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笙歌 ...
-
“送走吧!”德明王上前一把扯过喻君书,对身后的侍卫道。
喻君书见两个侍卫上前要将青砾抬走,立刻就站不住了,奋力挣扎起来,慌道:“送走?送哪里去?放下!你们放下他!”
德明王皱眉冷笑一声,强压制住他不断挥动的手脚,道:“你不会以为本王还会将他留在府上吧!府上就这么几个人,还有你在,他如何有机会爱上别人?”
“那你要将他送去哪里?我又如何得知,这四年内,他安然无恙?”
“放心,出不了京都,本王会时常带你去看他,至于安身之地……你说,喜好男色的他待在哪里,才最有可能爱上别人呢?”
**********************************
“笙歌!笙歌!”门外雨楼地拍打着自清晨起一直紧闭到黄昏的大门。
笙歌抱着薄毯在床上滚了一个来回,哀叫一声,才迷迷糊糊地转醒,揉揉依旧酸痛的腰,步履不稳地下床开门。“什么事啊,这么急!不知道小爷昨晚累着了吗?阎王都没你这么催的!”
雨楼早已习惯了他的语气,心知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也不放在心上,道:“笙歌,你快去瞧瞧吧!楼里来了个新人,妈妈让我来叫你,说是轮到给你做小厮了。”
“真的?!没缺胳膊少腿吧?”笙歌喜出望外,瞌睡虫也全跑了,身上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拉着雨楼跑了起来。“唔,缺胳膊少腿也没关系,只要能生活自理,不要小爷伺候就行!”
笙歌今年二十七岁,虽在醉生楼里也曾红极一时,如今终究抵不过岁月这把杀猪刀,退去少年雌雄难辨的青涩稚气,英气日增,朱颜难再,只能算是楼里的中等之姿了,大多情况下,只能接些有特殊嗜好的客人,身体状况每日愈下。
像笙歌这种不是很红的人,楼里是不会专门为他们配小厮以侍日常的,除非有人自愿。笙歌红的时候有一个小厮铭宇,却在他“年老色衰”、“事业”低谷之时弃他而去,投奔了上届魁首。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笙歌虽然嘴上骂了许多,心里却未曾真的怨过,否则也不会在铭宇终于攒够钱为自己赎身离开醉生楼时,给他一盒珠宝。
笙歌是没办法离开醉生楼了,他注定要终老于此,孤苦伶仃。可是,每一个人都害怕寂寞,并且这种害怕会随着年龄的增大也逐渐增大,笙歌也不例外。所以,醉生楼便会收留一些走投无路,自愿留下的人签下死契,来给笙歌这样的人做小厮,且终生不能赎身,若有背弃,便只有横着出楼的命。而签下这种死契的人也真是绝望凄惨到一定境地了,因此也无怪乎笙歌会那样问了。
雨楼笑笑道:“放心吧,没缺胳膊少腿,只是看起来伤得很严重,还在昏迷中,得快些治疗才是。”
一般这些人的救急费,楼里是不会出的,谁的小厮谁花银子。
“这些小爷早就料到了,倒是存了些积蓄,只别是个药罐子就行,拖死了小爷,小爷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笙歌呲牙笑道。
“那倒不至于,我见过了,他身上尽是些外伤,看上去倒也健壮,想来那外伤好了之后就无碍了。”
“哈哈,莫不是小爷捡了个宝?!”笙歌喜道,一把推开门,叫道,“妈妈,妈妈,人呢?快我瞧瞧!”
笙歌是妈妈从门口的篮子里捡来的,自小在醉生楼里长大,也曾为醉生楼赚过大钱,因此妈妈对笙歌倒有几分薄情,偶尔也会容忍他些许任性。
“小崽子,给我收敛些,改天再吓坏了妈妈,小心你的钱罐!”
