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番外 前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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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珂守着源水，独自在人界度过了千余年的时光。
他耐心地等待着，安静地等着瑞璕的归来。
龙王偶尔会来源水看他，但并不多做停留，寥寥数语交谈罢便会离开。瑞珂难免觉着孤单，他没有倾诉的对象，他的孪生子早已亡去，他唯一的依靠不在了。这是过去漫长的岁月中从未有过的情况。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瑞璕遇见修罗王根本是个劫数，而最后的结果是失去了性命。不过，瑞璕在这同时，得到了修罗王的心，那个满身杀孽的男人，心里眼里都只有瑞璕。
而他心里装着的那个人，可能连眼里都没有他。
三界之中，他孤身一人，唯二可以亲近的，一人在他面前亡去，另一个却是——相见争不如不见。
每每见过龙王，都只是在加深这种无望的感觉。哪怕龙王始终未曾娶妻，他也无法奢望成为站在龙王身边的那个人。
明知无望却仍然忍不住去坚守着这份期待的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份卑微的心情。
他是瑞珂，注定只能与源水相伴。若他不再是瑞珂，只怕是连王上的面都见不上，所以……他只能是瑞珂。
多年后，沉寂许久的源水亮起了刺目的光亮，他看见一条似龙正在逐渐成型。
幼小的似龙被瑞珂从源水之中抱出，而源水竟未有任何动静。瑞珂抱着那个似龙往前走了几步，忽觉不对，止步回望。
源水平静得如同明镜，水波不兴。若是寻常诞育的龙族，此时早该掀起了浪。想到这里，瑞珂的心跳忽然加快了速度。
踟蹰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了似龙。过了半晌，仍不见源水的动静。瑞珂终于展露出了笑容，几乎要喜极而泣。
是瑞璕！这似龙是瑞璕的转生！一定不会错的！他的瑞璕回来了！
在派人禀告了龙王之后，接到消息的龙王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此处。
“取名了么？”龙王走入源水的桃花林中，瑞珂正抱着似龙在源水岸边玩耍。许久不见瑞珂笑靥，龙王的神情亦缓和了不少。
而他冷不防开口，令没有料到他会立刻过来的瑞珂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来。
当那双浅淡到近乎无色的双眸直直望向他时，他竟有了一瞬间的怔忪。
“是的，已取名‘瑾’。”瑞珂怀抱着似龙，唇边放松的笑容却逐渐隐没了起来，他垂下眼睫，不再与龙王直视。
龙王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只怕是要重头开始了。”即便龙珠仍在，他也不再是上龙瑞璕了。可出乎意料，竟会是似龙……作为上龙的转生，竟是连完龙都不是。
“在瑾离开源水之前，我定会照顾好他。”瑞珂低声应着。
“这一点吾自然不担心。”龙王凝视了他好一会儿，似是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了一句：“吾会加派几名完龙隐在暗处守卫。”
“多谢王上。”瑞珂施礼，目送对方离去时，他不自觉露出了些许落寞的神色，瑞珂维持着那个姿势半天不动，即便早就看不见龙王的身影。
怀里有什么在拉扯他的衣襟。他回神，低下头，瑾正用那双纯净的眼眸注视着他。
伸手抚摸了一下瑾的头顶，他抱紧了瑾，声音微颤，轻微得几不可闻：“幸好你回来了……”一百年后，他们又将分离。似龙只能在岛上待一百年，时间一到就得送去人界的陆地上磨练。若是挨不过那余下的九千余年，或是在万年之劫中魂飞魄散的话，他的瑞璕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他心头一紧，不敢再想下去。
第三年的时候，瑾已经能化作人形，可仍然与普通的似龙一样毫无法力。瑞珂整日陪伴着他，渐渐发现，转生为似龙的瑾不能言语。
那曾经清泠美妙得更胜琴音的嗓音，在这一世被完全剥夺。似龙生而五感就有一项缺失，直到飞升之后才会完整。可他没想到，瑾失去的会是……这是上苍对瑾的惩罚么？瑞珂满目黯然，连抚琴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
璃与瑱在瑾诞生前就被王上召回了族里。得知消息之后又无法立刻前来，只能不停向龙王请求再次调回岛上。而最终，瑱获得了龙王的准许。
