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萍满渚相思叠》未名清欢

22、再见

　　第二十二章再见
　　从空中坠落的刹那，墨渊忽如海啸地震般猛烈颤抖，就连周遭的大地与天空都在一并震动不止。颤动愈来愈烈，霎那间天昏地暗，如有瓢泼大雨欲倾天而来！浩浩汤汤的墨渊之水在颤动中奔腾翻滚不已，巨大的浪潮层层相逐，拍在岸边时激起千尺水柱高飞，其声赫赫，如同千军万马齐吟嘶吼。忽然，浩淼墨渊之水竟逆天而流，尽数冲天而上！一时间大雨倾盆而下，源源不绝，竟与万年前的那场天水是一般景象！不同的是，万年前的天水毁天灭地，这一次，却只是缠绵直至熄灭了滔天大火。

　　最后一点火星被浇灭后，墨渊恢复了平静，就连波光都静谧如素，斑驳旖旎。层层云霭逐渐散开，雨后初晴的阳光透过氤氲不散的蒸汽放出万丈光芒。适才被烈焰蒸腾而散的玄鸟辗转归来，鸣声如歌，清脆婉转。修竹茂林间，细长如芒的竹叶上，水滴似晶莹无暇的珍珠般缓缓滚动，顺着叶脉滴落，无声打碎一地清香芬芳，潋滟水光。

　　而那个蓝衣如墨，长身玉立的男子，便踏着这一地潋滟水光，披着满身红霞如锦，从墨渊之源、时光深处款款而来。他走到我的身边，美丽的凤目满溢温柔与疼惜，骨骼修长的手轻轻抚上我的面庞，细细描绘我脸的轮廓，许久，他俯下身子将我抱起，腾空而起，转瞬便消失在瞠目结舌的众人面前。

　　俊逸如斯，美丽如斯，温存如斯，痴缠如斯，如此场景，聊是三生三世也不能忘却，艳冠众生！

　　当然，这些都是我从满面红光的青雀叽叽喳喳、眸光乱射的诉说中得知的，因为在那人闪亮登场后成为一众年轻女仙羡艳对象的我，当时已经元气大伤，毫无知觉。

　　酸涩苦楚一时齐齐袭上心头，我微微低头，敛了眸中苦涩的笑，喘息着发出涩涩的声音：“雀儿，你和小汤可都还好？”

　　原本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青雀立时收敛了一脸的神采飞扬，拉着我的手坐在床畔，黑亮的大眼睛中满是心疼：“公主，我们好着呢！倒是你自己……神君说你为了与那火龙交手，元气不知耗了多少，险些就救不活了，要不是神君医术法术高强，连着给你灌了好些固本培元的药，又日日夜夜悉心照料着，为你运功疗伤，擦身按摩……”

　　“雀儿！”我红着脸轻声呵斥，轻轻揉着眉头继续问道：“有白姑姑的消息吗？还有将士们，伤的重吗？”

　　“放心。”清朗的声音传来，祈汤掀开门帘，面含笑意走了进来，“我进宫汇报战情时专门潜进去兄长殿中看过，白姑姑很好。” 他微微一顿，细不可查的隐隐忧色从眼底一闪而过，抬眸对上我担心的目光时，已然恢复了盈盈笑意：“将士们伤势的确不轻，但青萍……神君已为他们治疗过，此刻都已好了很多，想来很快就能痊愈。水龙飞阵的将士们也都已无大碍，姐姐别再担心了。”

　　我心中一时欣喜无限，连忙强撑着坐起身，在青雀的帮助下靠在床榻上，拉着祈汤的手细细打量。

　　剑眉朗目，面目如玉。双手在与玄雨的搏斗中留下数道并不严重的伤痕，只有右肩直到右胸之上厚厚丝锦包扎的伤口触目惊心。

　　我就着青雀的手轻轻抚上去，沉声问：“重不重？可要紧？”

　　“无碍的!”不等祈汤回答，青雀那没心没肺的小妮子便笑嘻嘻地抢道，一边说着一边还在祈汤伤口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两下，似是在证明她所言非虚，“神君早就给看过了！上了药疗了伤，细细包扎了，还专门配了药粉让每天换着，加上按照神君给开的药方子每日熬的药，很快就会好了！神君说，只要小心着，能比以前还结实呢！”

