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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金针换得手足情 铁心邂逅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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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铁心举樽说道:“铁心承蒙兄台盛情,感激不尽。请让在下先敬......”慕容生连忙阻止道:“慢!如此饮酒,无非是你敬我我敬你的,实为枯燥无味,不免落于俗套,一点情趣都没有。”铁心放下酒樽,笑问道:“那么依兄台之意......”慕容生回答:“不如我们做与酒有关的对联,再评其优劣。劣者多饮三樽,你以为如何?”“呵呵,如此甚好。——在下不才,先做一联。”铁心笑道。慕容生一伸手:“请说。”铁心看看酒樽,略一思索,吟道:“头重脚轻,欲上九天戏日月;身热汗流,想下四海翻波涛。”
慕容生暗赞了一声好,也吟出一联来:“八仙不醉难渡海,李白无酒怎写诗?”铁心听罢也赞道:“兄台才思敏捷。此联巧借八仙、李白渡海写诗之事,道出酒之奇效。好,好,当真是不错!在下认输了!”慕容生说道:“铁公子所作之联,只运用了二十二个字,便生动描绘出一位醉酒者之形态与心态,实为上联,这酒理应在下来喝。”铁心说道:“兄台过奖了,如此俗作怎能与兄台相比?”两个人相互推辞不下,过了一会,慕容生说道:“不如这样,我出联你应对,你出联我应对,对不出的多饮一杯如何?”铁心点头道:“如此甚好。请兄台先出上联。”
慕容生沉思片刻,张口道出上联:“醉时恩怨抛脑后。”铁心听他语气,似是有感而发。略想了一下,对道:“醒来是非记心中。”慕容生击手掌赞道:“着哇!阁下真乃吾之知己也!来来来!咱们共饮三樽。”说完,连着饮了三樽。铁心也随后饮了三樽,疑惑问道:“兄台可是有烦心事?”慕容生叹息一声道:“三年前,家父出门访友。至今音讯全无,生死难料?唉!可叹我慕容生身为人子,却不能......唉!——今日我们有缘相聚,理应开怀畅饮。古人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来来,干杯!”铁心见他如此,也不好强问,只得举酒樽饮下。
两人交杯换盏,不觉已近黄昏。楼中酒客渐渐稀少,喧闹之声亦是安静下来。慕容生瞧见天色不早了,心中已有去意。便开口说道:“铁公子,你名动江湖,威震武林。今日与公子相识实是人生一大快事!”语落,他取出那把折扇,又说道:“此扇乃家传珍品,是我心爱之物。你我结为知己,全赖此扇之功。今将折扇赠与知己,还望铁公子勿要推辞。”铁心直起身子说道:“兄台美意,在下心领。然,此扇万万是不能收的。”慕容生也站起身来,郑重说道:“黄金易得,知己难寻。此扇虽好,却不值千金。请汝务必收下,切不可凉了慕容生的一片心!”铁心无奈,伸手接过折扇抱拳说道:“既如此,那铁心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兄台!然,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弟也要送兄台一件礼物。”慕容生笑道:“铁公子之物,定非俗品,不知是何物?”铁心自镖囊取出七枚金针,说道:“此针乃是先师金针郎君所传,轻如棉絮,细如牛毛。虽非珍品,却也是小弟心爱之物,依兄台功力,当可运用此针,尚望收下。”
慕容生见那金针闪闪发光,知道不是俗品,接过来后纳入怀中,拱手说道:“铁公子,咱们就此别过。山不转水转,他日行走江湖,定能有缘再见。告辞!”铁心也拱手朗声说道:“愿兄台早日寻到令尊大人,父子团聚!保重!”慕容生点点头,去柜台结清酒菜钱,踱出酒楼。
