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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月影灵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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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彻底扰乱了祝寿的气氛，可既然众人已到了正厅，也正好聚一聚。
“阁下乃是西门吹雪？”华老爷在上下打量了几番之后悠悠问道。
“是。”西门吹雪的语气竟十分恭敬，毕竟那是花满楼的父亲。
“想我花如令一生结识英雄无数，如西门少侠这般仪表堂堂年少有为者尚还不多，今日得见，万分荣幸。”言语间，花如令已度到西门吹雪面前，紧紧地盯着西门吹雪冰冷的双眼。
“花老爷客气了，相比起花老爷商武双绝，在下还有太多东西要学。”没有任何闪避，只坦然地与花如令对视，这般勇气已属难得。
花满楼察觉了二人的僵持，便走到西门吹雪身边轻拍他的肩膀，满意地感到西门吹雪的肩头放松了下来。
“楼儿，”花如令收回视线，面向花满楼道：“把你的手给我。”
花满楼一怔，不知父亲此举为何意，但也乖觉地将手递了过去，却惊异的察觉到自己的手触到了一只微冷强硬的手。
西门吹雪的手！
这手花满楼如此熟悉，是不会认错的。
“爹...”花满楼的表情已僵直，却察觉自己的手被西门吹雪紧紧握住。
“既然伯父已经全都了解，在下也不用多说了。”西门吹雪的声音中终于有了温度，一种热切的温度。
“楼儿自幼眼盲，十几年来受了太多苦。如此多舛的命运练就了他这样的心性，你也该包容，体谅。”此时西门吹雪眼中的感情已从热切转为诧异。
“是...”还能说什么呢，只得恭敬地应下来。脸竟红了。
想要在花府内瞒住什么，简直比在和尚头上藏虱子还难，这本是西门吹雪早已料到的，他也没想要隐藏什么。他所惊异的是花家老爷竟这般开明地接受了他们。此时的西门吹雪终于明白花满楼如此乐观的心态，温润的心性与花家公子们如玉的气度是从何而来。
原来这天下第一商的花家老爷也是个万分可爱的人。
西门吹雪笑了，第四次笑。
“老爷，霹雳堂的堂主燕少峰前来拜访。”花平自院中奔进来道，见西门吹雪这副表情又是一怔。做梦，一定是做梦。西门吹雪也会笑？
“去请少峰兄进来吧，多年不见，也该叙叙旧了。”花满楼转向花平微笑着道。
“是，七少爷。”花平躬身后退几步，便转身向院内走去，脸上仍然带着诧异的表情。
未过多久，便见一紫衣男子由厅门闪入。那男子约二十一二岁，头戴紫色玉石发锢，紧束的衣着显得他肩宽背阔，一眼望去便知他是个武林中的后起之秀，虽不及花满楼年长，脸上却带着久闯江湖的沧桑。
毕竟经营一个偌大的江南霹雳堂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多年不见，少峰兄一向可好？”花满楼笑着走上前，拍了拍燕少峰的肩膀，感觉到这几年燕少峰又健壮了不少。
“自然是好的，却不知花七兄过得如何？”
“自然也是好的。”
见花满楼与燕少峰如此客气，花雨堂便走上前说道：“都是多年的兄弟，何必如此见外？少峰今日可不比往昔，如今的霹雳堂已可与蜀中唐们分庭抗礼，此中的功劳自然是少峰兄的，却不知少峰兄的功夫进步了没有？”
话音未落，掌已攻出，招招俱狠，掌掌不离燕少峰心脏，燕少峰身形稍稍一滞，旋即翻身闪过，见花雨堂挥掌来袭，便举臂挡住花雨堂的掌风。未及燕少峰反攻，花无羡微微一笑，自腰间抽出两柄短刀，刀柄互插，合二刀为一，如金轮般旋转而出，燕少峰以右脚踏住刀柄，借与花雨堂相对的掌力飞身跃出兄弟二人的进攻。
“果然是少峰哥。”此时花玥凝也已从花老爷的身后闪出，对燕少峰说道：“不过少峰哥仍不肯使用任何兵器？若是我此时以剑袭击，你又如何躲避？”
“为何要躲避？我虽手无兵器，却心有兵器，正如习剑之人若剑人合一便可无剑，手中无剑，剑在心中，天地万物便皆可为剑。如此言之，我又为何要携兵器于身？”
燕少峰说罢将双手反剪于背后，面向花满楼。
“好一句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未及西门吹雪说完，花满楼便知西门吹雪的老毛病又犯了，便喝止道：“西门，他是客人。”
与其说是喝止，倒不如说是耳边的私语，可纵然花满楼已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燕少峰听到了。此时的燕少峰才发现花家的正厅里多了第八位公子，一身白衣如雪，冷酷高傲的持剑公子。
没有发现他不是因为燕少峰的疏忽，而是西门吹雪的有意隐藏。这本就是他们花家的事情，他西门吹雪也不好喧宾夺主。
“你是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燕少峰打量了许久，才问道。
