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霄传》青湖鸟

3、情愫 遭遇玄蜂归

　　太阳又要西沉，奔霄提着短剑走在右侧。
　　“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真的很想和你成为朋友。”
　　帝江目不斜视，奔霄不禁又叹了口气。
　　“什么声音？”帝江环视四周。
　　奔霄收敛心神，听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应该是玄蜂归巢，我们绕开这片树，不要和蜂群起冲突。”
　　帝江点点头。
　　玄蜂是一种巨峰，腹大如壶，蜇人剧毒，可致死。若与蜂群打上遭遇战，很难全身而退。
　　“听起来好像更近了。”帝江道，“怕是会遇上不免一战。”
　　奔霄眉头紧锁，“看来是绕不出他们的领地了 。玄蜂只攻击活动的东西，咱们可以站定不动，等它们都归巢之后在离开这里。”
　　很快，黑压压的蜂群，飞过昏沉沉的森林，越来越近。
　　帝江他们在树林稀疏的地方站定。
　　玄蜂飞来，两人背靠着背全神戒备。毕竟书上记载不可尽信，万一玄蜂不买账，给他们几下，岂不要命丧于此。。
　　玄蜂从他们身旁飞过，有些近到可以看清它们身上的绒毛。只是在这提心吊胆的时刻，奔霄竟涌出一丝窃喜，可以与他并肩作战，将后背托与对方，至少自己在他眼里值得信任。想和他成为知交，应该不会那么难。
　　几只玄蜂在他们身旁来回飞动，不肯离去，似乎是在观察。奔霄不再乱想，放轻呼吸，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绷到了极点，一触即发。
　　这几只玄峰不知要停留多久。帝江紧握剑柄的手指节泛白，就要拔剑而出。这时一只手按住他，止了他的动作。玄蜂绕了个圈又飞向巢穴。
　　奔霄咬紧牙关，刚才一动，有只玄蜂蛰了他的手臂，整条胳膊都灼痛的厉害。
　　帝江感觉按住自己的手颤了一下。听见他轻声说“别动，寡不敌众。”于是放松握剑的手等待玄蜂尽数归巢。
　　天色已暗，只有少数几只昏头转向的玄蜂还未归巢。他们耳边没有了巨大的嗡嗡声。帝江觉得按住自己的手越来越热，热的发烫。难道他被玄蜂蛰了？
　　“能动了吗？”帝江问道。
　　“恩。”身后的人低声回应。
　　帝江转过身“你怎么了？”
　　“运气不佳，被蛰了手臂。”奔霄笑的勉强，身子一晃。
　　帝江扶了他一把，就感觉到衣袍下，他的身体滚烫。
　　奔霄吐出一口气，“咱们向西走一段，出了玄蜂的巢，再找个地方休息。”
　　“你的伤？”
　　“万物相生相克，离蜂巢不远应该存在解毒药草，等找到敷上，就没事了。”
　　“那药草长什么样子，我现在去找。”
　　“天黑了，这珊瑚森林危机四伏太不安全，明日再找。”奔霄说的斩钉截铁。