铁心目送慕容生远去,低头瞧着折扇,更加爱不释手。把玩了一会,心中忖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寻个客栈住下,明日在做打算。正自想着呢,忽听得有人向酒保询问道:“此处可有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公子来过?”酒保答道:“青年公子么,倒是来过好多个,不知客官要寻的是哪一位?”那人道:“他手里拿着一柄折扇......”话至此处,不意瞥见铁心正在那里把玩折扇,眼睛一亮快步走上来。大声喝道:“年轻人,此扇从何而来?”铁心抬眼望去,但见来人双目炯炯有神,颔下无须,锦衣袭身,银发垂肩。由他身法来看,可知此人不俗。铁心不答反问道:“怎的?难道前辈识的这柄折扇?”那老者也是不答,仍是紧追不舍的问道:“年轻人,此扇从何而来?”铁心见他不答话,然问话的语气逼人,心中已是有点微微动怒,他不温不吞的回答:“从来处来。”
那老者重重的哼了一声,忽的转身而去。铁心笑了一声,慢慢的向楼下走去。刚刚出了门口,只见对面人影一闪,一道金光迎面射来。铁心低头避过,大声喝道:“何人?竟敢偷袭?”那人收手而立,依然是那句问话:“说,年轻人,此扇从何而来?”铁心一瞧,原来是那老者在袭击自己。心中大怒,折扇啪的一声张开,冷冷回答的仍是那四个字:“从来处来。”那老者闻听,甚是大怒:“猖狂之辈,看招!”一道金光又随音而出,堪堪要击到时,蓦地右手收回,左手一扬,金光又乍现,直击铁心小腹。这一招声东击西,指上打下,有一个名称为‘九转乾坤’,实非常人所能抵挡。
铁心神态自若,右手摇扇不定。他待金光将到小腹之时,竟是施展空手夺白刃的上乘功夫,左手屈指一抓,恰好扣住来物。口中轻笑道:“好漂亮的金锤。”笑音未落,忽觉手上一松,那金锤已被对方撤回去。那老者咦了一声,见对方功夫在自己之上,不禁心中一凛:西南果真藏龙卧虎啊!铁心微微一笑,走进两步说道:“双锤追明月,金光赶流星。林老前辈果然业艺惊人!”铁心所料不错,这老者便是‘追星赶月’林少康。他早年闯荡江湖,威名远播,名气略低于空门八圣及十四高人。后来为入仕途,便净身入宫,做了宦官。如今已是东厂大总管,这是铁心所不知道的。
林少康收回金锤,由衷的赞道:“少侠阅历之深,功夫之强,实属罕见。莫非你就是名动江湖的铁心吗?”铁心轻笑道:“在下无德无才,何以称‘名动江湖’。都是一些雕虫小技,贻笑大方!贻笑大方!”林少康听他言下之意,已表明自己就是铁心。脸上温和起来,走上前来哈哈笑道:“真是想请不如巧遇,此番正邪之战,若有少侠相助,定可大功告成!”铁心眉头轻轻一皱,讶异道:“正邪之战?何意啊?还请前辈明示则个。”林少康打量四周,低声招手道:“此处不大方便,请少侠与我来。”音落身动,瞬间已奔出十余丈。好轻功!铁心暗暗赞了一声,拔足跟上。
盏茶功夫,二人在街尾避静处停下脚步。林少康回首说道:“一月前,老夫已与程大统领等人会合,并侦察到了驼神宫总舵设于何处?”铁心有喜又急,连忙问道:“那驼神宫总舵设于何处?”林少康回答:”就在离西南城百里外的‘封云谷’。铁心义愤填膺,切齿说道:“那驼神宫恶名昭彰,此番围剿,定要将其摧毁瓦解。——林前辈,你们决定何时动手呢?”
林少康又环顾了一下左右,答道:“老夫与程统领在这一个月之内,早已暗暗调集了三千精兵,隐藏于深山密林。又请了数十位江湖英雄,约定三日后动手。”铁心疑惑道:“为何要在三日后?”林少康答道:“据程统领手下暗探来报,说三日后,那飞天神驼及段成两人要入西南城与朱煜相见。群魔无首,咱们也多了一份胜算。”铁心点点头:“哦,是这样啊!——前辈,可知程统领现如今在何处?”林少康附耳答道:“程统领一行四人住在‘暖香阁’。
铁心抓抓头,又疑惑的问道:“‘暖香阁’?那又是什么地方?在何处?”林少康沙哑的笑道:“‘暖香阁’是家青楼妓馆,老鸨是东厂的人,她叫玉兰花。嘿嘿......老夫让他们住进青楼,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并无他意。”铁心听他语气,似是身居要职?便问道:“前辈也是东厂人?”林少康又是嘿嘿一笑:“老夫不才,乃是东厂大总管。”铁心心头一惊:“啊?您是总管大人!失敬失敬!”林少康豪爽的摆摆手:“莫客气!——请问少侠是要去见程统领吗?”铁心点头应道:“正有此意!在下先行一步了。”林少康几次都想开口问他折扇的来历,又觉得不合适。瞧见铁心要走,忍不住问道:“铁公子,可是识得慕容生?”