西门吹雪眉间一皱，显然是对燕少峰这般的态度极为不满，倘若燕少峰不是花满楼的朋友，倘若此时不是身在花家，西门吹雪的剑怕是早已出手。
不过区区一个霹雳堂堂主，何以会有如此居高临下的口气？
察觉到花满楼的肩头微微一振，西门吹雪才放松了手中紧握的青锋。隐忍，只能是隐忍。
“我是西门吹雪又如何？”西门吹雪高挑着双眉，冷冷说道，没有错过燕少峰诧异的表情。
诧异，为何诧异？只为西门吹雪这般绝世剑客竟会出现在富甲天下的商贾之家？谁会知道，正如没有人知道花满楼此时的境地是何等的尴尬。
“既然各位兄弟难得齐聚，倒不如把酒畅饮。为今日宴会所准备的七十坛菊花酒还剩下十四坛，想必足够我们兄弟喝了，还正好借此机会见识见识西门兄的酒量！”花无羡忙走过来缓解再度僵持的气氛。
今日的花家，是怎么了。
酒正饮得酣畅，十四坛菊花酒自然不够，在花无羡前往酒窖拿酒之时，不善饮酒的花雨堂已开始胡言乱语：“七童，你那腰间的玉佩实在不错，怪不得那玄武刀客会来争夺，却不知是何来历？”
听出花雨堂的舌头早已大了一圈，花满楼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是何来历？总不能坦白说是西门吹雪送他的定情信物吧。
正踌躇着如何搪塞，却听燕少峰说道：“这玉...不是月影堂的月影灵玉吗？”
“月影灵玉？难道是只有月影堂堂主才可持有的那一块？”刚刚从酒窖回来的花无羡疑惑地问道，随即将手中的酒坛放到桌上。
“这似乎不是堂主的玉。”燕少峰持起玉佩细细地端详了几遍后说道：“这该是堂主白堑寒之子所配的玉。这也难怪会有人对花七兄心生歹意了。”
“堂主少爷的玉？”花无羡更加疑惑地问道：“为何会到七弟手中？”
“这该是要问花老爷的吧。二十七年前月影堂的白堑寒与一关中侠女私自生下一子，并将此玉悬于此公子的颈间。后因堂内权势之争，不得以将当时刚满五岁的公子交于奶娘，命其返回老家。可就在白堑寒得胜坐稳堂主之位之时，老家却传出消息，白公子走失。”
“莫非你怀疑七弟是白堑寒之子？”如此一闹，花雨堂的酒劲怕是也醒了。
“所以才说要问花老爷才能得知真相。不过按年纪来说，应该不是。白公子走失后，这便成了白堂主的一块心病。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找不到当年走失的白公子，堂主的病怕是一生都不得好了吧。”燕少峰言语间竟带着深深的惋惜，仿佛所讲之事不是发生在与江南霹雳堂水火不相容的月影堂堂主身上一般，仿佛所讲之事是一件自家的旧事。
“可依今日玄武刀客步步杀招这一点来看，月影堂似不是来找白公子，而是来杀白公子。”花玥凝插嘴道。当时正厅内惊心动魄的场面如同仍在眼前一般，挥之不去。
“何止玄武刀客，还有二十几架诸葛神弩。”一直在旁默不出声的花满楼突然说道。
自他以短笛迎上刀锋之时便已明了，今日的玄武刀客便是当日的黑衣人首领，而那九环刀上所铸的弯月纹饰也恰说明了这刀客何属。
月影堂。
可月影堂又为何要如此凶狠的追杀堂主公子呢？
自始至终，花满楼都只字未提这玉佩本为西门所赠。他此时是多想替西门吹雪担下这离奇的身世，麻烦的身世。
可西门吹雪又怎忍让他承担？
“该是堂内不和。”燕少峰叹息一口道：“二十几年前的事怕是又要重演了。”
“何事？”花满楼急切的接道。
卖够了关子，燕少峰拍开酒坛的泥封，深深地吸了一口青梅酒香才悠悠说道：“白堂主病危，所以月影堂上下早已传出了消息，得月影灵玉者便可继任堂主。想必那玄武刀客也是留意到了花七兄的玉配才起了杀机。这一块月影灵玉又不知要葬送多少江湖好汉的性命，那偌大的月影堂怕是又会如二十年前一般的四分五裂。”
此时燕少峰表情痛苦，仿佛是被揭开了二十几年的旧疮疤，言语之间已血溅如画。
莫非几年前的霹雳堂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若真是如此，能在十几岁的年龄镇住全堂的燕少峰实在不是俗物。
西门吹雪此时已灌下了第十三杯青梅酒，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在他准备将第十四杯酒灌入腹中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您不能进去！”只听花平在门外喊道，未及众人反应过来，一抹持剑的白色身影已闯了进来。
“叶孤城。”西门吹雪放下酒杯，站起身冷冷地说道，并下意识地踏前一步，护在花满楼的面前。
“叶孤城。”燕少峰也缓缓站起身，却未放下酒杯，知识侧眼冷冷地看着。
“叶孤城，你竟还敢出现在中原？”花玥凝反手握剑，厉声问道。
“为何不敢？我叶孤城一柄寒剑染尽天下剑客鲜血，却从未于隐处杀人，既然未做亏心之事，我为何不可来中原？毕竟八月十五之约已近，而我此来花家也只为了一个人。”
花玥凝一惊，随即转头看了看花满楼，却撞上了西门吹雪尖利的目光。
昔日春怀花满楼，今朝花落人难留。怎奈人世难逢时，欲求一醉了千愁......