笙歌并不以为意,嘻嘻笑着,一眼就瞧见了躺在地上的男子,轻叫了一声,便扑了过去,还不待细看,就被那男子身上狰狞的伤口骇住了。笙歌心里一揪一揪的,竟觉得身上也疼了起来。“这是犯了什么事啊?整得这么惨,呲~~~”
“这伤看着虽重,却要不了命。”妈妈笑看着笙歌,“回头你抓些药给他,不出一月,便能活蹦乱跳了,如何?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笙歌叫道,这人不但身体健硕,长相也是较为英俊的,比起别人的小厮,不知好了多少倍,反正楼里背景大,他若真惹来什么麻烦,也有醉生楼撑着,不要白不要。“妈妈你看,他伤得这么重,不如给我放一个月假吧,要是没把他治活,我可不就亏大了。”
“想得美!”妈妈用手指点了下笙歌的头,“你当醉生楼是你家啊,白吃白住一个月?”
“我自小在这里长大,这儿可不就我家嘛!好妈妈,你就应了我吧!要不你看我这小身板,两头累,迟早要累垮,您舍得吗?”
“舍得,为什么舍不得?要是个个都像你这样,有点事就告假一月,这醉生楼还开得下去吗?都喝西北风去吧!不过呢,妈妈也不是无情之人,这样吧,若是有客人点了你的牌子,你就去接,没人点的话,妈妈也不为难你,这要是碰上重口味的客人,妈妈先帮你拦着,至于他们的火气,一个月后,你自己想办法扑灭,如何?”
“好妈妈,您可真是我的好妈妈!”笙歌扑上去给妈妈一个熊抱,便风风火火地带人走了。“来,轻点,弄死了他,小爷跟你们没完!”
到了房间,笙歌才发现,事发突然,他屋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床,无奈,只好让那些人帮忙把他抬到自己的床上去。
待那些人走后,雨楼道:“要不今晚,你先到我那儿挤一挤,这个时候,楼里都开始忙着做生意了,没有人会给你添床的。”
笙歌嫌弃地看了眼在自己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的男子,犹豫了会儿,道:“算了,怎么说都是小爷后半辈子的指望,小爷对他好个几天也不算什么,他夜里要是烧了起来,小爷还得伺候他,就在地上将就一晚好了。”
“可是你的身子……”雨楼不无担心道。
雨楼不提还好,这一提,笙歌回过劲儿来,又感觉后腰酸疼起来了,笙歌揉着要呲牙咧嘴瞪着床上的男子,愤愤道:“没事!小爷再重的伤也受过,第二天不还得笑脸接客,这点小伤小疼不算什么,顶多小爷在地上多铺两床被子就是!”
雨楼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再相劝,帮着笙歌给那男子擦了身,便一起去前厅接客了。
许是今日笙歌的福运还没走到头,两个时辰下来,只陪了些酒,并无人点牌陪夜,笙歌心情愉悦地回房歇息了,待坐到床上感觉身下似乎垫了个肉垫,才懵懂意识到自己屋里自此要多了个人。笙歌笑笑,摇摇有些发懵的头,无限怨念地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堆被褥,铺在地上。
“小爷的床还没睡过别人呢!唯一干净的地儿也给你弄脏了……那些被子啊,褥子啊,小爷可不要了……都给你了,你嫌弃旧也没用,谁让你放着新床新被不睡,偏要睡小爷的床……小爷没把你丢出去就是好的了!”笙歌喝了些酒,显然已经不是很清醒了,翻个身,借着月色打量着床上男子的容颜,傻傻笑着。
“你长得还真不错,虽然没有……”笙歌打了个哈欠,“不过还是蛮养眼的。喂!先说好了……你是小爷的小厮,长得好也得干活……小爷看你可怜先伺候你几天,过几日你可不许赖账,否则、否则小爷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喂!你会陪着小爷一辈子吧……你要是能做的话,小爷可以考虑对你好一些……嗯……偶尔伺候你几回……也可以啦……”笙歌自言自语的声音渐渐变小,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笙歌又是一夜好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仍旧有些迷迷瞪瞪,似乎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床不睡,要在地上打地铺,等他郁闷地环视一周找到罪魁祸首之后,怔了一下,深深吐了一口气,无力道:“好吧,今天首要任务,先加一床床再说。”
笙歌开门,把备在门口的水端进屋,简单洗漱后,便去后院领床。哪知后院的人见了他不理不睬的,只说近日楼里出了些事故,许多桌椅门窗、床柜都要重新添置,他们已经很忙了,请笙歌过几日再来报数。
笙歌一听就知他们是在敷衍,大怒,与他们争执了许久,终是无果,笙歌气得一路踢着石子回房。
“混账!敢这么欺负小爷,等着吧,小爷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正气头上,却见雨楼朝着他疾跑过来,道:“笙歌,你去哪儿了?快回去瞧瞧吧,你那小厮快不行了!”