　　青雀罔顾祈汤被她锤得微微龇牙的痛苦表情，一个劲儿神君长神君短，眼神儿却不时地瞟我的神情，流光溢彩的美目笑着眯起时，眼底隐隐约约闪烁着担心的光芒，点点碎碎。

　　心知她以为我与青萍已经两心暗许，一心和我说他的好，只为了我能有勇气面对真心，抓住幸福。

　　心中的酸楚丝丝藤藤蔓延开，勒紧了呼吸，湿润了眼眶。

　　我和他之间，早已没有了幸福的契机。

　　曾有那样的瞬间，我以为可以将那人深深掩埋，重新去爱与被爱，和青萍携手相伴。可此刻所有的回忆都被唤起，青萍就是雷泽，雷泽便是青萍。既然世上本无青萍，我又还能与谁携手？

　　万千惆怅与不甘，终究只能化静水。

　　“小汤，雀儿，我累了，想先睡一会儿，你们且去歇着吧！”

　　无声地叹息，轻轻合了双眼。

　　浑身都在疼，一时如火烧般灼热，一时似漫天冰水覆骨般寒冷。我只觉得自己如同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儿，在这冰火两重天下辗转难捱。

　　恍惚中，有人一遍遍轻声呼唤我的名字，一声不舍，一声心痛，一声焦急，一声眷恋。

　　“瑶儿……”

　　低沉的嗓音浸染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疼惜，又似夹杂了深重的悔恨与歉意，伴随着滚烫的呼吸，落在我的耳畔颈间，久久不散。炙热的手按上我的额头，一次又一次摩挲着我的双眼与面颊，温度自他掌间源源不断地传入我的身体，温暖了我的四肢和心神，刺激着我疲惫不堪的神经与意识。

　　终于再看见模糊暧昧的摇曳烛光时，美丽的挑眉凤目直直闯入我的视线。雷泽的眼中盈满了清浅的欣喜，唇边却依然带着那抹恨死人的戏谑玩味，雕龙红烛明亮跳跃的光芒落入他的双眸，辉映出五光十色的缤纷。

　　他依旧一袭蓝色衣裳，深蓝如墨的颜色衬着他白皙的肤色与漆黑的长发，更显得眉目如画，伴着眸底秋波般辗转流过的缤纷色彩，便将他清俊的眉眼荡出令人无法移目的妖娆不羁。

　　这张脸，这双眼，我曾看了万年，爱了万年。今日再相见，却恍然如前世一般，于熟悉中浮出遥远而酸楚的陌生，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追寻了千秋万载，模糊不清，缱绻难散，不知如何深情，只有一抹疼痛从心底一圈一圈地升起，痴缠着心跳和呼吸，越演愈烈。

　　不知该说些什么，我索性又闭上了眼继续装睡，眼不见心不乱。

　　不安的眼皮却突然被温润的柔软覆住，馥郁醉人的琥珀香气与潮湿的呼吸伴随着熟悉的戏谑哑笑，令我周身发烧颤抖：“瑶儿，你可要我把你吻醒？”

　　我豁然睁眼坐起，伸臂想将那该死的人狠狠推开，手却被他紧紧握住，一时收也不回，伸也不是，只能恶狠狠眼睁睁地看他撩了长袍坐在我的榻侧。轻启贝齿咬紧下唇，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只希望他赶紧松开我的手离开我的房间，不要再纷扰我的生活。

　　那人却毫不在意，笑得益发张扬妩媚，索性倾过身来抚摸我的唇：“瑶儿，你不知道我每次见你这般生气的样子，都更加想要吻你吗？”

　　我怒极反笑，斜斜睨他一眼，娇柔了声音道：“这么多年不见，神君风流倜傥的性子倒是丝毫不减，想必当年本宫那亲爱的祈凝表妹，也是这样被神君勾了心神了？”

　　此言一出，那人立时变了颜色，令我牙痒的戏谑笑容化作万千难言的愁绪，凝结在眉眼之间，眸底闪过丝丝愤恨与尴尬，就连面色也盈上了难得的惨白。可不过须臾，他眸底的忧色便化作不能言说的巨大喜悦，握住我的双手倏然收紧，兴奋得连声音都在颤抖：“瑶儿，你，你都想起来了？！”

