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分离 ...
-
正午时分,正是烈日当头,灼热难耐之际,蝉鸣不绝于耳,更是令人心中烦躁。
德明王手持文卷,半响未曾翻过一页。他的目光不时瞥向紧闭的窗户上,眉间深深的褶皱体现出他烦躁不悦的心情。
小安满目焦急地盯着窗户,再转头看看德明王,数次张嘴,终是惶恐地闭嘴不语。
正在这时,门外侍卫进门跪报:“王爷,公子晕倒了。”
小安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急忙去看德明王,只见他眉间褶皱更深,眸中尽是暴虐之色,挥手摔了手中的文卷。吼道:“本王宣你进来了吗?滚!滚出去!”
侍卫惶恐不安,急忙起身退出去。
德明王却未曾作罢,又挥了书桌上的笔墨砚台,自顾自吼道:“他爱跪便跪着去!死了也罢,这世上,还没人能威胁本王!”
小安心中蓦地一凉,甚是悲戚,心道怕是公子难逃此劫了。
德明王发泄了一通之后,看见跪了一地的小厮婢女,心中更烦,一边踢一边吼:“滚!都滚开!别在这里碍本王的眼!”
小安和其他小厮婢女一样,几乎是连滚带爬出去的,出了门就能看到晕倒在门前的白衣男子,眉目如画,却面色惨白。
小安终是于心不忍,从袖中掏出些碎银,递给一边站着值勤的侍卫,谄笑道:“这位大哥,您行个方便,小的只是想公子遮个阳,王爷看不见的。”
那侍卫断然道:“不行!若被王爷看到,卑职一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小安继续努力:“大哥,王爷不会真的怪罪的。你看,王爷之所以生这么大的气,还不是因为心中有公子。若公子真有个什么意外,只怕王爷才会更加怪罪。王爷现在正气头上,咱们做下人的若不机灵些,回头岂不更吃不了兜着走?”
“这……”那侍卫已有些松动。
小安心中一喜,再接再励道:“何况公子平日待人不薄,你果真忍心让公子在眼前曝晒而死。”
“那……好吧,”那侍卫收了碎银,为难道,“你可要机灵些,别被王爷发现了。”
“哎!多谢大哥!多谢大哥!大哥尽管放心,小的耳朵机灵得很,一有动静,立刻就走开!决不给大哥添麻烦!”
小安这不去还好,一去就发现出事了。还未走到跟前,就闻到一股焦糊味,心下大惊,急忙走上前检查,发现喻君书身上已有多处烫伤,再探鼻息,已是危在旦夕,惊慌之下,竟是忘了心中恐惧,三步并作两步,闯入书房,喊道:“王爷!王爷!不好了!公子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小安还未喘口气,便被德明王掐着脖子问。
“公子……公子他……快不行了……”小安艰难道。
德明王顺脚将他踢出一丈之远,吼道:“不过一个时辰而已,他何时变得如此孱弱了!狗奴才,你胆敢欺骗那本王!”
小安忍着剧痛,也不敢去擦嘴边的血,一边磕头一边哭道:“不……小的不敢、不敢欺骗王爷。此时正值正午,烈日炎炎,门前的青石路被烤得灼热无比,公子双膝已有焦肉,小的是闻到了味道才急忙上前查看,公子已经……已经……”
小安话未说完,德明王显然已经听不下去了,一边往门外冲,一边喊道:“大夫!快去传大夫!来晚了,本王砍了他的头!管家,快去宫中请太医!”
喻君书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青纱白幔,这是他在王府的房间。喻君书自嘲笑笑,他宁愿自己已经死了。
德明王见他醒来后,一直盯着床顶看,将他无视个彻底,不由又怒火烧心,捏着喻君书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与自己对视,道:“你不奇怪本王为何饶你不死吗?”
喻君书瞥他一眼,无力地闭上眼睛。
德明王见状,更怒,他强自压下怒火,冷笑一声,又道:“怎么?你不想救青砾了?”
喻君书一颤,立刻又睁开眼,不可置信道:“他还活着?!”
