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霄传》青湖鸟

40、轰塌 因果难测，

　　帝江相隔十年再次踏入暮雪千山城，他按句芒给的地址，在城郊找到一座宅院。
　　长空万里，一片片青烟似的纯白云朵，漂浮在蓝天上，阳光明媚。帝江跳下马背，整理好衣摆，上前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小丫头。
　　“您是？”小丫头见到门外立着的男子，两眼发直，呆愣在原地。
　　帝江未着盔甲，想今日会见到娘亲，用一身紫衣替下素衣，银发也用紫带束起。他手里牵着缰绳，一匹枣红马在旁边打着响鼻。
　　“江儿？！”门内传来一声惊呼，玄丹扑了出来，“真的是江儿！江儿！”
　　帝江扶住泪如雨下的母亲，道，“娘，我来看您。”
　　“呜呜，我的江儿，你的头发怎么了？你在外边吃了多少苦啊！”玄丹抱住儿子泣不成声。
　　“我这不好好的吗。”
　　“恩，回来就好。让我看看，”玄丹捧住帝江的脸，仰头望十年未见的儿子，“我的江儿高了一点，也壮了一点。”
　　帝江握住玄丹的手，轻轻拉下来，“娘别哭了，我们进去说吧。”
　　午饭时，帝江的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六娘亲娘，争先恐后的给他夹菜，他努力吃下去，结果撑得要命。心想奔霄嘱咐的万事小心果然正确，吃饭不小心还险些撑死。

　　第二日，九华殿朝堂上，帝江一身戎装，半跪在大殿正中听礼官念冗长的文书。
　　封将封帅，从未有帝江如此年轻之辈，更妄谈这上大将军之职位极人臣。退朝后，百官道贺。帝江无心与他们周旋，本想伺机抽身离去，一内侍人叫住他，“大将军，天帝有请。”
　　帝江跟随那内侍弯弯绕绕，入了一座偏殿。
　　神辉帝身着明黄华服，头上八宝攅珠，端坐主位。堂下两排宫娥低眉垂首。神辉看到帝江微微一笑，“大将军还未用过早膳吧，不如与孤同用。”
　　帝江拱手施礼，“臣不敢。不知宣臣前来，有何事？”
　　“孤要与你同用，你入座便是。”
　　待饭菜全部呈上，神辉命两侧宫人退下，随意询问起前线战事。帝江心中冷笑，他到知道，我不会突然发难。现在战事不休，如果曦族再有内乱，那真是天下大乱了，什么时候能得太平。
　　帝江恭敬答话，只动神辉夹过的菜色。过了一会儿，神辉拿起酒壶，给二人杯中斟上。
　　“这些年你扬名天下，孤敬你一杯。”神辉拿起酒杯仰头饮尽，眯起眼睛见帝江拾杯举到唇边，勾起嘴角。
　　“王上。”一人匆匆走近，在神辉耳旁低语几句，让他变了脸色。“大将军在此稍候，孤去去就来。”
　　帝江见神辉离去，放下酒杯。他从不饮酒。
　　“帝江哥。”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呼。
　　帝江站了起来，环视四周，“谁？”
　　瑶水从殿后走出，鹅黄色的衣衫上沾着些灰土。“帝江哥，没想到还能再见你。”
　　“你怎么了？”帝江见她笑的远不如从前明媚。
　　瑶水摇头，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充斥着苦涩。“我知今生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能圆我个愿望吗？和我喝一次交杯酒。”
　　帝江没喝过酒，但是瑶水神色凄婉，让他于心不忍。“好，我陪你。”
　　瑶水拿起面前空杯，斟好酒递给帝江，然后私心拿起帝江的杯子，里面还盛着半杯。“来，咱们喝交杯酒。”
　　帝江穿过瑶水的胳膊，环在一起，将酒倒进嘴里，又苦又辣。
　　“我真的好开心。”瑶水想笑着说，眼泪却早已滚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她抬手覆在帝江脸上，痴迷的看着他。“三十年前的一个夜晚，我靠着柱子，坐在石阶上。你乘着月色远远走来，俊美的好似跟我两个世界。你站在我身边，我惊得装睡，然后你俯身亲了我一下，飞快的跑了。”
　　“那次是你？”帝江第一次亲人，居然搞错了对象。
　　瑶水摸摸嘴唇，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你没有看清楚，把我当成相柳姐啦。”
　　“我......”帝江不知作何回答。
　　瑶水扬起挂着泪珠的笑颜，开口却喷出一股黑血。她低头看向胸前血污，带着泪花的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瑶水！你怎么了！”帝江抱住瑶水滑落的身子，看她口鼻涌出黑血，污了那嫩黄的衣纱。

　　神辉吩咐下去，让侍卫搜寻，自己返回偏殿。瑶水对自己避而远之，今天还偷偷逃走。不过没关系，她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很快就会气绝身亡，断了她的念想。
　　神辉踏进殿门，眼睛眯成一条缝，按捺住兴奋。按时辰，他该一个人在这殿内泣血挣扎了。
　　可撞入他眼底的画面，让他的世界天旋地转，轰然崩塌。
　　“瑶水......”神辉冲上前，把瑶水从帝江怀里扯到自己怀中。“你用了那个杯子？为什么你会用了那个杯子！”神辉跪在地上，拼命摇晃瑶水瘫躺着的身子。“我给你的续命灵丹呢，我耗费那么大心力，它一定能救你，你放在了哪？！”
　　瑶水不再清亮的眼睛，看向帝江，费力地微微摇头。神辉瞬间明白了一件事，那时他见帝江的伤势绝无生还可能，才下令饶他不死，发配边疆。而瑶水在十年前，就将灵丹给了帝江，所以他才得以续命。
　　若是这样，瑶水岂不没救了？！神辉感觉心脏被这个认知爆裂，炸成无数片碎屑。
　　瑶水的眼和耳淌出细细的血线，一滴接一滴的泪坠到她逐渐发青的脸庞，摔碎。“你起来啊！我放你走，去你想去的地方。你要一直笑，一直闹，一直快乐。我什么都不求，不求王权，不求尊贵，我也不求你爱我......”神辉揽着瑶水声泪俱下。
　　瑶水散了瞳孔，失了焦距，她停止了心跳与呼吸。“瑶水！”神辉不停的给她擦去七窍流出的黑血，“你放心，你还是那么漂亮，那么美。你一直都......呃啊——！！”神辉的喉头哽动了几下，凄厉的哀鸣让人悚然。
　　他抱起瑶水，一步步走向殿外。“哥哥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神辉轻声对怀里人说着，“你想去哪里，哥哥都带你去，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开心......”
　　殿外赶来众多侍卫宫娥。神辉抱着瑶水，穿过人群，像穿过一片无人的荒野，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