　　我微微垂了头，遮住眸光，不愿他再看见我一丝半毫的真心：“想起来了。想起本宫曾经挚爱的嘶哑断弦的琴，想起天庭公主府的夜夜笙歌，长衫曼舞，醉人鬓香。”

　　“瑶儿……”他的喜悦终于在我淡漠无波的神色下逐渐消散，面色恢复了如纸的淡薄惨白，双手冰冷，薄唇轻颤，无法成声。

　　我心头充斥着矛盾的快意与酸涩，索性无视他的难堪继续晏晏笑道：“神君可要本宫去寻我表妹来？这么久不见，她对神君可是思念若狂了！”

　　那人终于再也装不下去，砰然起身，胸脯起伏不定，扬起的凤目中烛光映影闪烁不定时，眸底的怒气丝丝绕上了眉头，令他一向经久弥远的淡然神色支离破碎。他恨恨地盯了我半晌，终于敛眸转过身去，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呼喝：“来人，给公主灌药！”

　　片刻之后，寝殿的门开合之间，黑色身影如幻电般闪进房间时，也氤氲了满室醉墨梅香。

　　眉眼清俊，黑眸光芒如炬，欣慰含笑间流露出不能遮掩的威仪霸气。

　　“终于醒了？”梅君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弯眸勾唇，路过雷泽时，笑容益发的诡异叵测。

　　我万没想到能在瑶嬛殿中看见他，一边漾起欣喜的笑，一边伸臂想要从他手中接过药碗：“你怎么来了？我自己来就好……”

　　梅君却不依，微微侧身躲过我的手，又孩子气地无视我的小小拒绝，执拗地将碗端到我的面前，目光温柔宠溺得就要滴出蜜来：“你是为我魔界伤的，别说喂药，就是照顾你一生一世，我都乐意……”

　　“扑……”刚刚喝进的一口药汁尽数喷出，我错愕地抬眸看着满面湿漉漉、神情破碎古怪的梅君，怔怔嗫嚅：“梅君，你说什么？”

　　梅君眸光一转，棕色的药汤凝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却偏又浮出一抹妖柔魅惑的笑，模样端的奇怪可笑，却别有一番可亲滋味，与他平素的样子迥然相异。他轻咳着清了清嗓子，拾起我榻边的丝帕擦干面庞，长臂轻展，在我愣愣不及反应时亲昵地刮了刮我的鼻子，压抑笑声的声音格外轻软：“瑶儿，来，吃药……”

　　蓝衣如练，倏然闪过我的面前时，药碗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入雷泽手中。他冷冷地看着一脸无辜笑意轻扬的梅君，眸底似结冰般闪过细细碎碎的寒光，直恨不能将面前人生生冻僵。

　　不知几个回合的目光相交后，梅君终于站起身来，大手不知死活地在我头上温柔轻抚，云淡风轻地说：“瑶儿，喝完药，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墨梅！”雷泽终于忍不住，声音低沉嘶哑如风雨欲来前压抑许久的沉雷滚滚，低回不绝，“出去！”

　　梅君轻甩长衫，极其优雅俊逸地站起身，挤着眼睛对我柔柔一笑：“瑶儿，我在屋外等你！”说罢，无视怒气冲天的雷泽，满面春风轻踏莲步，转瞬便出了寝殿。

　　雷泽暗颜冷眼，见梅君消失在屋外，眉目才稍稍放缓。微垂着首小心地坐回我的床畔，再抬眼时，眸底的柔情已被很好地掩饰在淡然悠远的关心下。将碗轻轻放在床畔的小桌上，他淡淡道：“赶紧喝了吧，墨梅那厮在此纠缠半天，再不喝就要凉了。”

　　见我看着他不说话，他轻勾了唇：“还是，你想要我喂你？”

　　我连忙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心中不停唏嘘，这真是有生以来喝的最最惊心动魄的一碗药……

　　抬起头来，正对上雷泽又好气又好笑的黑眸。他长眉微挑，凤目弯起，眸光婉转成波，细碎的温存随着他身上的琥珀清香点点蔓延开来，荡进我的心底，令我一时失神。他从我手中接过空碗，为我擦去唇边的药渍，轻轻叹息道：“何苦这样急？你知我不会强迫你……”