德明王怒极反笑,“你用命威胁本王,本王还能怎么做?”
喻君书心中大喜,急切地拉着德明王的手,道:“让我见见他!”
“见见他?”德明王手指轻轻抚过喻君书细致的眉眼,语调极其温柔,“可以啊,只是,然后呢?”
“然后我就再也不见他了!”喻君书毫不犹豫道,“只要王爷你肯放了他,君书从此之后再不会有非分之想,安心陪在王爷身边,直至王爷厌弃君书为止。”
“知道吗?”德明王的拇指抚过喻君书的嘴唇,狠狠摩擦了几下,咬牙切齿道:“你越是这样奋不顾身地救他,本王就越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德明王将着捏他下巴的手狠狠一甩,拂袖就要离开。
“王爷!”喻君书大惊之下,滚落下床,在地上匍匐了几步,扯住德明王的衣角,哀求道:“君书知错了……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王爷放他一条生路,你让君书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德明王冷笑一声,俯视着虚弱的喻君书,道:“失心散你应该知道吧?哦,对了,这药还是你配的。”
“不……我不能……”喻君书颤声道。
“放心。”德明王蹲下身子,将喻君书的头揽在怀里,柔声道:“本王不会让你服用的,只是给青砾的罢了。本王要陪你一起看,看看青砾在忘了你之后是否会爱上其他人,如果他爱上了,那本王就放过他,如何?”
“不!”喻君书双手捂住头,痛哭道。
“不要吗?”德明王扯住喻君书的手,问道:“你宁愿他去死,也不愿让他忘了你,幸福的生活?这就是你对他的爱吗?你不要忘了,他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不是你,他会是本王最优秀最信赖的侍卫!你毁了他,却不愿救他!喻君书,你的爱就是如此狭隘自私吗?”
喻君书奋力挣脱德明王的怀抱,双目充血,怒道:“你有什么资格斥责我!你不也是一样吗?如果不是你,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德明王闻言反而笑了,“喻君书,你怕了,你可以忍受与他一世分离,却不敢接受他会爱上别人的可能。呵呵,既然如此,不如杀了他算了,至少他至死都只爱你。”
喻君书握紧双拳,死瞪着德明王,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挣扎与绝望,而德明王则用一种调笑的眼神回敬着他。喻君书无力地得知,他别无选择。
“那……若是他没有爱上别人呢?”
“这样啊,”德明王佯作皱眉思考的样子,继而笑道:“到时再说吧。”
“你!……”
“别激动。你也读过书,应当知道什么是缓兵之计吧?你现在答应了,至少他现在不会死,你还有时间反败为胜,不是吗?”
喻君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气,咬牙道:“总得有个期限吧。我总不能一直等下去,等着他去爱别人,那样的话,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他!”
“这个自然,本王也没有那么多耐心。”德明王显然很满意喻君书的反应。“让本王想想,你和青砾相识八年,那就给他四年时间,如何?他用八年时间冲破伦理观念爱上你,如果在四年之内就移情别恋,本王就放他一条生路。”
“……好……我答应你,现在可以让我见他了?”
