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纲姬与奈奈 ...
-
“纲姬，今天想吃什么呢？”泽田奈奈一手拎着菜篮，一手撑开了天蓝色小圆点的雨伞举在了两人的头顶上，还稍稍往泽田纲姬的那一侧偏了一部分。
天色微暗，雨点稀稀落落的打在伞面上，发出零零落落的声音。
“你最喜欢的汉堡肉怎么样？家里正好还有洋葱和胡萝卜，接下来只需要去超市买牛肉就好了。纲姬想吃咖喱酱汁的还是番茄酱的？妈妈我推荐咖喱酱汁哦，加上蜂蜜的咖喱酱汁很美味呢。”
“妈妈。”泽田纲姬忽然停下脚步，眼眸低垂。
“嗯？”
泽田奈奈也跟着停了下来，她带着几分体贴的走近泽田纲姬，让她从雨伞的边缘处回到了伞心下。
泽田纲姬微微扬起头望着泽田奈奈，看着那一如既往温润的眉眼，以及明媚的笑容，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安的揪起袖角，不动声色的往里缩了缩手，遮掩住贴着许多创口贴的手臂。
果然还是不能告诉妈妈。也不能告诉由美佳。
无论是最近学校里传出的那些奇怪传言，还是被人围堵在学校里的事情。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作被欺凌的对象，因为自己本来就又蠢又弱，还总是老拖人后腿，还有...她和由美佳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
那些人将口香糖黏在泽田纲姬的身上，偷偷在体操服上乱涂乱画，或是往运动鞋里放一些恶心的液体。这些全都是瞒着由美佳悄悄进行的活动。他们对由美佳又恨又怕，只能将和由美佳关系不错的泽田纲姬选作泄愤对象。
在他们眼里，泽田纲姬是一个绝对不会告密的软弱存在。因为嫉恨，甚至还逼着泽田纲姬去偷由美佳包里的钱，故意弄脏由美佳的衣服，背地里说由美佳坏话让她听到，借此来让由美佳讨厌泽田纲姬。
当然，泽田纲姬拼命拒绝了这些过分的要求。她可以默默的忍受这些人对她拳打脚踢，甚至乱传她私下进行援|交的恶劣传闻，但她不能忍受去做那些让由美佳难过的事情。
第一天来到这个学校的时候，泽田纲姬走下台阶时踩着自己的脚跌倒了。是由美佳及时的拽住了她的手，对她的不小心一顿痛骂。后来，她们就成为了好友。
“纲姬，有什么事吗？”
“没有...”泽田纲姬摇了摇头。
虽然刚才犹豫了一瞬，但泽田纲姬还是决定不告诉泽田奈奈这件事。
那还是上国小的时候。泽田纲姬从小听着泽田奈奈说爸爸变成星星的故事长大，当其他小朋友问起为什么泽田家的家长会总是妈妈来开时，她便奶声奶气很是自豪的回答道——她的爸爸变成星星了。
然后就有小朋友坏笑着嘲笑泽田纲姬，说她是没爸爸的野孩子。变成星星就是死掉了的意思。
即便泽田纲姬当时还是懵懵懂懂的孩子，可她也知道死掉了到底指的是什么。一回到家哭哭啼啼的不懂事的大闹了一场，逼问泽田奈奈爸爸是不是死掉了，自己是不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
泽田奈奈抱住她，轻轻的摸着她的小脑袋，安慰了她整整一下午，并和她约定变成星星的爸爸以后一定会乘着宇宙飞船来接他们的。
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除了从爸爸过去所在的意大利公司定期汇来的款额，泽田纲姬一次也没有见过爸爸。比起飞走的星星，更像是变成了按时寄回家的冰冷钞票。所以，她觉得自己的父亲多半已经逝世了，奈奈妈妈只是为了不让她难过才编出了这些连自己都相信的谎言。
后来，泽田纲姬才知道国小班上还传过泽田纲姬是未婚生子、外室养的孩子这些更加难听的传闻...
泽田纲姬不想让泽田奈奈知道这些事情，她不想让泽田奈奈为此担忧而多添了几道皱纹。
她还能坚持住。不管别人骂的有多难听，她只要有妈妈和由美佳就够了。她的世界不需要多余的人去肯定。
想着，泽田纲姬觉得今天被剪掉了一小撮头发的这件事也没有那么让人难过了。也许可以绑麻花辫或者扎一个马尾辫伪装起来，顺道还可以带一些头花...太好看的就算了。
“妈妈，等一会儿我帮你提菜篮子吧。对了，我想吃咖喱汁味的汉堡肉。我来帮妈妈切胡萝卜。”
“好啊，今天的纲姬真乖呢。”
看到泽田奈奈像是什么都未察觉到如往常一样露出温暖的笑容，泽田纲姬将袖子拉的更下来一点，接着抓住泽田奈奈手上菜篮子。
就在这时，泽田纲姬视野的余光里忽然闪现而过一抹鲜红。
气球？
“呜哇，我的气球不见了，那是爸爸刚买给我的...”不远处的小女孩哇哇大哭的说道，她抬起白软的小手擦拭着脸蛋。
不知怎么的，泽田纲姬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我去帮她追气球。”
说完，她便沿着街边追着气球跑了起来，伸出手想要逮住牵住气球的线绳，却屡屡只差一丁点距离。
等泽田纲姬终于抓住气球时，她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大马路的中央。车辆行驶的喧闹声在她耳畔接连不断的响起，她刚刚扭过头去寻找之前那个大哭的小女孩时，忽然发现双脚似乎被某种东西缠住了。
一只半透明的手从马路的地面上冒了出来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脚，无形的压力更是将她按在原地。
泽田纲姬想要张口向周围人呼救，舌头就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那样无法发声。雪白的亮光从泽田纲姬的身后铺天盖地而来，每一根雨丝在光亮的照耀下都变得清晰可见。
泽田纲姬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从水洼上的倒影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巨型卡车。
就在泽田纲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掌忽然重重的推了一下她的背部。
