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霄传》青湖鸟

47、上元 灯火阑珊处

　　帝江随行八百亲兵，一路直奔赤天京。抵达赤天京外，恰逢上元节，城内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姬千岁望眼欲穿，想去城里看看。帝江让亲兵在城外驻扎一天，给炎皇拜帖明日正式入城。由奔霄做向导，带姬千岁、绝地、句芒几人入城赏玩。
　　姬千岁自小在圣岛长大，哪见过这样繁华的景象。大街上人山人海，五花八门，吆喝声、叫卖声、嬉笑声连成一片。“天啊，好热闹！”
　　绝地在一边嘟囔道，“比我这个乡下人还没见识。”
　　姬千岁飞他一眼刀，看到周围人都向这边行注目礼，又马上恢复清雅脱俗的姿态。
　　一行五人都做普通装扮，帝江盘起白发，绑上一块土黄方巾，做小厮打扮，可鬓角额上露出的白发，还是让人议论纷纷。
　　大街上鱼龙混杂，小商小贩有之，小姐少爷有之，这几个想要低调的人，还是听到不绝于耳的惊叹声。
　　在一片赞叹声中，一小姐摸样的人，揽起衣袖玉手指着绝地说，“那个人好黑啊。”
　　总会出现那么个人，不管他身边站着怎样的人，你还是会把视线放到他身上，似乎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这份特别或许叫做缘。
　　绝地顺着声音几步上前，惊得那小姐退了一步。
　　“这位姑娘，除了黑以外，对我没别的形容吗？”绝地长得浓眉大眼，除了黑些也是个俊小伙。
　　那姑娘用水蓝色的衣袖半掩住脸，一双圆圆的杏核眼上下细看了他，“你与这玄衣浑然一体。”
　　“噗哈哈......”小姐身后的丫环忍不住大笑起来。连帝江眼角唇边也满是笑意。
　　这微微一笑，让小贩的叫卖都卡在嗓子眼，一片人直愣愣的如痴傻般看他。
　　“您难道就是神君？”一年岁稍大的人颤巍巍的问道。
　　“他当然不是。”姬千岁闪身挡在前，眉眼间有淡淡的疏离，“他只是我手下的一名小厮。”转头对帝江说，“快点跟上来。”差点坏他游玩大计。
　　帝江对这一切也没有兴趣，低头跟在他们几人身后，一直不发一言。
　　以前在圣岛，所有人都以见到自己真颜为荣，到了这里怎么能被比下去。姬千岁气场全开，一路上倾倒了无数姑娘小姐，男人也对其张望不休。
　　绝地好心扶住一个差点摔倒的小姐，反被人瞪了一眼。他挠挠头，跟奔霄说，“你们这的姑娘走路不稳就算了，眼神也不好使。”
　　奔霄再次拉高领巾，不予回答。
　　“怎样，我的样貌好于神君您吧？”姬千岁挑着眼角，回头轻声问道。
　　帝江一头思绪被打断，稍皱了下眉，“再好看不也是一个鼻子俩眼，观赏的玩物才要好看。”说完又低下头。
　　姬千岁给他一句话气得七窍生烟，转头对句芒说，“你们天帝真够小气，比不过何必失了风度。”
　　句芒望着他处，“有人想把太阳拥入怀中吗？他们对你投怀送抱，只能说明你并非遥不可及。”
　　“喂，用这么打击我吗，说的他真跟神一样！”
　　句芒面色阴沉，“当然有必要。有十二个姑娘把手帕扔在你脚下，而我脚下居然一个没有！”
　　众人嘴角抽动，无语凝噎。

