鼠狼?不过同样带着点孩子气的两个人,还真有点像呢。
陆小凤坐在原处细细地看着卷宗,眉头却越皱越紧。见此情形,楚葶枫的汗珠也一滴一滴地滚落。此时他只想把卷宗的拓本一把抢下来撕个干净。可他没有动手,因为他知道陆小凤手中的东西是没有人可以抢走的,他楚葶枫也不能。
看着两个人这样怪异的表情,司空摘星心中的谜团也越长越大。
这卷宗上究竟都写了些什么?自己用性命换来的东西竟然忘了看上一眼。司空摘星啊司空摘星,你这回做贼做的还真失败!
“我得走了。”陆小凤叠起手中的破布,站起身拍拍衣衫说道,随手把破布扔给了司空摘星:“你的命,还给你!”司空摘星一把接过,却发觉其中灌了内力,打开一看,朱砂字已被掌力化掉。
“陆小凤你这个混蛋!”司空摘星狠狠地摔下了破布后骂道。
“我去江南,你要是想知道上面写的什么,那就再变依次箭猪吧,哈哈哈哈...”说罢陆小凤飞身而去,只留下司空摘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站在原处。
江南,不就是西门吹雪和花满楼所在的地方吗?那儿现在可乱着呢!
陆小凤啊,你还真敢往麻烦上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