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霄传》青湖鸟

45、设宴 天地四方，

　　三日后，帝江军中露天设宴，犒劳将士，并邀圣岛诸位将军共饮。
　　六合帝的主位坐北朝南，左列为曦族将士，右列乃前来赴宴的圣岛将军。只是左列为首的并不是曦族某位大将，而是一头红发的颛族人，十分突兀。右侧首位的人还没来，所以帝江还未宣布开宴。
　　帝江问距他丈余的奔霄，“你这次擒获圣子，立下大功，想要什么奖赏？”
　　达耶等将军在这儿行军多年，也都略通语言。听到帝江的问话面有怒容，心想这神君邀他们前来定是想羞辱他们。
　　奔霄道，“我要什么，您都给吗？”
　　帝江道，“我能给的，你要都给。”
　　“我要......我要离你近些。”
　　帝江眨了下眼睛，“这也叫奖赏，你说一声便是。”说着往右侧移了移，让出半张榻。
　　奔霄笑笑坐了过去。
　　这时四下升起一片惊叹，只见一人着银衫罩红纱，踏风而至。天上云海奔涌，他身后红浪翻腾，虽是男儿也道倾城绝色。
　　姬千岁在右侧首位飘然入座，勾起一抹淡笑，眼波流转扫过众人，收到一片抽气声。在看到帝江与奔霄同坐时，稍有停顿，微微颌首致意。“天帝恕罪，我来晚了。”
　　帝江看手下众人反应，提上真气高声道，“圣子也已入座，现在开宴吧。大家尽情畅饮，不必拘泥礼节。”
　　众将称“是”，意识到自身失态，收回目光喝酒谈天。
　　“这个圣子要上了战场，他们恐怕不会伤他一根毫毛。”帝江口气不悦，低声说与奔霄。
　　姬千岁亚麻色长发拳曲柔亮，眉心有朱砂画成的三瓣菱形花，肤白唇红，像是好好装扮了一番。
　　奔霄瞟了姬千岁两眼，“好看的东西，人们总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现在又不是战时，不用怀疑你的严明军纪。而且拿外表炫耀的，肯定是内里逊色。”
　　“你觉得他的长相值得炫耀？”帝江微扎着头，显得疑惑。
　　奔霄闻言更是惊奇，“难道你不觉得？”
　　他转念一想，如果帝江认为，只有比他从镜子里看到的人，还要好看才能炫耀，那谁在帝江面前炫耀都是自取其辱。
　　帝江面对座下众臣，看向更远处也都是用饭的兵士，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长得如何，再过几百年也是白骨一堆，黄土一抷。那及得上青山永在，绿水长流，天高云淡，星移斗转，这亘古不变的世界。”
　　奔霄剥开果皮，将橘子丢入口中，“小周天自然比不上天地，可人也是有区别的，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入您的法眼？”
　　“人当然有区别，我只是不依照长相划分。你就比那个圣子好啊。”
　　奔霄把嚼碎的橘子咽下，撇撇嘴，“你确定是在夸我，难道我长得丑吗？”
　　“美人三天看厌，丑人三天看惯。他在这儿三天我看厌，你跟我这么长时间我早看惯。”
　　奔霄眉毛一竖，拿手中的橘皮当暗器投出。帝江反手接住，无良一笑。

