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歌》鄢凉

17、第 17 章

　　他是在对我笑吗？粉拳抡起，我揉啊揉。唔，再瞧瞧。
　　那男子依旧笑意盈盈地望着。
　　“雪，你快过来看看！那个人是不是郝连？”
　　顺着离歌小手所指的方向望去，不出所料地对上那人了悟的浅笑，纵使隔着甚远的距离，却也足够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但笑不语，也不管离歌嘟起的小嘴。
　　见他半晌都没回应，离歌只得悻悻地收回目光，再看下面那人却已然垂下了头，似乎正在认真地欣赏表演。
　　应该是他，不会错的。
　　说是开幕活动，其实也不过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上台说上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途中再穿插着一些歌舞器乐表演。
　　说老实话，着实挺没意思的，但自己也清楚，毕竟古代文明是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的，但奇怪的是，自己对于那个世界却无丝毫留恋。不由自主地思起爹爹温暖的怀抱，霜降和煦的浅笑，以及雪沁入肌骨的温柔。
　　或许……自己已经找到了更加重要的东西。

　　“乏了么？”任由她一点一点地挪近身，将软绵绵的身子整个投入他的怀中，胸前是令人踏实的暖意。
　　“唔，有点无聊。”身子自然地趋向温暖源，朝他的怀中又缩了缩。近得，可以清晰地听见他平稳的心跳，以及身上淡淡的香草气息。
　　还真的有点困了。

　　轻松地将她整个拢入怀中，抱起。出于本能，离歌自觉地伸出胳膊，牢牢地攀附在他身上，缓缓地阖上眼。
　　看来她是真的累坏了呢！
　　含笑，深邃的墨眸中一直苦苦隐忍的深情终于倾泄而出。

　　颜，无论千年万年，几世轮回，你都终将回到我的怀中。而我，再不松手。

　　他刻意放缓步伐，渐渐地远离人声处，想要极力挽留住此刻的幸福，短短的路途被夜色拉得无限漫长。他浅笑的眉目，和煦如风。眉梢眼角拖延的，是千世万世也不曾磨去半分的痴恋。
　　虽然早知她之于他，是怎样重要的存在，却也不料竟会看到这样不一样的他，温软如春，如新阳般静好。
　　郝连袭温和如常的目光淡淡地落到他怀中娇小的身躯上，霎时，心念暗自流转。
　　“阿雪。”温和无害的面容比起即墨冽的俊朗无双抑或是连城雪令人动容的绝美，都是无法与之媲美的，但他那漆黑如墨，深邃无边的深眸却隐隐散发着清新温和的气息，淡淡地在不动声色中，左右人心。
　　如若不然，仅凭他一己之力，又如何以如斯温和的姿态掌控住苏家所有的家业？
　　“你来了。”小心翼翼地让少女稳稳地躺在了床榻上，温柔地为她掖好被窝，他这才旋身于床沿边上坐下，淡淡地望向眼前的男人。
　　“你确定是‘她’么？”这番话听似有些怪异，但落入连城雪的耳中，却是再清楚不过的问话。
　　“不会错的。”自己反复占卜测算出来的结果，绝不会有误。
　　曾经通过乾坤镜目睹他游走于各个时空，苦苦搜寻她的踪影；也见过他深情地将仍是婴孩的她抱在怀中，那样失而复得的喜悦；更见过他在多年间极力克制思念，只通过暗探和旁敲侧击来关注她成长的患得患失。郝连袭不由得微微敛起了笑意。
　　叹息。
　　“你打算怎么做？”经过这次寿筵，他也见到了冽对她的珍视执著，以及在她离开后眼神中压抑的痛苦。“他不会放手的。”
　　望了望连城雪身后安然熟睡的少女。即墨离歌，你究竟是怎样独特的女子？
　　“所以我只能等，等待她自己做出决定。”斜坐于床沿，温柔地抚上她的脸。摩挲着，然后轻抚过她精致无双的眉眼。
　　颜，你和冽一起生活地太久，我也会害怕，害怕你会当真忘记前世种种，害怕你会投入他的怀抱。
　　“也罢，话说回来，接下来的行程需要我安排么？”郝连袭浅笑轻声道。
　　“你只要保证苏绝在接下来这几天安静一点就行了。”起身又于圆桌前坐下，缓缓执起小巧的酒杯，优雅地饮尽杯中清酒。
　　“原来你们已经碰见了啊。”具备掩住眼中忽闪而过的狡黠，再垂手，又是那一副纯良无害的温和。
　　“别说你不知道。”淡淡地斜眼一睨身边的好友。起初自己和冽也被他这张脸给骗过。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果真是至理名言。
　　“放心，我会的。”说罢由怀中抽出两块薄薄的金牌，轻巧地放在桌上。笑，朗朗荡开，为他平凡无奇的面容徒添几分妖娆绝美之意。“拿着它会方便许多，今年的金玉会很有趣的。”
　　“谢谢，还有，明日我会带她去见你。”凤目一扬，啜了一口清酒，话语淡漠地徐徐吐出。
　　“不知为何？”
　　“她对你这个神秘人物一直很好奇。”
　　“是么？”郝连袭依旧是不变的温和笑意，抬首，望着面前早已恢复寻常冷漠模样的白衣男子道。“恐怕我会让她失望哪。”
　　叹息，他只是因为太忙而不常在“隐”露面而已。说起来，他应该是三人中最普通最善良的一个了吧。
　　“或许吧。”连城雪依旧静默地饮酒，除却离歌，他不愿在旁人面前多说半句，哪怕是生死与共的好友。
　　郝连袭抬眸，不时望望他，复又垂下，心中暗道。
　　世人常说，雪是矜贵冷漠的，冷处偏佳，别有枝芽。可却不知，这些只是在他尚未沾染尘世爱恋纠缠之前。
　　他似乎恋上了暖阳，所以才甘愿化做一池春水来等待，期盼。

　　情之一物，甚是恼人。
　　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时何地遇见这命里带来的劫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笃定执著，只为她，万水千山，生生世世，矢志不渝。恋人啊，是开在心头时时摇动的妖花，有意无意，偏就笼住了自己所有的思念，痴妄。
　　人人都言相思苦，但若恋上了，又岂有不相思的？相思又岂有不苦的。
　　轻叹，雪是苦恋痴缠不得自拔，虽苦却也有甜。这是劫，逃不开离不了，非要让他整个人疯狂痴恋，至死方休。
　　只是不知，这份痴苦，是否拥有穿越风雨的力量？又是否能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