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烛泪 ...
-
太初五年,颛原皇族分支叛乱,六合神君不出三月,予以扫平。
夜已深,帝王大帐仍亮着红烛。
“圣上,该歇息了。”侍人强忍着睡意。
“你先退下吧。”帝江仍低头看手中的公文。
自己打起哈欠,他笑道,“困了就去睡。”
“不行,还没想好怎么个打法。”自己撑起眼皮看地图。“圣岛攻势猛,对已攻下的城池留守兵力少。临江是重镇,现在留守的只有几千人,咱们集中兵力定能攻下。可这样很容易让敌军大部队吃下汕门镇,占据有利地势。”自己苦恼的拄着额头。“去汕门镇迎敌,还是先夺回临江呢?”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日,有个温和的声音轻唤自己的名字。“帝江,该起来了。”
自己睁开眼,躺在床上,而他站在一旁。
“我把各种可能都推演过了,”他眼底有抹青黑,“我们去汕门镇迎敌,占据地利,应该可以吃下敌军,临江也不攻自破。要是去打临江,采取迂回战术,要回来可就难了。”
后来,他们成功守住汕门镇,夺回临江。
“圣上,圣上?”
帝江睁开眼,他在桌上趴了一夜,起来颈肩酸痛的厉害,“何事?”
“圣上决定对乱党如何处置?”白羽半跪在案前。他看起来像个儒雅书生,可上了战场,双马刀不知砍下多少头颅。
“发配边疆,”帝江整整衣襟,动动脖子,“让他们去圣岛吧。”
“这?”白羽道,“乱臣贼子,按法该处以车裂之刑。”
“将他们发配到圣岛,明日启程。”
“臣遵旨。”白羽行礼,退出大帐。
帝江瞥着公文,却完全看不进去。环顾这帝王大帐,只有他一人独坐其中。
坐在奔霄对面的女子,红了眼角,泫然欲泣。双方父母对视一眼,刚才还好好的呀。他们出去一炷香的时间,想让两人单独相处一会儿,怎么原本含羞带怯的姑娘,变得一脸怨怼。
“爹娘,咱们走吧。”那位小姐穿着绣鞋的脚,就踏出了门槛。
颛屏羽跟了出去,“姜小姐,怎么了呀?”
“女儿啊,他欺负你了?告诉爹娘,我们给你做主。”姜夫人瞪着门里,这还没定下来呢,自己闺女再漂亮,想怎么样也得先成亲啊。
“姜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儿子要真欺负了她,早高兴死了,要什么聘礼都双手奉上。
姜小姐又瞥了眼屋里,委屈地说,“令公子根本看不上我,自进屋都未正眼瞧我。我问他,他才丢给我几个字。而且,我在他身边觉得好冷好冷,我好害怕!”说完,哭着跑了。
姜氏夫妇赶忙去追自己宝贝女儿。
颛屏羽气不打一处来,嚷嚷着,“说说这是第几个了!数不清的姑娘,个个都让人踏破门槛。你倒好,全给我吓跑了!”
“我每位都以礼相待,她们拒绝我,与我何干?”
颛屏羽气得手抖。是,奔霄从未主动拒绝过,每次都是姑娘一见他满面红云,相处片刻,哭丧着跑出去,然后告吹了。
那个在赤天京各路名门小姐中温润谦和,周旋的游刃有余,勾起唇角,就俘获女人心的浊世佳公子,怎的变成个冷面修罗。
颛屏羽无力地问,“没有一个看起来顺眼点儿的?”
“她们好像原野上的草,有什么区别。”
太初十年,六合帝广修栈道水利,让天下通达。
颛灵运来到帝江面前,笑嘻嘻地转了个圈。“圣上,您看我今日有何不同?”
帝江放下朱笔,摇摇头,看不出有何不同。
颛灵运摆弄红色为主,黑色黄色为辅的礼服,有些气馁。“我穿的婚服,您这都看不出来!”
“你穿婚服做什么?”帝江又拿起朱笔,继续批示。
颛灵运气得跳脚,“今天五月初一,我们已经成亲十年啦!”
十年啦,还是该说,又是十年。帝江思绪飘飞。
记得他穿过两次红衣。
第一次在好多年前,自己成了他的战俘,他却邀自己在春日里策马奔驰。他是个低调内敛的人,说话做事稳重含蓄,红衣穿在他身上的张扬,与他矛盾又贴合。就像他本是桀骜冷峻的长相,却总带有一抹温柔笑意。他牵着马,站在柳树下,绿色的柳条拂过他深红色的发,看我走近,那双深沉的眼睛闪耀出光彩,里面的喜悦那样单纯。
第二次,便是十年前。自己在通天塔低头望去,于千万人中一眼看到了他。或许是因为他所穿的华美的红衣,或许是因为他超脱众人的身姿,或许是因为自己感受到那熟悉的目光,又或许什么都不因为。我于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到你,需要什么理由吗?就像无数次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走近,你还是可以头都不抬地说,“帝江,你看看这样还有什么不妥?”
“圣上,你怎么在奏章上乱画?”灵运凑近说。
帝江回神,手下的奏章已让他画的面目全非。他淡定地把这卷奏章放到一边,“你与娘家联系过吗?”
“当然啊。不过我嫁来这么久,他们都没人来看看我。尤其我四哥,以前老爱给我瞎操心,说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否则嫁不出去。现在好了,我早嫁了,他还没娶上。说起来,他的生日也是五月初一这天呢。”
一个清秀少年紧跟在颛屏羽身后,走进这府邸深处。越往里走,好似飘渺仙乐的瑶琴声越清晰。让人心醉,让人心碎。百转千回的反复缠绵,像一条极细极韧的蛛丝,将听到这曲子的人缠绕,再也挣不断。
终于,他于敞开的门见到那抚琴之人,也定下了悬着的心。
抽出插在腰间的箫,是把六合神君创的单管箫,他闭上眼附上那琴声。
奔霄骤然停手,看向来人。
颛屏羽吸了口气,“四子,这些年过去,我也认了。你喜欢男人,我给你好好挑了个,正好今天送给你。”
奔霄暗红的瞳孔燃起怒火,阴沉地盯着那名少年。“谁让你和的?”
少年被他无情的眼神吓得瑟缩,他真的是弹出之前多情曲调的人吗?
“对不起,我一时......”
“你凭什么和我的琴!”
奔霄的突然暴喝,连颛屏羽都打了哆嗦。
“滚!”
他嗜血的神色,让少年面无血色的倒退几步,掉头便跑。
颛屏羽看那名少年脚软跌倒在地,连滚带爬远离这里。又看看儿子的表情,什么也没说,把门关上,离开了。
奔霄坐在那,一动不动,凝视空无一物的前方。
忽然他一掌拍下,身前的木榻‘轰’的炸裂,碎成千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