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番外 前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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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后，瑾被送至源水外的人界陆地上。自从瑞珂那日为救瑞璕而破除了源水的结界之后，他于这岛上已是出入无碍，知晓此事的也只有守护岛屿的几名真龙。在他们的掩护下，瑞珂亲自将瑾送离了源水。
挑选了一处清净的地方，瑞珂放下了怀抱中的瑾。而后蹲下|身来，与瑾平视，他极是不舍地抚摸了一下瑾的长发，将已经说了无数遍的叮嘱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见瑾乖巧地点了点头，他心中一时思绪万千，搂住了瑾。
对于瑞珂此时的心情似懂非懂的瑾，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慢慢拍抚了一下瑞珂的肩背。
瑞珂微微一颤，这是瑞璕从前时常会对他做出的动作，不善言辞的瑞璕总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他……瑞璕……“瑾，但愿你可以平平安安的……”再也不要遇到那个人了。
是他自私，他只希望瑞璕能再度回到他身边，他不想一个人继续守着源水。而今他虽然能自由出入源水，可别人依旧不能擅自闯入桃花林，而他也依旧将他的大多数时间留在了源水旁。
他一个人太孤单了。所有的族人在看见他的时候，都只会恭恭敬敬地唤一声“瑞珂大人”，会唤他名字的，只有瑞璕与王上……思及此处，苦涩之情难免涌上，本就一脸愁容的瑞珂脸上的神采越发黯淡了。
瑾拉过瑞珂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下了几个字。瑞珂看懂了之后微微笑了笑，抬手按在了瑾光洁的额头上，“瑾，你得暂时忘了我以及关于源水的一切，天劫过后，修成完龙之时，你自会记起。”瑞珂的掌心有光芒闪过，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原本还在安静注视着瑞珂的瑾慢慢闭上了眼睛，倒在他的怀里。瑞珂蹙起了眉尖，神情隐隐哀伤。他小心翼翼地放平了瑾，布下了一个在瑾苏醒后就会自行消散的阵界。
站在原地端详了好一会儿瑾，瑞珂依依不舍地化作龙形飞离了此处。
“龙……”拥有着暗金色眼眸的孩童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优雅的身形逐渐消失。那就是他们说的龙，他若是努力修炼，或许也能拥有那样美丽的外形与高贵的身份。稚气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憧憬，他左手握住自己的拳头，慢慢露出了笑容。
回到源水后始终惴惴不安的瑞珂没过几日又悄悄离了岛。在安置瑾的地方找寻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瑾的身影，他犹不放弃地扩大找寻范围。
“你就是那条龙变的么？”有清脆的童声忽然响起，瑞珂转过头，竟是才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好美的人……赫睁大了眼睛，面前之人的融资远远胜过那些以美貌著称的狐妖，更有着她们望尘莫及的高雅圣洁。
原来是小蛟龙……看着对方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瑞珂莫名就将其与瑾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瑞珂走了过去，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点了点头，而后蹲下|身问到：“你也在此处清修么？”在对方的气息中察觉不到血型的瑞珂目光更柔缓了几分。
赫眼也不眨地看着瑞珂，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惊扰到了距离自己如此近的龙族，“我、我是不是也可以变成龙？”
略一思索后，瑞珂颔首，“不过那得多花些时日。”看他与瑾一般大小的模样，瑞珂难免觉得有些亲切，“你叫什么？”
“赫。”
“我是瑞珂。”他微笑。
赫并不明白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尊贵含义，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瑞珂任由对方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脸颊，赫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他没有在做梦，这个美好得像是梦一样的人，确实是龙族，确实在自己的跟前与自己说话，自己还触碰到了他……“我想变得和你一样！”
“若你勤心修炼，必能化龙。”他站起身，“只有不造杀孽的蛟龙才有可能修为更上一层。”虽然至今尚未有蛟龙修成上龙，族中仅有一名真龙原是蛟龙，至今仍在苦修，可想要成为上龙，谈何容易。要花上比出生即是真龙的同族更长无数倍的时间，而若是失败了，却不只是前功尽弃，更可能魂飞魄散。可他并不想让这个尚且幼小的蛟龙失望，修炼成龙，总比成妖成魔之后恣意妄为，为祸三界要来的好。
眼中浮现激动的光芒，赫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嗯！”
刚刚在源水旁坐下的瑞珂还来不及取出琴来，就听见林外有声音道：“大人，王上来了。”
他心下一颤，随之起身。前来通报的琅被龙王挥手屏退了下去，瑞珂双手手掌平放交叠，举至眉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王上。”