　　撇开头去躲开他溺死人的目光，我自顾自地呢喃道：“梅君要带我去哪里？……我去找他！”

　　“别动！”那人的怒气又腾腾燃起，连声音都冷若玄冰。

　　我郁闷地撇撇嘴，许久不见，脾气倒涨了不少……可惜，本宫才不怕你！

　　无视他的怒目，我一边掀开锦被起身，一边淡然道：“本宫要起身换装，请神君出去！”

　　那人却如被钉在地上一般，半晌没有一丝动静。我愕然抬头，尚不及看清，熟悉的气味和温暖已经铺天盖地袭来。

　　层层锦被被他倏然掀起，雷泽双手撑在我的两侧，将我的手紧紧按住，铁臂如环，把我的身体禁锢在他与床榻之间，令我动弹不得。他双目暗黑如夜，烛光摇曳处，漆黑的眸光深处燃起暗红色的点点灼光，一味的幽深，如同万年古井中赫然闪现的璇光点点，于时日悠远的波澜不惊中溢出可怖的暗潮汹涌，令人目眩心悸，几乎不由自主地甘愿深陷其中。

　　仅着亵衣的身子赫然暴露在夜晚寒意凛冽的空气中，而那人身上滚烫的温度隔着稀薄的空气灼烫了我的周身。水深火热中，肌肤染上了晕红的色泽，身体微微颤抖，我无措地对上他的彻黑如夜的眸，眸光闪烁间，怒气一触即发。

　　转瞬间，冰霜染眸，凛然刺骨。他却无视我的愤怒，大手轻扬，轻轻掩上我的充满怒气的双眼，在我耳边轻声说：“瑶儿，别闹！”

　　压抑万年的委屈与不甘终于爆发，我疯狂地在他身下扭动厮打，却无奈气力悬殊太大，竟不能动他丝毫。雷泽轻声叹息，猛然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抚我的后背，清润的声音柔软得如同梦中呓语：“瑶儿，瑶儿……”

　　面颊潮湿微凉，似有液体轻轻划过，却在流过嘴角时被他轻柔吻去。阔别已久的温暖触动感同身受的记忆，我如触电般呆住，怔怔地看着他细长悠远的眉，情意翻涌的眼。雷泽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我，眸光闪动处，疼惜与心痛不遗余力的流了满眼满面，眼底的火焰越跳越烈，就要与屋角的红烛连成一片，点燃满室令人窒息的炙热。

　　心绵长柔软地疼，我微微侧了头，想要躲开，却被他捏住下颚，不能闪避，只得微微垂了眸，害怕自己几欲崩溃的情意和迷失被他窥得。

　　雷泽温暖湿润的唇不断落在我的脸上唇际，似在追逐着不断落下的泪珠，明明就要追上，却不肯斩尽杀绝，任由泪水肆意得我满面冰凉，再用他温润潮湿的唇将冰凉一一化作醉心的温暖。

　　旧疾、战斗、乍回的记忆与耗尽心神的对峙终于令我力竭，身子软软的屈服，不再挣扎，任由他紧紧地，小心翼翼地，狠狠地将我抱在怀里。

　　我静静伏在他温暖的胸前，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琥珀的幽香丝丝传入鼻息，令我的头昏沉晕眩。雷泽火热的手捏紧我的双臂，将我轻轻扶起，眼神迷离间，鼻息缠绕间，他的唇已经倏然而至，与我颤抖的唇紧紧相贴。

　　小心翼翼的试探逐渐变为长驱直入的肆虐，雷泽衔住我的唇瓣，舔舐轻咬，唇齿纠缠。他的气息融化在我的眼中鼻中唇齿之间，与我融为一体，令我心驰神往，神醉心怡；而他的占有之欲那样明显深重，令我虚弱无依，不能抗拒，无路可退。空气逐渐稀薄，呼吸急促得就要停滞，心跳如天雷般就要从喉间跃出，我低喘着想要推开他，他却稳稳地扶住我的后脑，令我不能动弹丝毫，心慌间稍稍晃神，他便如惩罚般加重了嘴上的力道，一路攻城略地，铁臂越箍越紧，似要将我狠狠揉进他的身体之中，与他一起摧骨扬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松了禁锢我的双臂，火热的深吻变成清浅的轻触，我连忙推开他，大口大口喘息着，一边烧红着双颊抬眸看他。

