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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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空气中还飘散着血液与火药的味道。
司徒易赶回客栈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满地的残木灰烬。整个八方客栈被人付之一炬，全然看不出之前的模样。
司徒易愣了一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一秒，他整个人奔到废墟里去，眼神四处游移似在焦急的寻找着什么。
怎么回事？是谁干的？左云人呢？
乱七八糟的问题一时间挤满了脑袋，司徒易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八旗令！
他的眼神变得意味难明起来。
不会的，沈轻侯花了那么多功夫也没能从左云手上夺得八旗令，他不过离开短短一夜，又怎么会有意外？何况左云也不是初入江湖的愣头青了，还有段千岩这个武功值高的在身旁保护，更不会出问题的。
司徒易安慰着自己。
正是满心焦躁难安的时候，突然耳朵一动，捕捉到一丝异动。
手掌一翻，一根针瞬间射出，针尖上泛着幽蓝的冷光。
“谁？！”司徒易眼神犀利的扫向一处灌木丛。
一个黑影一晃而出，明显是被人发现，欲要逃跑。
司徒易的目光一冷，下一秒，数十根银针同时射出，角度刁钻，直奔那黑影而去。
黑衣人躲闪不及，一声闷哼，肩肿如被人猛击一拳，步子稍滞，整个人一个踉跄，却是中了标。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司徒易已近身前。
黑衣人眼底透出一丝惊慌，他没能想到眼前这个瘦弱苍白的男子武功竟然不弱，看来自己今天是逃不开了，唯有硬着头皮迎上作战。
司徒易很少在人前展露自己的功夫。他是一个药师，一个药师只需要能懂药理会医治病就行了，至于拳脚武术，没有人会多关心。
所以至今为止，知道司徒易有一身上乘武功的人，寥寥无几。甚至连左云也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弱鸡。
但事实是，司徒易的功夫虽不至于绝顶，但在武林中也能排个中上，再加上他出神入化的用药功夫，确是极不好对付的。
黑衣人碰上他，也算命有此劫。
一经交手，高低立显。司徒易的银针上都淬了毒，虽不至于要命，却能让人浑身发麻卸了力气。黑衣人一抬手，便知不妙。司徒易神情漠然，变掌为爪，直朝其面门拍去。
黑衣人也算身经百战，脚底一点，往后躲过。
两人你来我往，分分钟便已交手数十招。
司徒易故意没有使得全力，他一边逗弄般逼迫黑衣人出招，一边观察着这黑衣人的来路。
见其武功路数十分熟悉，司徒易眼一眯，心道这人非八旗教教徒莫属了。
黑衣人乃强弓之末，司徒易也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再没有半分耐心。一招平沙落雁，黑衣人便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之前的药力已经完全发挥出来，黑衣人被司徒易一脚踏在胸口，竟是动弹不得。
“谁派你来的？”司徒易问道，语气无波无澜，仿佛闲聊而已。
黑衣人哽了哽喉咙，不语。
“倒是硬气。”司徒易笑了：“是沈轻侯让你来的？这客栈也是他的意思？里面的人呢？”
黑衣人索性闭眼，依旧不发一语。
司徒易也不生气，他闲闲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将其中的淡黄色药粉往黑衣人的四周洒了许多。然后就不再说话，而是望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衣人心中惊疑不定，不知眼前这个瘦弱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忍不住一个激灵，对方的沉默比威胁更让他胆颤。
很快，黑衣人的预感成真。
只听四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黑衣人唯一可以动弹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动，可除了身上男子嘴角一丝意义难明的笑容，他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片刻，悉悉索索之声渐渐逼近，黑衣人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他死的心都有了。
