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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明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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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气急攻心,才昏迷不醒。他曾身受重创,五内俱损,又多次勉力而行,早就耗损了元阳。”医者收回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待他醒来一定要好生修养,要不然这病痛缠身的身体会更加不寿。”
这些话他们已经听了很多遍,原以为请来的这位名医,能给出个好方子。“那他到底什么时候醒?他已经昏迷了九天。”句芒问道。
“已有九日,那他早该醒啦。”
句芒点点头,“我送您出去。”
奔霄端着药,看句芒又送走一名大夫,推门进去,帝江还在沉睡。他看到帝江刚刚号脉的手还露在外面,于是放下药碗,想给他掩好。只是那手,触感过于冰凉,奔霄两手合拢,把冰凉的手包在其中,拉到嘴边哈气。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帝江的指尖有了一丝温度,,便小心地放回。抬眼去看帝江,帝江居然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正好起来喝药。”说着,奔霄要扶他起来,帝江却偏头闪躲。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帝江嗓音沙哑又平静。
“你把药喝了,再吃些东西,想呆多久都可以。”
帝江又避开奔霄要扶他的手,翻身背对他。“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
“你身体受损太严重,把药喝了,我就出去。”
“你出去!”帝江坐了起来,瞪着奔霄。
奔霄立在床前,一头深红长发有些凌乱,面无表情的把药碗往帝江面前一送。他们互相盯着,像用目光进行一场角力。
帝江忽然伸手探向药碗,惊得奔霄赶紧缩回手。
“干什吗,到底让不让我喝!”
还以为他想打翻药碗,奔霄讪讪地又递上去。“不太热了,用去温一下吗?”
“不用。”帝江接过药碗,悲从中来,想起当初大哥递来腾着热气的药碗,不禁红了眼眶,仰头咕咚咕咚喝下。
“太伤心就大哭一场,哭过了还得走下去。”
“哭有什么用。”他把眼泪咽回肚里,脸上又恢复清冷。
“人一辈子总要做些没用的事。你不好意思,我陪你一起哭。”虽然接触不多,可这几年相处,一声‘大哥’真心诚意。
“帝江你醒了!”句芒走过来,坐在床边。“你要节哀,你母亲还在暮雪千山城等你,你还有二哥在前线抵御敌军,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啊。”
帝江没有回话。
奔霄道,“就算一切都不再属于你,至少你还有自己的人生。未来的路,我陪你。”
帝江抬眼看他又很快垂下头,遮住黯淡的金色眼眸。“现在荆州失守,我也找到了大哥,你回颛族去吧。”
“那你呢?你去哪,我随你。”
“不需要。”这三个字干脆的把奔霄顶了回来。
奔霄一双星目生出些怒意,可心里的怒火刚升起,脑海中蹦出的一个念头,犹如一桶冰水迎头浇下。若没有带兵去半月关,让他也离开荆州,可能帝日良真的不会死。莫非他怪我?
奔霄不敢再看帝江,拖着犹如千斤重的脚步,转身离开。他魂不附体的回到句芒安排的客房,一股不可言喻的情绪在胸中来回冲撞,不知何去何从。
屋内有张七弦琴,奔霄轻抚上去,沾染了一手尘埃。他痴痴地凝视手上黄土,如果连站在他身边都不可以的话,他还能怎样,也许被黄土掩埋,也好过自己挣扎在无边苦海。
奔霄苦笑着摇头,在神的信徒中,自己也算是叛道者,竟会有这种想法。
拂去琴身的尘土,修长的十指覆在弦上。拨动琴弦,如流水般的音符在指下倾泻。
“悠悠我心兮,见之不忘。复不得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明月兮,不照东墙。张琴代语兮,稍遣哀肠。不得予飞兮,使我沦亡。”
随心弹出的韵律,缓缓赋上词。余音久绕,奔霄双手捋过还在轻颤的琴弦,闭目不语。
“这把琴陈年腐旧,还能因你之手发出如斯曲乐。”句芒站在门前说道。
奔霄急于收手,却不小心勾断了一根琴弦。“这......”看着断线,奔霄不知如何是好。
“无妨,它等你一曲奏毕才肯断弦,也许它在这儿许久,就是为了等你弹这一回。”
听了这话,到让奔霄认真打量起这把琴来。很普通的材料,透着些古意,琴身有蛇腹断纹,大概有两百个年头了。“这断弦我能修,能否将它赠与我?”
“好呀。这把琴放在这里一直没人碰,你肯要它,也算让它有了明主。”
“谢谢。”奔霄又好好看了看这琴才放下。“我想去采千年灵芝给帝江入药,句城主你一定要留他在此修养。”
“这自不用说,他想走也得过我这关。那你多加小心。”
帝江只着内衫面窗而坐,又不像在看窗外。虽是三月,也道春寒料峭。忽然他身后有人伸手探向窗棱,把窗放下,断了那凉风。
帝江皱眉,扭头想叫来人退下,却见那人眉头皱的比他还紧。
“你真当自己不怕冷!”奔霄道。
帝江睁大眼睛,“你怎么又回来了?”
奔霄出去的一个月,一路上好好思量了思量,他要问清楚帝江的想法。要是他真的怪自己,那只有先离开一段时间。“你是不是怪我去半月关,让你救不成大哥?”
“当初是我自愿跟你去半月关,我不会把罪名胡乱安到别人头上。我只怪世事难料。”
“那你为何要我走?”
帝江站了起来,在屋内踱步。“两国正值用人之际,你任职颛族军中,当然要回去一展拳脚。”
奔霄目光跟随着他,“这倒不用,我被除了皇籍,现在所有户籍上都没有我的名字,参军也是化名,根本查不到。”
“那你作何打算?”帝江停下,问他。
奔霄却反问道,“你有什么打算?还参与战争吗,还是找地方安定下来?”
帝江无奈地翘起嘴角,“生在乱世,无处不是战场,又能到哪里去。既然无处可躲,那就迎上去吧。”
奔霄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继续参战,你是留在锦绣城,还是去找你二哥?”
“我想去找二哥,他一直身在前线,不是被动挨打。”
“恩,你修养一阵,我们再动身。”
“你要跟着我?我自顾不暇,你一个颛族人在这里处处受限,能有多大作为?”帝江抬高音量,“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今后会如何,你跟着我会后悔的!”
帝江气急败坏的一番话,让奔霄唇边的笑意逐渐扩大。“我的前程不用你担心。我说要跟随你,绝对无怨无悔。我信我们志同道合,我也信我的眼光。”
“你真是......”帝江拿起茶壶倒了杯茶,灌进嘴里。“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