铁心应道:“认识。此折扇便是慕容公子所赠。——怎么?林前辈也认识慕容公子吗?”林少康不答反而笑道:“这就是了。哈哈哈,少侠,请!”铁心见他不答,也就没有深问。点了一下头,施展轻功如飞而去。
铁心不到一刻工夫,来到西南名楼‘暖香阁’。他刚一进门,便被十几名妖艳的花姐围住。这个嗲声嗲气喊道:“好漂亮的公子呦!”那个娇滴滴的说道:“公子,奴家来陪你,好不好嘛?”铁心头皮发麻,他虽经历过无数江湖风云,然,这种场面确是第一次见识到,被这么多莺莺燕燕围在核心。这个摸摸脸那个拍拍肩,不由得俊颜一红。连忙运力拨开群花,步入厅中,急声叫道:“玉老板何在?”那些莺莺燕燕都是杨柳细腰之人,被铁心用了一层力推开,均是花容变色。有人不满意的低声说道:“讨厌,干嘛用那么大的劲儿?”另一个花姐嘻嘻笑道:“没想到他弱不禁风的,力气还不小呢!奴家想,他床上功夫一定是不错。”
“呵呵呵......”随着一声长笑,从里间房屋走出一位花枝招展的四旬妇人。她瞧见铁心,嘻嘻笑着说道:“树上喜鹊喳喳叫,一猜便知贵客到。这位公子面生啊!请问,是来西南做生意?还是来走亲访友啊?需要哪位姑娘陪您,尽管说。”妇人话音未落,那些莺莺燕燕呼啦一下又围了上来,个个明眸流盼、卖弄风情。铁心连忙摆手笑道:“在下前来是与玉老板谈一件事情。”玉兰花是何等人物,她闻听铁心此言,又见他丰神俊朗,仪表不凡。且对方又知晓自己的名字,便知来者不善。于是,她急忙喝退那些莺莺燕燕。低声问道:“公子,你找我有何事?”铁心附耳回答:“是林公公要在下来此拜见程大人的。”玉兰花睫眉微微一动:“哦,原来是自家人。公子,请跟我来!”语落,引了铁心,穿过花厅,进入一间绣房说道:“程大人他们就在密室。”言语声中,举手在桌上一拍。只听吱吱几声响过后,西墙竟自动移开三尺,显出一处暗门。铁心拱手说道:“多谢玉老板!在下进去了,您尽管去忙。”玉兰芳点头,走出绣房,轻轻带上门。
铁心开了暗门,闪身进入。走不数步,忽听前面有足音传来,忙躲入左侧一间小屋。原来,此处占地极广。长廊两侧有十几个小屋,显然是东厂人居住之所。铁心进的小屋,立于门前。自忖道:这里的人皆是老相识,奈何要躲躲藏藏?思绪至此,正欲出门相见。忽听门外有人喊道:“想衣,你怎么了?”铁心心里微微一惊:啊?门外是云想衣和石林,我还是不出去的好,免得尴尬。
门外两个人正是云想衣和石林。他们自从在少林与铁心分别后,便来到了西南,暗中追查飞天神驼与西南王的关系。上个月与林少康不期而遇,便在‘暖香阁’住下。适才程百晓等正在厅中游戏,正玩到兴致处。云想衣忽的娇颜不悦而出,石林爱她至深,不明就里她为何不高兴了,所以跟出来问个究竟。
云想衣瞧见石林跟了出来,就在铁心隐身的屋外停下脚步。娇声低低说道:“没什么事,石公子,你不必为我担心!”石林轻声问道:“想衣,你是不是又想到铁心了?”云想衣闻听此言,蓦地娇颜变色,嗔怒道:“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在我面前再提他的名字。不要不要。”石林正色道:“想衣,不要自欺欺人了。我知道,其实你一直是忘不掉他。三日前,你不是还请玉老板打探他的下落吗?但却是没有一点消息。是不是在为这件事情烦恼?”云想衣被他说中心事,轻叹了一声,垂首不语。
瞧着云想衣伤感忧郁的样子,石林心里忽的一痛。他也叹息了一声,温和的说道:“想衣,那铁心文武双全,侠骨柔肠,实是人中之龙。可是,他已阪依佛门。不管你怎样对他,你们都不会有结果的。”云想衣粉面含泪,哽咽叱道:“石公子,铁心被迫阪依佛门,你、你也难辞其咎!”石林面色微微一寒,反驳道:“铁心被迫阪依佛门,怎能是怪我呢?要怪就怪他自己,把江湖安危看得比自己感情还重要。”云想衣又泣道:“也许他心中根本就没有我,只有那个雪梅。”
石林轻轻为她拭去泪水,无限温柔的说道:“想衣,这世上除了铁心,还会有人值的你去爱。”云想衣止住哭泣,感激说道:“石公子,我知道你对我很好。”石林闻言心中一喜,俊颜放着光彩:“想衣,你知道吗?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心里就知晓我的生命已不属于自己,我要照顾你一生一世。你放心吧,铁心为你做的一切,我会比他更尽力的去做。”云想衣断然拒绝道:“石公子,我们、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石林身子一僵,注视着云想衣美丽的面庞,低声疑惑的问道:“想衣,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你告诉我,快告诉我。”云想衣缓缓答道:“因为,我的心中早就装满了铁心一个人。无论是过去现在和将来,我的心里只有铁心一个人。”石林沉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铁心一个人,可是、可是他已入空门。你、你怎的还这样固执?难道、难道是想把自己宝贵的青春、真爱的情感,都送给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的人吗?”他说这番话时,神情激动,异乎寻常。焦急、无奈、痛心之情溢于言表。
云想衣垂首慢慢说道:“石公子,我、我不想欺骗你,更不想误你。你是个好人,希望你......”石林连忙截口说道:“想衣,不要说了。我只告诉你一点,我石林对你的感情比你对铁心的感情还要真诚、炽烈、深切。任何人任何事也改变不了我对你的一片真情,我是不会放弃的,永远!无论铁心是僧是俗,我石林都不会放弃!不会!”停了一会,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温柔说道:“想衣,你,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吧!我,就不打扰你烦你了。”说完,长叹一声,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的走了。
云想衣瞧见他步入厅去,虚脱的倚在门旁,掩埋抽泣,哽咽道:“铁公子,你在哪里呀?在哪里啊?”
正是:凡人生死皆由命仙女悲欢也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