“你杀了我吧。”他对男子求道。
“不。”对方残忍的驳回了他：“你不听话，我不能让你死的舒服。”
此时此刻，只见以黑衣人与司徒易为中心，包围着许多毒虫蛇蚁，它们虎视眈眈如盯盘中餐般盯着司徒脚下的黑衣人。只是仿佛有所忌惮，让它们只能乖乖的呆在一旁，如忠心的侍卫，并不多靠近分毫。
“告诉我。”司徒易道，他神情依旧从容，可看在黑衣人的眼里却十分骇人。“是谁派你来的？来做什么？客栈里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人呢？”
黑衣人还是不说话，他咽了咽口水，眼神漂移，可见内心已经动摇。
司徒易好心好意的劝他：“你要是不说，这些毒物就会扑上来。它们会钻进你的皮肤里，从你的口鼻爬进肚子里去，然后噬骨咬肉。”
“啧。”司徒易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脸上的表情带着种嫌弃的恶心，道：“一定很痛苦。可你又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那时候，只怕是生不如死。”
“而你忠心以待的沈教主，怕是连多看你一眼也懒得。”
黑衣人已经濒临崩溃，他哇哇大叫，再没有之前的骨气。眼泪鼻涕都下来了，不断求道：“你让我死吧，求求你，你杀死我吧！”
“会的，我会杀了你的。”司徒易的声音变得轻柔许多，仿佛安慰：“只要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我、我……”黑衣人眼神涣散：“我说我说……”
“谁派你来的？”司徒易问道。
“是少教主。”胸口骤然一通，黑衣人连忙改口叫道：“沈轻侯，是沈轻侯！”
“果然如此。”司徒易对黑衣人的态度很满意，又问道：“客栈是怎么回事，你们干的？”
“是……”黑衣人干哑着嗓子道：“红裳旗主不愿意服从少……沈轻侯，沈轻侯说要给她一个教训。”
司徒易仔细听着。
黑衣人道：“他听说红裳散在外面的人马正在赶回来，便派了杀手去中途拦截。杀手扮成红衣卫的样子，就等在八方客栈里，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司徒易眼眸一转。
那黑衣人吓得一颤：“我只是负责监督和处理后事……”
“客栈里的其他人呢？”
“都死了。”
“嗯？”司徒易加重脚力，黑衣人只觉胸口一痛，顿时喘不上气来。
“伙计掌柜的都死了，不过……”黑衣人艰难的喘了口气，道：“逃了两个人，应该是这里的住客，也是江湖人士。
“是不是一个背着一个？”
“对，对，背人的那个武功很高，我们不敌，让他给跑了。”
听到这话，司徒易悬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左云没事。
“很好。”司徒易的面容柔和了许多，他对着黑衣人道：“我不会再为难你了。”
闻言，黑衣人眼底闪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下一秒，司徒易的鞋底便从他的胸口移到了脖子上，轻轻一碾，黑衣人便再没有了生气。
司徒易的眼底有冷光凝过，他再不多看这里一眼，挥袖而去。周围的毒虫蛇蚁自动给他让路。待他走远，这些毒物们便一哄而上，淹没了黑衣人的尸体。
只怕片刻之后，那里连渣也不剩了。
左云醒来的时候，他正趴在段千岩的背上。天大亮，阳光刺得眼疼。
缓了会儿，才慢慢睁开眼来，入目而来的依旧是山草野树，和一条蜿蜒向前的土路。
“我们这是在哪儿？”他问道，声音有些脱水的沙哑。
“快到下一个镇上了，你再坚持一会儿。”段千岩回头见他脸色不好，道。
左云晕乎乎的：“我怎么了？”
“你有些发烫，不知是不是受了寒。”段千岩有些忧心，又问他：“要不要喝点水？”
“嗯。”左云的确不舒服，他接过男子递来的水囊，咕噜噜喝了好几口，道：“喉咙有点疼，脑袋也疼。”
“你再睡会儿，我带你去镇上寻医。”段千岩加快脚步。
左云从他的角度看男子，对方光洁的额头上镀着一层银光。左云不禁心头一动，道：“你是不是很累？要不要也喝点水？”说着便将水囊举到段千岩的嘴边：“来，喝点。”
段千岩的确有些口渴，只是因为一路赶路怕有耽误，一刻也不敢歇息。这时候并不多想，就着左云递来的水囊就喝了几口。
左云喂了他水，又捏着袖子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对方一路上为自己是做牛又做马，不过一点顺手的小事，他能做就做了。
收了水囊，左云趴在段千岩的肩头假寐，可能是睡得久了，并没有困意。索性睁开眼盯着男子的半张侧脸发呆。
左云记得自己上一次被人背在背上，是在六岁的时候。那年的夏天很热，他跟随老教主沈无敌去八旗教名下的一处庄园避暑。