“什么?!”笙歌大惊,“怎么会这样?妈妈不是说不会死吗?”
“他发烧了!我今日闲来无事,本想去你那看看能帮上忙不,却没找到你,见他面色赤红,就伸手探了探,已是高热,出气多入气少,我便急了,赶紧遣了龟奴去喊大夫,便来找你了!”
说话间,两人已奔至房间,恰巧大夫也来了,笙歌赶忙将大夫扯进来。“快给小爷看看,他这是怎么了,小爷有的是钱,你只管开方下药,救不活他,小爷跟你没完!”
大夫心理素质不错,并未将笙歌的“凶神恶煞”放在心上,号过脉之后,边开方子边道:“天气炎热导致伤口感染引发的身体高热,再加上腹中饥饿体虚气弱毫无抵抗力,所以病情显得严重些。我这里有一瓶上好的烫伤药,你先给他抹上,喂些粥汤之类的食物,在按着方子去抓药,饭后服用,一日三次,四日之后再来找我,我再对症下药。”
笙歌闻言一把抢过药瓶,便急着去上药。雨楼倒还镇静些,问道:“大夫,这伤药多少钱?”
“纹银五两。”
“钱在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雨楼,你帮我给他!”笙歌一边小心翼翼的给那男子上药,一边头也不回道。
雨楼从袖中掏出些许碎银,送走大夫后,道:“你那些积蓄都送给了……送给了铭宇,如今不比从前,你能剩下几个钱,从此之后,你这里便是两个人过活了,他的伤又不知要花多少钱,我且替你垫这一次,你可别拒绝我。”
笙歌没有回答,默默地为那男子上药,雨楼只当是说服了他,刚松一口气,就见笙歌上完了药,起身从抽屉里拿了十两银子,塞给他道:“他是小爷的小厮。”治伤的钱当然是小爷出,两人一起出,岂不成了两人共有的小厮,笙歌才不愿意。
雨楼见状,知是没有回拒的余地了,道:“那这多出的五两银子是做什么的?”
“你帮我去厨房里说一声,这四日要每日三碗鸡汤,需是单做的,可别用大锅炖了一锅来糊弄小爷,小爷去给这病痨子抓药去。”
药也不便宜,又花了笙歌五两银子,回来后顺路拐去厨房,又掏了二两银子给做饭的人,细细嘱咐了如何煎药,何时送药之类才走。没人跟银子过不去,虽然他们都不喜欢笙歌,却也会把药和鸡汤弄好送去。
笙歌回房时已是正午了,房里除了床的那位并无人,桌上留着厨房送来的午餐。笙歌绕过桌子,直接去看床上那男子。男子面色依旧赤红,只是听起来,呼吸顺畅了许多,笙歌余光瞟见床头凳几上有个小空碗,暗自猜测是雨楼帮忙喂的鸡汤,不由笑骂道:“你倒是好福分,小爷不过是怠慢了你一晚一早,你便折腾得小爷如此奔波,如今又有雨楼喂你汤食,当真是艳福不浅!”
笙歌用完午饭,厨房里也把药煎好送来了,笙歌无力地仰头翻翻白眼,认命地担起喂药大任。
那男子大约是真的饿坏了,虽然仍旧昏迷不醒,但当感觉口中有物时,便本能地吞咽起来,是以笙歌并没有费多大力气,便把一碗药喂完了。
收拾了碗筷放在门口的篮子里,笙歌有幸在炎炎夏日的炙热日光里体会到了吃饱了就想睡的感觉。
笙歌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人,想睡便睡了,这一睡便又睡了两个时辰,身板被坚硬的砖石落得酸疼。笙歌揉揉惺忪的睡眼,暗自咒骂一声,伸了伸几近瘫痪的胳膊腿,便习惯性地往床上瞧去,只这一瞅,便受了不小的惊吓。但见那男子仍旧昏迷在床,却是满头大汗,将床上的薄毯浸了个半湿,并且整个身子在不住的发抖。
笙歌一下子便彻底清醒了,急忙又去楼里把大夫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