龙王缓步走入桃花林，“无须多礼，吾前几日已挑选了八名完龙，他们正各自做些准备，不日便会来此处。”
瑞珂的神情不见丝毫波动，“是，王上费心了。”
迟疑地看了瑞珂一会儿，龙王伸手，瑞珂近乎本能地往后一缩。
只触及一缕发丝的龙王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他侧开头去，声音依旧低沉而隐含威严，“若是此处风过大，便布个阵界罢。”
并未听明白龙王言下之意的瑞珂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待到龙王离开，他在源水旁看见自己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才猛然醒悟过来。失去了结界的源水，已经不能控制它范围内的自然天气，而他时间久了早已习惯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变化，却是被王上发现了。
他慢慢抚平了长发，心却一点点乱了。
“瑞珂，你在找什么？”赫的身上还带着不少伤，看上去异常狼狈脏污，可瑞珂视若无睹般地将他揽在怀中，神情平和如昔。赫刚刚逃过妖类的捕猎，正是疲惫不堪，瑞珂的怀抱又极是温柔，他渐生困意，又不想白白浪费了与瑞珂相处的时间，于是强打起了精神。
瑞珂无法治疗蛟龙的伤，只能想办法替他擦拭伤处，令他不会因为伤口愈合缓慢而越发疼痛。
听见赫的问题，瑞珂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嗯，但是可能找不到了。”刚过一百岁的似龙，气息微弱得难以辨认。今天找寻了大半日也不见踪迹，瑞珂也正因此偶遇了躲在一处山洞里的赫。
“那个东西很重要么？”赫问。
“他是唯一可以陪伴我的存在。”瑞珂转头看向山洞外，“但是他现在必须待在人界修炼，我也不过是想趁着这几日他还不太熟悉这里，再多看他几眼，也好安心。”只是没想到瑾这么快就走出了这附近，想来是不在这一片山脉里了。
“瑞珂还会再来么？”赫忽然握住了他银色的衣袖。
“也许是不能了。”瑞珂如此回答到，复又微笑，“你天赋甚佳，应当好生修炼才是。”
“那我成了龙族后，是不是就可以再见到你？”赫的目光亮得出奇，瑞珂歪头想了想，点头，“嗯。”他浅浅微笑时的模样清浅美好，令赫一时间根本舍不得移开眼。瑞珂离开的时候，赫仍抓着他的袖子不愿放手。
任由瑞珂怎么说也不肯松了手的赫，睁大眼睛沉默地盯着瑞珂。他多想让瑞珂留下来，把这样温暖的瑞珂留在身边，他就不会再孤单了。
有些为难地微微蹙起眉头，瑞珂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赫松手，“赫，我该回去了。”
攥着对方衣袖的手又握紧了几分，赫望着瑞珂水色的眼眸，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闻言，瑞珂的眼中流淌过了一抹浅浅的光彩，他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好。”他并未道破，为的是不想赫眼中的希冀消失得太早。有所期盼的日子，总好过无事可期。等到赫修炼过千万年，或许就会领悟化龙的路途有多漫长艰辛，又或许，他会在漫漫岁月中淡忘了自己。此刻一别，恐怕是再无相会之日。
他抬手，迟疑了一下，轻轻按在了赫的头上，“多保重。”
回到源水时，桃花林外竟已伫立了八个有些陌生的身影，瑞珂化作人形落下再自源水中走出的这段时间里，几人连头都未抬起，待得瑞珂站定，他们立时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参见大人。”
瑞珂逐一看去，八人之中有半数是由龙族夫妇所生育的，他并不认识，而余下的一半则是源水中诞育而出，由他与瑞璕抚养大的。只希望他们没察觉他方才落下时的动静，哪怕只是装作没看见也好……
“都起来罢。”掩盖了心底一丝惴惴的心情，瑞珂摆手，“今后要辛苦几位了。”
“大人言重了。”几人纷纷道。
过后，瑞珂留下八人之中的瑱问话。他完全没料到瑱也会在八人之中，瑱在完龙之中尚属年轻，龙王会选瑱前来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璃还好么？”他问。
“尚可，但是想两位大人想得紧。”
微微苦笑，“她只怕恨不能陪在瑾的身边一刻不离才是。”
瑱越发低下头去，“瑞璕大人现下——”
“已经去往人界历练。”瑞珂平平静静地回答，“我亲自送他去的。”
对于瑞珂竟能出入源水而感到吃惊的瑱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在他心里，只要两位大人无恙便是最为重要的，他也清楚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过问的，于是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大人可是遇见了蛟族？”现下离瑞珂近了些，便能够闻到其衣袖上未散去的蛟龙血的味道。
怔了一下，瑞珂点头，“嗯，是一只小蛟龙……”
九千余年后，某处山谷有红光冲天亮起，无形的阵界隐隐现形，一柄通体散发着红光的长剑从中飞出，消失于天际。
“妖剑既出，吾王将诞生于人界。”骁铎望向妖剑消失的方向，低声道。
“早些做准备迎接吾王归来罢。”榴出现在他身后，“清净了这么久，也是该热闹起来了。”
骁铎回头，“这是当然，走罢，我们现在就回去。”
抚手散去了云镜中的景象，天后以手支颌，语调之中透着一丝愉悦的意味，“可算是等着了，修罗王的转世……”那以一己之力撕|裂了天空的男人，即将回归三界。到那时，又将会是一场天地浩劫罢。她倒要看看，这一次究竟谁才是胜者，“可千万别让本宫失望了，修罗王——大人……”
二十五年后，领兵奔赴青国的尧王凛于树林之中偶遇在此处修炼的似龙瑾。再度交汇的命运，宛如冥冥之中早已刻下的定数，昭示着不可变更的未来。
番外前尘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番外 前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