“吾不想让仙界发现这件事，璃，你跟在瑞克身边时日不短，应是明白吾的意思。”龙王单独召见了璃，“不仅是你，所有族人皆不能随意前去，更不能对外泄露关于瑾的任何消息。”
“璃明白，王上放心，璃一定谨遵吩咐。”即使万分想要去见转生的瑞璕大人一面，璃也只能强自忍下，她已经不再是冲动年轻的幼龙，知道轻重缓急，攸关瑞璕大人的安全，她更是无比重视，“璃告退。”
龙王摆手，眼底掠过一抹疲倦之色。待到瑾离开源水，或许就不用这样提心吊胆了。只希望他能平安度过万年之劫，这样，瑞珂也就不用继续一个人守着源水了……
“王的魂魄已经转生数世，为何始终不见妖剑随行？”骁铎寻了半日才找着榴，对方正抱着妖剑蹲在溪边发呆。
“自然是因为时机未到。”妖君始终未寻觅新主，只能说明修罗王剡仍是最强的修罗。眼下王又将转生，一旦妖剑随行，王的觉醒便指日可待了。
“大家在此隐居已有万余年的时间，现下是越发狂躁，我恐怕是镇压不住了。”骁铎坐在她的身边，低头草草包扎了一下方才混战中添加的伤口，便是现在精心打理了伤处，明日说不定又得弄裂，多几次下来，骁铎也不再多在意这些大小伤口。
修罗好斗，将他们困在这一方天地间，也确实无趣的很，骁铎几乎是每日都为了平定修罗之间的争斗而忙得焦头烂额。
榴扫了骁铎一眼，目光在对方的伤处停顿了一下，倏地表情变冷了几分，她沉默了片刻后冷声道：“实在不行，你我二人结印施法将他们封印起来便是。”
“那可是禁术！”骁铎对此并不赞同，“榴，若是控制不当而令气息外泄，只怕会引来灭族之灾。”
抚摸了一下妖剑的剑身，榴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到：“如果他们当真离开了此处，在外大肆杀戮，仙界一样会发现。”
骁铎皱眉，抬眼看魑魅，转而又看向榴：“莫非你是想以魑魅为印……”
“没错，若是王能在转生时令妖剑随行，那只需待得王觉醒后解开阵界，大家自然也就能出来了。”榴扬了扬手中的剑，神色间流露出了一丝骄傲，“它的阵界，至今无法可破，我自信他们也做不到这一点。”
“我要留下等王……你呢？”骁铎顿了一下问到，那语气里竟有一丝不敢肯定的意味。
榴转了转眼珠，不以为意地撇着嘴道：“谁会陪着那群无聊的家伙一起待在阵界中？”
骁铎的目光微微亮起，“榴……”
“准备结印罢。”榴扭开头去，脸上微微浮现了一抹红晕。
魑魅的红光冲天亮起的那一瞬间，大地有了一瞬的震颤。榴与骁铎相距十丈开外，背对而立，闭目念诵咒文，双手分别作出结印的姿势。
妖剑魑魅浮在不远处的前方，由它所散发出的红光逐渐蔓延开来，遍布了这处隐蔽的山谷。修罗们三三两两立于山谷之中，一阵骚|动过后，又逐渐安静了下来。
“吾王觉醒之日，即时破印之时！”榴睁开了原本紧闭的双眼，大喝一声，双掌之间光亮闪过，魑魅的红光于瞬间明灭过后复又大盛。
“封！”骁铎亦在此时睁开了眼睛，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魑魅所散发出的红光彻底消失不见，整个山谷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少了那些往日里喧闹不已的修罗们，一时间竟是静的出奇。
耗光了力量的两人双双毫无形象地直接躺倒在了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休息片刻后，恢复了些许气力的二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对方，目光交接时，忽而相视一笑。
在王觉醒之前，这个世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修罗了。不仅要等候王的归来，也要守护待在阵界中的族人们。
因为不是妖剑的主人，他们能使用的阵界能力仅仅是困住族人，可阵界却是经受不起外界的攻击。
“这下可好，我们都不能随便离开这里了。”榴后知后觉地嘟哝着，“情况怎么和哪两个上龙一样呢……”
骁铎失笑，“未必，此处极是隐蔽，我们长时间停留在这儿反倒是容易使之被发现。”
“那你的言下之意便是——”榴的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过来。
“当然，你想去哪儿都可以。”骁铎道。
榴咬咬唇，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么你呢？”
“你去哪儿，我自然也去哪儿。”骁铎承诺到。他向榴伸出手，笑容中带上了温柔的意味。
闻言，罕见地露出羞赧神色的榴低着头，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骁铎的手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 前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