　　一行人打打闹闹，过了些时辰。奔霄道，“你们先随便逛逛，我去买些吃的，等晚上点起花灯才好看。”
　　他拐进一个巷口，往日这里卖很好吃的素饼。可来到门前，那店大门紧闭，招牌也拆了。奔霄站在那，回想它什么时候关的门，才记起自己已经离开很多年。
　　他精神恍惚地走进了其它小巷，几处老的弄堂拆除，几处新的宅院盖起，记载着时光变迁。心不在焉的买些吃食，回到原来的路口，他们也不知去了哪里，只剩自己还站在这。
　　“怎么去了那么久？”
　　奔霄呆呆地抬起头，见帝江站在他身前。
　　“我，迷路了。”
　　帝江眉毛一挑，“你多大啦？”
　　“反正比你大。”奔霄把手里的小吃塞给他，“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去逛逛？”
　　“你没说在哪里汇合，怕你走丢了。”
　　“奥。”奔霄拉拉领巾，又低头遮住脸，“在哪儿碰面？”
　　帝江瞟他两眼，“晚上祈愿灯见。你带着我去你小时常去的地方转转吧，我不想跟他们挤人堆。”
　　“唉——”奔霄长叹一声，摸摸鼻子，拉下领巾，脸上笑容灿烂，“来来，我小时比你幸福多了，让你看看我都往哪里玩。”

　　冬日天沉得早，又飘起零星小雪，让人们手中的花灯照的银光闪闪。两人沿着祈愿灯方向，缓缓前行。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只要你开口三族合并，若不能洽谈成功，绝对又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奔霄满腹担忧。
　　“放心，我绝不会对颛开战，与炎皇周旋的话你别当真。”
　　“我明白。”奔霄了然于心。
　　“等天下一统之后......”
　　奔霄扭头看帝江侧脸，“之后？”
　　“之后你同我回暮雪千山城吧，我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曦颛两族能顺利合并，就是最大的惊喜。”
　　帝江停下，“你都不想知道？”
　　“我想啊，你告诉我吗？”奔霄感受鼻尖上的小雪花渐渐融化。
　　“我弄坏过你的红雪花，回去赔给你。”
　　奔霄手划过腰间锦囊，“我说怎么少一朵，这也叫惊喜？”
　　帝江但笑不语。

　　夜色下灯火万重。
　　几人在长长的红灯前聚合，人们在各式各样的灯笼上填写愿望。句芒等三人也选起合意的灯笼，祈这次平安顺利。
　　“你也选一个灯笼，入乡随俗。”
　　帝江看看几条红龙，“随便哪个都行。”
　　奔霄推他一把，“快去选。”
　　帝江只好走上去，一个个拨看。
　　奔霄穿过人群跑到另一头，迎着帝江，拨着一个个红灯靠近。
　　我不奢求，打马狂奔可以与他偶遇；各奔东西，也能在某处相聚；在他需要时，自己恰巧出现在那里；他于万千根红绳随意一提，便选中自己。只要上苍安排我们相遇，叫我如何不感激？纵然老天只给我们一面之缘，自己紧紧抓住不放，足矣。
　　喧闹的人群逐渐远去，相视的二人渐渐相聚。耳边只能听到对方浅浅的呼吸，雪花细碎的‘沙沙’声，好像轻柔的絮语。
　　奔霄举起手中的毛笔，指指两人中间那盏，再普通不过的红灯笼，“就它吧。”
　　帝江接过毛笔，用笔杆戳戳下巴，“写什么呢？”他从来不信这些，想要什么得自己争取，空许愿有什么用处。
　　“把你的姓氏写上吧。”
　　帝江二话不说，提笔在灯笼上写下大大的‘帝’字。然后把笔递给奔霄，将那个灯笼转了半圈，露出未写字的一面，看向奔霄。
　　他脸上仍是温和浅笑，执笔的手却在颤抖，在上隶书一个‘霄’字。
　　听到周围人的惊呼，两人转头望去。一大队士兵前来，驱散了人群。
　　姬千岁几人聚到帝江身边。
　　领头的将军作揖道，“炎黄设下国宴，请天帝入宫相聚。”
　　句芒皱起眉头，“已经拜帖明日进京，颛王还是设下夜宴，来意不善。”
　　帝江一个眼神，制止要开口的几人，“劳烦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