　　“今晚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提防不测。”奔霄坐在一小块空地上，“你快睡吧。”
　　见帝江侧身躺在铺好的披风上，奔霄捋起袖子想打理一下伤口。整个小臂又红又肿，伤口流着脓水。奔霄感慨玄蜂果真惹不得，这要被多蛰上几下，当下就把命交代了。拿出匕首，掌上祭起火焰撩过刀刃。深呼吸割开鼓包。用手挤了几下脓水，奔霄自觉全身脱力。
　　放下袖子，缓缓运行真气。眼前黑漆漆的树木影子变得恍惚，苍穹忽然遮了个儿，天旋地转。
　　我不会就这么死掉吧？奔霄倒在地上时这么想。
　　从来没想过，要死时该怎么办。
　　希望父母亲不要太伤心，好在还有兄妹四个替我尽孝。有生必有死，现在天下安定，自己无欲无求，也没什么牵挂，没有执念也能去的坦然。
　　不对。不行。我答应陪他一起去杀九婴，现在路至一半还未取九婴内丹，我死了，他也凶多吉少。
　　我不能死。第一次遇到如此想成为知己的人，他还没认我这个朋友，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怎能就这样死掉。
　　奔霄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眼前的雾在消散。
　　“奔霄醒醒，奔霄，奔霄...”
　　奔霄眼前出现一张焦急的脸，渐渐清晰。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
　　“你是昏死过去了。中毒的人昏过去难再醒，你快起来。”帝江催促他，伸手拉他坐起。
　　“解毒草到底长什么样子，你告诉我马上去找。”
　　“不行，天黑后好多毒虫出来觅食，太不安全。而且毒草，药草长得相近，我可不想一不小心送命。”奔霄说话声音变弱。
　　“喂，那该怎么办？”帝江以为他又要昏过去，伸手晃他肩膀，“你醒醒！”
　　“再晃，再晃真被你摇晕了。”奔霄搭上他的手，“我等到天明找到药草，就没事了。”
　　“我怎么见你撑不到明天？”
　　“哪会，你也太小瞧我啦。”奔霄苍白的唇咧出一个微笑。
　　“你话都说不出，气都喘不上。你要真行，继续跟我说你的事啊。”
　　“你让我省些力气好不好，被蛰的地方真挺疼的。”
　　“那你呆着呆着睡过去怎么办？”帝江眉头紧锁。转身给篝火添柴，让火烧旺。他该是制止自己动手拔剑时被蛰伤，事情因自己而起。“你不说那我说。你得好好听着。”
　　奔霄淡笑着点头。
　　帝江见他嘴唇干的厉害，将水袋丢给他，“你今晚好好听着，明早便忘掉。”说完这句他沉默了一会儿，好久没跟人谈过自己的事，不知从何说起。
　　仰头寻找从树枝缝隙落下的几缕清辉，“今天的月亮该是又圆又亮，透出的月光很美。我，从小喜欢看天空，蓝天白云，长风万里。更爱看夜空，深蓝的宝盖，有时群星闪耀，有时皓月无垠。”
　　帝江瞟向奔霄，见他曲起一条腿支着胳膊托着侧脸认真地听，才继续说下去。“小时候，我望着星星星星们一闪一闪，傻傻的想数清它们有多少颗。后来发现星星是在变化的，有些连在一起能组成不同的样子。我爱看月亮，远远地望着。你知道月亮都有什么颜色吗？”
　　奔霄摸摸鼻子，“都说月如银盘，除了银色还有什么色？”
　　“有白色，有黄色，还有淡红色，月亮的颜色可多呢。”帝江躺回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有时候月亮还会泛着七彩的光，美丽圣洁。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因为有月亮才不会漆黑一片。”
　　“看来你很喜欢月亮。”
　　“是啊。有一天晚上，我正望着天边遥远的月亮，属于我的月亮，出现在我面前。不，是曾经属于我的月亮，或者说，是我曾经以为属于我的月亮。”
　　帝江从密林的空隙，捕捉到月亮的倩影。“我真的以为那是我的月亮，高洁，美丽，并陪伴着我。可能，月亮每天夜里出现，并非为了陪我，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靠近。现在她终于离我远去，留也留不住。当初的允诺她只当玩笑话吗？”
　　帝江遥遥地望着月亮，奔霄静静地看着他。
　　“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挫折会让你成长，而成长后，你会豁然开朗。”
　　“说的你什么都懂似的。”帝江发出嗤笑声。
　　“我比你大些懂的自然多些。”
　　“你倚老卖老吧。有什么见闻也给我说说。”帝江拿起水袋喝了一口，听奔霄讲起他父母的过往。
　　两人身份悬殊，女尊男卑。母亲家中绝对不会同意。可是他们感情越积越厚，最后决定私奔。后来爷爷死去，母亲的长兄让他们回到家中。现在一家人和和美美，很幸福。
　　奔霄说的断断续续，帝江默默地倾听。注意到他说家人时，眼睛流露出的神彩，在他说完之后，帝江轻叹一声，“真好。”
　　这幽幽的二字听得奔霄心中一痛，有些话差点脱口而出。待咽回肚子里一咀嚼，让他烧得昏头转向的脑袋也沁出丝冷汗。他想说，我不会再让你孤单...
　　不过这话细品怎么觉得很有问题。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孤单。更是不对劲。他落寞的表情让自己心中产生的痛，不亚于见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两方承受的苦难并不相等，为何自己的心竟有如此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