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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对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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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雾气朦胧,帝江坐在木桶里,撩水冲洗肩颈。抬起胳膊,隐藏在白皙皮肤下的肌肉浮现。原本光洁的躯体,纵横交错着各种伤痕。他右手握成拳抵在嘴上,努力压制咳意。可还是有沉闷的咳声溢出,像是从他心肺处传来。胸腔的震颤引的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帝江原本显得疲惫的双瞳忽而精光暴涨,透过屏风射向门外。“谁?”
门外刚要敲门的丫鬟吓了一跳,“有人找您,在绿松堂。”之后拍拍胸脯,小跑出去。
帝江一直听着丫鬟跑远,才又松懈下来,将身体靠在浴桶边缘。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穿衣,去看看究竟谁会来找自己。
句芒见帝江进来,露出笑脸,“我可找着你了。”帝江也微微一笑。像春风拂面一般,轻柔平淡,带着三分料峭。
句芒忽然张口结舌,半天憋出一句话,“这么多年没见,又变帅了。”
帝江摸摸左脸颊上一道还很明显的伤疤,“会吗?”
“不是说脸。我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是你给人的感觉。一些看起来虚无缥缈,但是像法术中的气一样,又很实在的东西。大概经历的事多了,成熟了吧。”句芒说到最后,降低了声音,偷看帝江的反应。
帝江只是微笑,并无反应。
句芒垂着头,“现在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我现在过得很好。还没问你这十几年城主在哪当的呢?”
“在锦绣城。我现在才来看你,你要怪我,要打要骂绝不还手。”句芒又把话题掰了回去。
“句城主大老远跑来,是想让我抽一顿屁股?”帝江牵起嘴角,不想气氛变得沉重,“你又不欠我什么,现在我落魄了,还来找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小江,真没什么我能做的了?”
帝江神色恢复平淡清冷,“还真有一件。被抄家之后,一直不知我娘她们怎样,你多接济一下吧。”
“这是自然,你放心好了,我和应天照看着呢,没有让夫人吃苦。”
“那就好。”
阳春五月杨柳依依,荆州城却被一片阴云笼罩。士兵来报,颛族军队正往荆州城开来,沿途诸阵措手不及均被占领。
帝江参与了紧急作战商讨,受命去荆州以北调兵进入前线。对方以有备打无防,若不能尽快带回援军,后果不堪设想。干等急报上递再传下命令,调兵未到恐大势已去。帝江奔走多日,把散落于个驻地的士兵召回,奔往荆州城。
帝江火速带兵赶至荆州城,岂知正中对方下怀。颛族军队绕过荆州城,收敛大批已无防军的土地,对主城行合围之势,阻断粮草和退路。
万拜山见荆州城已是囊中之物,抚掌大笑,“雨肖老弟料事如神,如此才智,让大哥我都有退位让贤之心了。”
奔霄拱手答道,“雕虫小技,何能与万大人雄才大略相提并论,您莫笑我了。”
万拜山点点头,“你的计策如此奏效,本城主提携你做左右手,如何?”
“谢大人赏识。”
奔霄从军之后本想低调行事,无奈还是没能掩住锋芒,被调到原荆州城主万拜山身边。
知道战事再起,他痛心疾首。两国合议,帝台已死,曦族一批老将离朝,对于炎皇算是一个攻其不备的机会。若王上只想夺回荆州还好,若有更大图谋,天下岂不又是战火纷飞硝烟四起?为今之计,最好在曦族援军未至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荆州收归囊中,在原边境成两族对峙之势,再求和平解决。
奔霄思量再三,不能独善其身,出头献策。
荆州城的将军府内,一干人想破脑袋也无良策。现在孤立无援,又敌众我寡。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存粮将尽。敌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为今之计,只有突围出去。”帝江道。
“咱们只有五千人,对方有万余人,怎么打?”有人反驳。
高力将军道,“况且只有城门是出口,要冲锋也拉不开阵势。”
“那固守成池等待援军?”
“过不了多久,城中会饿殍遍野。”
各种对策总有不妥之处。
高力将军沉思一番,“与其到时饿死众多百姓,倒不如我们投降罢了。”
“不战而降?!”帝江心里一股火气。
“颛族应是只想夺回荆州,考虑长远,咱们投降,他们应该不会对降军和百姓怎样。要是固守下去,恐怕......”
屋里众人一阵沉默,最后都同意了这个决定。
城池易主,曦族士兵被十几人一组将脚串绑在一起,带至城外。有职位的几十人关进了将军府的牢房。
奔霄让狱卒带路到高力牢房前。
“您就是高力将军?”牢房昏暗,奔霄稍稍眯眼,看清一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
“正是。不知你是?”
“我?算是军师吧。”
对面牢房坐在阴暗角落的人,忽然站了起来。这个声音是?
“你来此有何贵干?”高力走到牢门前。
奔霄点头,“您的决定很英明。我们优待战俘,城里百姓收割了粮食不会挨饿。还有,您女儿只是被软禁也很好。”
高力抱拳道,“多谢!”
奔霄正要离开,眼的余光却瞟见对面牢房中伫立的人。他僵硬的转过头,正对着那人。真的是他!
“你怎么会在这?”奔霄轻轻地吐出这句话,眼里消失了一切,只留他站在自己面前。
帝江弯起一边唇角,语气冰冷讽刺,“不是被你捉进来的吗。”可恶,竟在此地又遇见他。当初他说再见要形同陌路,自己践踏自尊,还是去求他帮忙,结果在敌人面前自取其辱。现在,为何不对我继续视而不见,反而摆出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
他为何在荆州?奔霄调动迟钝的思维,想必帝台之死让帝氏势力衰退,帝江只能来如此偏远的地方带兵。
“只有等荆州归属确定,边界稳定下来才能放你们出去。在此之前,委屈你了。”
“我只是敌军投降战俘,何来委屈之说。”
奔霄站在原地久久未说话,只是望着他。真是天意弄人,自己又和他两军对垒。我知我们不可能长相伴,退一步只想做知交好友;两族怨怼,又知我们不可能做知交好友,再退一步只想你远离我而平安。但是,我们连无怨无恨的陌路人都做不得,只得划分敌我吗?
“我先走了。”许久,奔霄开口,疾步走出这里。
灿烂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奔霄慢慢理清脑海中的混沌。如此说来,上元节灯会自己遇到的真是他!没想到还能见到他,只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见,他离自己是更近了,还是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