叶孤城的心意，花满楼自然也是明白的。
叹了一口气，花满楼吟道：“来去兮，飞素衣，探梦兮，归故里。入谁梦，可相惜，笺犹湿，风漫袭，听雪声，心如玉。剑舞十年仇，一夕如雪化......”
一句听雪声，再句如雪化，尽显花满楼心意。化了雪，便再难脱离这如水般的纠缠。那片白云，也该静静的让它飘去吧。
叶孤城鄙夷地望了一眼西门吹雪，也悠悠叹道：“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敛，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独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虽淡如水，可叶孤城于这片感情里，也已无法自拔。决战之前，若不到花家来讲明心意，此情若纠缠心中，八月十五怕便会成为叶孤城的忌辰。
“你所居小楼之中的花开得依旧好。”叶孤城突然叹道。
花满楼一怔，随即微笑着说道：“花开得好，还要多谢城主收留。”
叶孤城苦笑了一下道：“此时的花已开遍了白云城，染得白云也得了颜色。”原来绝世的剑仙也是会苦笑的。
“花总是花，本该植于地下的，不该植入白云。”花满楼度到西门吹雪身边，言语中带着坚定，固执的坚定。
未及花满楼反应过来，西门吹雪已将他拥入怀中。
若不是知道花满楼会生气，西门吹雪打一进门就想这么做了。
“西门......”花满楼红着脸想挣脱西门吹雪的手臂，却觉被抱得更紧。西门吹雪手中的青锋剑已压得花满楼有些疼了。
见了这般不怎么太象话的场面，花家的公子们咳嗽的咳嗽，转头的转头，有的则干脆红着脸度出房去。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似都弥散满了暧昧的气息，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暧昧。
叶孤城眼中寒光一闪，转身向西门吹雪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多留无益。八月十五之约已近，却不知你那一剑封喉的剑法是否破得了我的天外飞仙。”
说罢叶孤城欲闪身离去，却被西门吹雪叫住：“决战之期，可否延后一月？”
叶孤城一愣，随即说道：“在我这一生中，说出的话从未变过。”
“中秋之约，恕不奉陪。”
“我知你不会言而无信。”
“我不会出手。”西门吹雪将双臂抱在胸前，手中的青锋也闪着寒光。
“九月十五。”叶孤城思索片刻道。
“何地？”
“紫禁之巅。”
叶孤城说罢转身而出，丝毫没有理会别人诧异的表情。
所谓紫禁之巅，即为紫禁城内太和殿的屋脊之上。所谓太和殿，即为皇上接见文武百官的地方。且不说城内有数以万计的锦衣卫昼夜巡视，单是殿上那滑不留足的琉璃瓦便已让人望而生畏。选在如此的地点比剑，是不愧为当今的绝世剑客。
这旷烁古今的决战会是如何惊心动魄，那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致？没有人会知道，正如没有人知道那夜的决战会葬送谁的性命。
“七童，”西门吹雪过了许久才说道：“把你的玉佩借我一用。”
花满楼猛然扬起了脸：“莫非......”
“是，我要去月影堂。”
“也好，堂主二十几年的心病也该由你解除了。”花满楼说罢便将腰间的玉佩取下，双手递与了西门吹雪，此时的虔诚，一如当日从西门吹雪手中接过的一般。
“我很快回来。”话音未落，白色的身影已跃出门外，随行的，自然还有那一柄青锋。
“你是谁？”堂门外的小卒喝道。
没有回答。
见来者不善，已有十几名护卫聚集，挡住了西门吹雪的去路。
“挡我者，死。”死字出口，剑已出鞘，只见剑光，没有血花。
剑，太快，快到来不及闪避。
西门吹雪没有如往常一样吹落剑尖的血珠。
无名小卒的血，他不屑去吹。
白衣飘逸，西门吹雪已疾步走入堂中，心中却充斥着不祥之感。
未及进入正堂，西门吹雪已见堂内四周坠满帷帐，雪白的帷帐。
终究还是来迟一步，白堂主，已然过世。
西门吹雪呆住，直直地望着白堑寒颈上深深的伤口。
神鬼剑客！西门吹雪未顾众人阻拦，向外冲出。
杀父之仇，岂能不报？那神鬼剑客身上已血债累累，纵然逃过了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又怎逃得过西门吹雪的一剑封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