左云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去过那里，记忆中，庄园位于一座山谷里，风景宛如画中，青草鲜花无忧无虑。
沈无敌就是这样背着还年少的左云，带他去山谷上看风景。
那个时候的左云，刚刚结束了他孤苦无依的生活，从贫穷饥饿与疾病中挣扎起来。于是在他眼里，救他于水火中的沈无敌便是他的神，他的爹，他的亲人。直到今日，左云的想法也从未改变。
“教主伯伯，为什么别人都叫我们为邪教，是坏人？”六岁的左云还不懂得江湖事。
闻言，沈无敌不答反问道：“小云儿，你说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
左云不明白，摇了摇头，神情格外认真道：“我只知道教主伯伯是这世上最大最大的好人。”
老教主闻言一愣，朗声大笑起来：“好，好！小云儿，你记住了，这个世界上，对你好的人便是善人，对你不好的都是恶人，统统该杀该灭！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左云几分懵懂的点了点头，他记住了老教主的话。
对我好的都是善，对我坏的皆是恶。
左云眨眨眼，眼前男子刚毅的轮廓渐渐与许多年前的画面重合。一股清晰的暖流淌过心底，左云已经许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情不自禁地，他笑出了声。
段千岩：“怎么了？”
左云不答，只是一个劲儿的抿着唇笑。段千岩被他感染，虽然不知道对方在乐些什么，眼底也熏染出一分笑意。
左云问他：“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好？”
闻言，男子微怔，淡淡绯色熏上脸颊。
“不是。”他答。
左云于是笑的更欢，调侃道：“那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此话一出，明显感觉到男子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起来，左云惊奇的发现对方的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愣了一瞬，哈哈大笑，顿时玩心大起。
他恶作剧般朝着男子的耳根就是一口热气吹去。
段千岩受惊般猛地偏开头，回过头来就瞪他：“别闹！”
真是有意思极了……左云不听不闻，继续在其耳边戏谑道：“你这么害羞，我要是亲你一下，可该怎么办？”
段千岩吓了一跳。
左云逗他，故意撅着嘴，往人脸颊上凑去。
本来只是想装装样子，看看男子到底会如何应付。想象那张沉默冷峻的脸上方寸大乱的模样，左云心里就乐得慌。
结果没有想到，段千岩也正回过头来。左云只觉唇下一暖，与对方撞了个正着。
阴差阳错，碰了个吻。
左云：“……”
段千岩：“……”
如果说刚才男子脸上还是矜持的绯色，那么现在，段千岩则满面通红，如烧烫的铁石般，还丝丝往外冒着热气儿。
左云只见一双墨黑深邃的眼睛，正直直的盯着他看，那目光好似要钻进人的心头里去。
鬼使神差的，左云突然就觉得这般模样的段千岩格外好看……他心头一跳，顿时反应过来，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朝后撤去。
“啊呸呸呸呸！”忙不迭的吐着舌头，左云举着袖口左右开弓，夸张得搓着自己的唇瓣，一副十分嫌弃的样子，
段千岩见他这般反应，不禁沉下了脸色，薄唇紧抿。也顾不上害羞，僵硬的偏开头去，语气难得有了些气恼，道：“你若是不喜欢，便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也没料到啊。”左云分辩道。
段千岩不置一词，闷着头往前走。
片刻后，左云冷静下来，躲在后面偷偷的打量男子的脸色。心道，莫不是真生气了吧。
想了想，便讪讪的举着刚给自己擦过嘴的衣袖，也往段千岩的嘴上抹去。
“来擦擦，给你也擦擦。”
段千岩偏头躲他：“不用，我不觉得……讨厌。”
左云闻言一愣，心里不知作何感想。只能暗地里不屑的憋了憋嘴，心道：你要是知道了亲你的是个男人，便有你讨厌的时候。
这样想着，又胡乱的替段千岩擦了擦，一边厚脸皮无赖道：“我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能跟我计较，何况我还是个病者伤患。”他趴在男子的背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简直可怜极了。
段千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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