　　雷泽看着我，凤目高高扬起，眸底如疯若狂般的喜悦光芒闪过时，唇边戏谑不羁的笑容也浸染了不能抑制的柔情与疼痛。

　　不等我开口，他长身而起，将我从榻上轻轻扶起，不顾我那点微不足道不足挂齿的反抗把我抱在胸前。就在我不依不饶地挣扎着试图推开他时，他却伸臂抬起我的胳膊，将绛红色的凤舞曳地锦绣长裙套在我的身上，一点一点拉直展平裙身裙摆，为我束紧腰间的暗红色丝带。

　　我羞红着脸，任由他掌间的炙热透过薄薄的衣衫烫热了我的肌肤，引起一阵阵微不可查的颤栗。雷泽站起身，垂了双眼看着我，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映出下弦月般的阴影，他黑眸如墨，柔情似水，湿软的唇再一次轻轻触上我的嘴角，将我不安害羞的尴尬尽数吻去。

　　“梅君……要带我出去……”痴缠过后，我努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被其间的嘶哑微微惊了心神。

　　“不许提他！”那厮终于原形毕露，满面郁卒，薄唇一撇，凤目一横，毫不吝啬地流露满心不屑，“原是我要带你去的，却被他先开了口！”

　　我强忍着笑意，只当没有察觉他话中浓浓的酸味，轻声问道：“要去哪里？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他终于展眉，目光流转间，笑意在眸底漾起潋滟秋波，奇特绚丽的光芒流转不定，耀耀灼灼，“此时去，正是时候！”

　　夜晚的微风静静划过面颊，伴随着身边人身上不断传来的琥珀香气，竟映得漫天繁星也如那人璀璨生辉的双眸一般，氤氲闪烁，悠悠醉心。许久不曾与他一起御风腾云，我只觉得如在梦境之中，恍惚得频频失神。

　　腰际突然缠上一个灼热的大手，将我带向他的身侧，雷泽凤眸斜飞，勾唇浅笑：“在想什么？”

　　我微微侧了头，垂眸轻语：“梓玄。”

　　他浑身猛然僵硬，大手的温度倏然消退。

　　我讶异地挑眸，却见他一向肆意桀骜的笑已变作一弯苦涩的弧度，长眉微蹙，清冽目光在黑夜中依稀可见，眸底倒映的星光却尽数黯淡。

　　心头疑惑愈发的盛，我不由握紧他冰冷的指尖，希望能如他照料温暖我一般将热度传入他的心中。

　　雷泽斜眸，抬眼时，温暖的笑掩饰了适才黯淡惶惑的神色，声音却仍是微微苦涩的，含着些许不安，些许试探，些许期待，些许恐惧：“瑶儿，为了救回梓玄，你是否不惜一切代价？”

　　“当然！”我毫不迟疑，毅然顿首。

　　话音一出，他原本稍稍恢复暖意的指尖温度尽失，冰冷如玄铁一般。我不禁将他的双手捧在嘴边轻轻呵了几口热气，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可是为我疗伤，伤了身子？”

　　雷泽却只是微微侧头看着我，面色有些过于苍白，笑容却是暖意昂扬的。他就势揉了揉我的鬓角，又将掌心轻轻覆盖在我的面颊上，笑着说：“无碍，这样便暖了。”少顷，他收回目光，益发苍白的脸竟衬得一向流光飞舞的眸有些惨淡，俊美无暇的侧脸紧绷着，不见怒气，但见丝丝淡淡的不舍和忧愁。

　　感觉到我纠缠不绝的困惑目光，他突然颇为志得意满地一笑，刹那间凤眸清亮如昔，温柔的鼻息扑上我的面颊：“这样痴缠地看着我，想做什么？”

　　我立时羞红了脸，烧的耳朵根都在隐隐发热，撅着嘴敛了眸不做声。

　　他却并没像平素般得寸进尺，半晌，才轻声说：“瑶儿，我说过会帮你，便会做到。”侧首横眸看见我不解的目光，他的笑容再一次辉映了漫天星光，“我会助你集齐神器，梓玄，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