　　姬千岁持杯来到白玉榻前，“久闻六合神君名号，有幸得见真颜。果真纵横万代，千古绝响，无人能及。姬千岁敬您一杯。”
　　他首先仰头饮尽杯中酒，让帝江看杯底。
　　帝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姬千岁瞥了眼酒杯，“神君竟不干了杯中酒，太让千岁伤心了。”
　　“何必伤心，你要伤了心还怎么活一千岁？”帝江唇边带笑。
　　奔霄扭头看身边的人，帝江今日怎么逮个人就调笑。.
　　“神君叫不惯我千岁，叫我无双也可。”姬千岁见帝江一口口抿着酒，没有回应，笑脸微僵，“那无双先归位了。”
　　帝江等姬千岁回去，小声跟奔霄说，“无双这名比千岁还烂。”
　　要不是坐着，奔霄肯定打个趔趄，他瞥一眼帝江酒杯还不见底，道，“一杯不到，你难不成醉了？”
　　帝江摇摇头，又展露笑容，“今天是八月十六。”
　　“昨日中秋啊。”
　　帝江伸出食指晃了晃，“我在月满之后降生，一百二十年前的今日。”
　　他们生日逢十遇百要庆贺一番，帝江百岁时遭家中巨变，如今已过二十年。
　　“你应该早些告诉我！”奔霄懊恼自己全无准备，又生出些感慨。
　　帝江的年岁一般人才初出茅庐，然而在他摆下的，以苍穹为盖地为席的十万人大宴上，已身居主位。奔霄心里为他高兴，也无端生出些担忧。
　　“一件大不了的事而已。”
　　“你要是不在乎，为什么今日有些反常？”
　　帝江满上酒，“奔霄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这对话跳脱的厉害，可奔霄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希望四海升平天下大治，做自在安乐的众生之一。”
　　“所以啊，今天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帝江拱手向他示意共饮，奔霄云里雾里的喝下一杯酒。
　　帝江凝视他的双眼，声音虽轻，却字字千斤。“我送你一场太平盛世，让你于其中自在逍遥。”

　　帝江站了起来，伸出双手，酒过三巡的喧闹顿时消散成肃静。
　　“今日请圣子和圣岛诸位将军前来，是想共商两国合并连纵大事，从此再无你我之分，共享太平。”
　　姬千岁冷笑起身，“神君话说的好听，圣岛也就堪比曦族一州之地，合并连纵，不就是想吞并我们？我，你要杀便杀。但我们几十万圣岛百姓，不可能这样成为你的奴隶！”
　　“孤要两国合并，百姓自是一视同仁，他们如何会成为奴隶？你本是曦族人，却成为圣子，可见两族能很好共处。你们同意之后，虽败尤胜，圣岛在荒漠中无法供养更多的人，而我们曦族广袤的土地可以任你耕作。曦族选长老参与政事，你们也可以选长老来商议国事。这对圣岛有百利而无一害，圣子何不仔细想想。”帝江话说的不急不缓。
　　“神君真是巧舌如簧。对我们百利无一害，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得到好处？”帝江唇边浅笑，从榻后走出。“现在孤有什么得不到，需要你们给我？你们倾巢出动想霸占万里河山，结果败北于此，故土尽剩老弱妇孺。孤只要挥师西去，转眼便可将圣岛踏平。”帝江面西而立，对着圣岛一干大将，“孤不不将你们灭族，想抛却间隙，放下仇恨，许你们土地，让你们繁衍，你们有何理由拒绝？”
　　这场宴席愈加的静，人们连呼吸都放轻放缓，无人敢直视这位年轻的帝王。
　　圣岛的将军早就站起，望着为首的姬千岁，等他给出的答复。
　　姬千岁错开帝江凌厉的视线，缓缓下移，低垂的目光望着帝江脚下青砖。“我若同意，您会怎样做？”
　　“圣岛编入曦国，统一户籍，兵士卸甲归田，可在此享有耕地。至于长老，圣子定可胜任，与孤回暮雪千山城，掌天下大事。”
　　姬千岁扫视身后的将军，他们都低头不语。他嘴唇抖了抖，长长叹了口气，“希望神君一言九鼎，善待我圣岛人民。只是，不知对颛族如何交代？”
　　“你不用担心。你既然同意了，为孤坐下长老，过些时日与孤同去一趟赤天京。”
　　姬千岁点头应下。六合神君早成竹在胸，知道自己会答应，连之后的事都想好了。他号称六合，难道连颛族都想收归囊中，坐拥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