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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VII星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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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假期,第二天我去观摩了一个张起灵和另一个美国现代派画家的画展,主办方亨德烈本是个挺成功的美国投资家,由于他女儿对绘画的浓厚兴趣反倒影响了早入中年的自己,开始疯狂学习美术鉴赏并开始他的收藏事业。
吴邪也在,他十分慷慨地向画展提供了他购入的那副作品,并向亨德烈介绍说我是张起灵的旧友。我们便聊起来,两人手里都举着酒杯,却都在碰杯后忘了递到嘴边。
亨德烈说他很欣赏张起灵的作画风格,他是唯一表示他在张起灵的画中看出积极意义的人,“正如阴影代表着背后阳光,黑夜代表着曾经的黄昏和未来的黎明,不是灰色围剿了粉色,而是灰色被粉色吸引产生向心力。”他终于喝了一口那酒。对视会影响我的思考,所以我只是一个劲盯着手里的酒,等着他把我也拉进那粉色的漩涡里。
不料他就此没了下文,依旧带着一脸投资人略带精明的胜利的笑。
《星期一》到《星期八》这八幅被分在一间圆形的展室里展示,墙被刷成和画面基调相似的浅灰,站在这我都错觉自己是个艺术细胞丰富的高雅鉴赏家。
展室铺的木地板和中间凸起的一个(没错只有一张)作为椅子的立方体也都是浅灰的,现在展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坐下,非常压抑,即使我的确有些被亨德烈说服了。我终于想起来手里的酒,但一闻到味道太阳穴就有点泛疼,想到昨晚吐得胃都快翻个面的感觉还是又移开了嘴边。
我估摸着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看懂了这画想表达什么。又进来了个人,我吸了口气稍微缓了缓压抑的感觉,转身看了眼那人,不看还好,看了眼还真是不怎么压抑了。
一个中年人,头上顶着地中海。我看他的时候他也看了我一眼,说实话虽然他也西装革履,但看起来实在……
他左手里端着杯Whisky,然后把杯子过到右手,两根比常人长出很多的手指很显眼。他仰头喝下一口,我甚至觉得他喉结上下滑动的样子都变得眼熟无比。
“张……”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我没惊讶。”
“过得好么。”他的问句就像在默认我过得很好一样。
我吸了口气,利落地起身,“跟我来。”
我们一前一后穿过很多条街,速度还不慢,走得我满头汗,火气更大了,最后终于找到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一拐进去我就用尽全力揍了他一拳。但还是被人看见了,是两个还带着红领巾的初中生,张起灵从地上不在意地爬起来时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赶紧就近拐进另一条小路去了。
他摸着下巴,摸索了挺久,接着非常缓慢、小心地掀起一张面皮,我有一种上去帮他一把扯下来的冲动,还算被我克制住了。“这是张海客的绝妙idea么?”
“我的。”他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皱的像抹布的米色太阳帽。
我第一次明白恨和愤怒原来是不同的,恨时才会有那种深刻的体验和感想,而及其愤怒时脑子里除了“干掉这个人”之外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我把张起灵现在还好好站在我面前没有缺胳膊少腿归功于自己的宽容,天我是多么宽容!
而一个人在是否淡泊名利方面居然能如此表里不一,我也算真正认识了张起灵这个人,十分自然地做出令人无法接受的事。看着他爬起来整理好仪表之后,我只留下一句语速极快、咬字非常清晰的“别再找我”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