“纲姬，跑起来！”
泽田纲姬从未听过泽田奈奈这样的声音。
和以往的温柔截然不同的语气，是那样的坚决嘶哑而充满力度。
泽田纲姬来不及回头，就听见砰的一声，车轮恰恰避开了泽田纲姬的鞋尖，碾过前面的水洼。
泽田奈奈双目紧闭的倒在地上。同气球一样鲜红的血从泽田奈奈的身下弥漫而开。雨忽然变大。
泽田纲姬双膝跪地，气球挣脱她无力的手指，盘旋着高飞。
她哽咽着呼喊着泽田奈奈的名字，接着紧紧拽住了那只冰冷的手，努力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可温度依旧随着雨点的溅落而流失。她亲眼看着那张脸是如何由红润转变的苍白，彻底的失去了血色。
有人给她撑了把伞，在她身旁出言安慰着她。泽田纲姬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她咬着也是毫无血色的唇瓣，半趴在泽田奈奈身上哭泣着。
直到救护车来时，她都死活不愿意松开泽田奈奈的手。
“泽田奈奈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她重度昏迷一个月了吧，身体也越来越虚弱。而在这段时间里，你几乎断绝了与所有人往来，即便每天都去学校，却拒绝着所有正常的人际交往关系，将自己包裹进一个小小的壳里面...刚开始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里包恩将手中的记事本随手扔在一旁，“但现在看来泽田小姐你似乎有着不小的难言之隐。在我眼里你和那位名叫由美佳的女孩关系的前后变化就格外可疑。比起对其他人的无视，你更像是在故意疏远她。”
泽田纲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警觉的与里包恩对视着。她抓过一旁的浴巾围在身上，接着跨出了浴池。
如果是过去的她，头一次看见给人感觉这么诡异的小婴儿，指不定已经害怕的缩进了水里，瑟瑟发抖。可现在几次勉强从生死边缘逃过以后，她已经渐渐学会如何在面对险境时静下心思考。
而且实体的大头婴儿总比之前那个虚化的幽灵好得多。
“你是什么人？”
里包恩依旧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会儿泽田纲姬，似乎想从泽田纲姬的镇定自若中寻出破绽。接着他可爱的歪了歪脑袋：“一个非常了解你的人。无论是三围、身体数值还是体能学业交际方面的数据我通通都有记录。原以为泽田小姐就是一个运动差劲、学习倒数、没有什么朋友的自闭怪女孩，不过稍稍有点超出意料的是泽田小姐的大脑皮层似乎比原始人要好用那么一丁点。至于我为什么会关注这些东西，是因为我受彭格列九世的委托将要把你培养成一名出色的彭格列首领。”
“彭格列？”
里包恩端起不知何时泡好的咖啡，优雅的抿了一小口。
“彭格列是意大利有名的黑手党家族，也是所处黑手党联盟的核心组织。不过哪怕是最基础的背景介绍也会花费很多口舌，浪费很长一段时间吧。所以我就直接说核心内容了——你是彭格列目前唯一的正统继承人，而你未来将继承的家族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医疗手段救治你的母亲。你觉得我想说什么呢？”
是的，正如里包恩所说，泽田奈奈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那天将泽田奈奈送到医院后，医生对她的身体做了全面检查。但令人奇怪的是泽田奈奈只是擦伤，心率平稳也未撞击到脑部等重要器官。她毫无理由的陷入了重度昏迷中，甚至无法预测她未来是否会苏醒过来。
但泽田纲姬知道这是为什么。
发生车祸的那个雨天，泽田纲姬的确感受到了某种东西的存在。一定是因为那些奇怪的半透明生物体，为了救出泽田纲姬，泽田奈奈替代了她原本的位置。那些东西是冲着她来的。
泽田纲姬确认这件事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连续遭遇了三次可以直接导致死亡的意外，而这些所谓意外的背后她又瞧见了那些生物体的影子。
因此，普通的医疗手段是无法治好泽田奈奈的。
泽田纲姬思索了片刻，她缓慢而又轻柔的说道：“我无法接受没有妈妈笑容的世界，也无法接受不能和妈妈一起继续看着星星。所以...只要你们能治好妈妈。我会接受你们的一切安排。”
“哦，虽然还是为这个注定的结果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我还算满意。你准备好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了吗？”
泽田纲姬点了点头：“我的确是故意疏远的由美佳。刚才的那个东西会一直缠着我和我身边的人，直至死亡结局。”
“这么说我现在看到的是你的幽灵？还是你那位朋友变成了幽灵？”
“我可以提前遇见死亡结局的一小部分，只要在它发生之前打破预知就可以避免死亡结局。”
“虽然听上去是很有趣的能力，但还是先就此打住这个话题吧。”里包恩一跃而下，跳到了泽田纲姬的面前。
“重新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做里包恩，你的家庭教师。从现在开始我将训练你，直到将你培养为一名优秀的黑手党首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将自己嫁给彭格列为你选出的几位丈夫候选人中的一位繁衍下优秀后代继承彭格列。”枪支在里包恩的手中逐渐变成墨绿色的变色龙，着实将泽田纲姬吓了一大跳，“我本人不建议你选第二种。这是没什么尊严的选择，而我的学生不能是没有尊严的人。所以当你选择第二种时，你将失去我的帮助。除非另一种情况。”
“另一种情况？”
“虽然几率很小，”里包恩以严肃的口吻说道，“但也许我也是候选人之一。”
作者有话说第2章 纲姬与奈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