德明王愉快地揽过喻君书的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道:“乖乖养伤,等你好了,本王会让你亲自喂他失心散。”
喻君书的面色更加苍白了,身体微微颤抖着,一颗心如同坠进冰窖里,冷得痛彻心扉。
德明王面无表情地将喻君书抱起来,放在床榻上,揽他入怀,感受着怀中颤抖不已的身体,目光愈加狠厉。
半月后,喻君书膝上的伤虽未痊愈,却已能自如下地行走,无甚大碍了。可他并没有再急着要去见青砾,他知道,德明王既然已经做出了承诺,那青砾先现下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德明王并不这样想,他急着要把青砾送走。
于是……
“君书气色日益见好,已无大碍了吧?”德明王一边吻着喻君书一边笑问。
“谢王爷关心,只是身子仍旧乏得很,无甚力气。”喻君书避开德明王的吻,淡淡道。
“既然如此,本王也舍不得劳累君书。这样吧,这赐酒之事就由管家代劳吧,也免得你见了伤心。”
“……”
“如何?”德明王轻轻抚摸着喻君书的脸,温柔道。
“你答应过,让我再见他一面的。”
“可你身子乏得很,没有力气。”
“……这几步路还是能走的。”喻君书垂下头。
“好吧,既然君书执意要去,本王也不好却了你的意。小安,公子配制的药验过了吗?”德明王扭头望向小安。
小安急忙跪答:“回王爷的话,小的已经找人试过了,服用此药后会昏迷三日,醒来后如初生婴儿般,不会言语,不会行走,双目茫然,显然是前尘尽忘。”
“原来君书的药这么厉害?这是要从新来过啊。”德明王小小惊讶了下,随即显得更加愉悦了,亲自搀扶着喻君书往地牢里去。
地牢里尽是恶臭之味,关着的人并不多,却个个凄惨无比,喻君书看得脚下发软,越发不安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德明王的手臂。
德明王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揽着喻君书的手紧了紧。
青砾不是这些人中最惨的,相反的,他可以说是这些人中伤势最轻的了,他的身上都是烙铁留下的可怖伤痕,烂肉遍身,臭气可闻,毫无力气站立,却被两条铁链吊着,无法躺下休息,他的双腕也被勒得血肉模糊。
喻君书大痛之下,泪水汹涌而出,挣脱了德明王的怀抱飞奔过去。“快把他放下来!快啊!”
德明王冷笑一声,示意一旁的狱卒开锁。“你放心,每日都会有人为他上药,死不了的。”
“青砾!青砾!你醒醒,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喻君书不敢摇他,生怕弄疼了他,只能哭着一遍一遍地喊着。
好在青砾虽然伤重,但每日也有药材补着,精神气到还好,听见多日不见的爱人的呼唤,不一会儿就醒了。
“君书……你瘦了……”青砾费力地抬起手,想要触摸喻君书的脸,却发现自己手上尽是血污,舍不得弄脏他,便要放下。
喻君书见了心中一阵酸楚,疼痛难当,泪如雨下,一把抓住青砾要放下的手捂在脸上,泣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青砾,你可曾后悔爱我?”
青砾虚弱地笑笑,“傻瓜……胡说什么呢……”
“我是说真的!”喻君书显然被青砾这一身伤刺激的不小,哭叫道,“如果让你忘了我,重新开始,你还会爱我吗?你是不是会躲得远远的,去爱别人?你不知道我有多自私,我宁愿让你死,都不想让你忘了我!我明知道,你一定在受着生不如死的苦,可我为了让你多想我一天,视而不见,这样的我,你还会要吗?”
“要……怎么不要……”青砾艰难地扯动嘴角,笑笑,“我早就知道……君书是个爱自己……胜过一切的……人……可君书同时也是……真心爱我的啊……而且……我也只疼惜……这样的君书……”
“青砾!”喻君书痛不能自已,扑上前抱住青砾的头胡乱吻了起来,也不怕弄疼他了。“我好爱你!好爱好爱你!”
“咳!咳!”德明王冷冷的瞪着喻君书,提醒他该做什么了。
青砾并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他只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因此视线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喻君书,仿佛是最后一眼似的。
喻君书终于停下毫无章法的亲吻,趴在青砾的肩侧,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青砾,等我!”
还不待青砾反应,喻君书就起身接过小安呈上来的酒,顿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青砾不解。
“青砾,你放心,这辈子,你只能与我终老。”喻君书笑中带泪,将酒杯抵在青砾的唇边,不容拒绝道,“喝了它。”
青砾伸手为他擦泪,却将喻君书的脸弄得更脏了,再低眉看看唇边的酒杯,无声地笑笑,也不接过来,就着喻君书的手喝了。“我……等你……”
喻君书掉着眼泪点点头,将青砾抱在怀里,久久不肯松手,连青砾已经昏迷了也不知道,只不停的低喃:“等我,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