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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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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
段千岩寻了一处高地势的平地将左云放下。
左云在他背上颠簸了一路,这个时候头晕眼花有些反胃,也恨不得能休息休息。
段千岩见他额上几缕发湿,捏着袖子替人擦了擦,几分担忧道:“是不是病了,怎么出了满头的汗?”
这时候正值后秋,夜风呼呼的吹的人心肝打颤,按理说不该把人给热成这样,何况左云一路上连腿都没有动过。
“没事。”左云提起一口气,抚了抚胸口,其实他也觉得自己体虚得很,“大概是颠着了,你让我躺躺就成。”
段千岩扶他坐到一颗大树底下,又从包裹里翻出所有的衣物当成棉被一件一件盖在他身上。
“那客栈怕是回不去了。”段千岩思虑道:“你表兄不知道怎么样,他找不到我们,回到客栈若是与那群人遇上,怕是会有危险。”
怎么问题又转回来了……左云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就你这笨石头还担心司徒易,那家伙狡猾的一比那啥,真是半点不需要担心他。
“没事的。”左云安慰道,“我表兄那人滑的跟泥鳅似的,机灵着呢,不会有事。”
段千岩沉吟了一下,说:“不知道司徒兄有什么事情,怎么匆匆忙忙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他抬头见左云抿着唇不语,便又低声补充道:“若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左云早就知道这事忒遭人怀疑,连他自己都不免心中嘀咕,主要是司徒易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做事忒不地道。他本就料到段千岩会问,却没有想到男子话锋一转,竟能说出“当我没问”这样的话来。
左云抬头仔细琢磨,男子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浅淡,却不让人感觉冷漠反而很有安全感让人觉得可以信任。
再观他的眼,目光深沉透彻,不像是在说谎。
这真是太奇怪了。
左云扪心自问,不可能对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如此真诚以待,甚至对于显而易见的疑点也可以从对方的角度考虑,轻易放过而不打算追究。
这个人到底是真的太笨,还是装的太好。左云看不明白。
不过管他姓段的如何心思,左云懒得去猜,以不变应万变道:“哪里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笑嘻嘻道:“你还记得我们在破庙吗?司徒……表兄丢了一块玉佩,是他相好的送的,他怕回家会被责骂,这才连夜匆匆赶回去寻找。”
就这么一个理由,左云想了一路,真是难为了他的脑袋。
他说:“我们在前面的驿站等他,他会赶上的。”
“原来是这样。”段千岩柔和了嘴角,一副全然相信的模样,让人看不出端疑。
只听男子说道:“也是应该的,定情的信物的确比较重要。”
演戏要演全,左云闻言嘟囔着嘴,故意说道:“不过就是破烂玩意儿,一个死物,有什么好值得紧张。”
段千岩蹲在他身旁,听了他的说法,嘴角竟泛起一丝笑意,道:“那是云姑娘没有遇上心爱之人。”
左云很不习惯被他“云姑娘”“云姑娘”的叫着,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只好讪讪的“哦”了一声不再作答。
段千岩又望了一下天色,估摸着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全亮了。他便也靠着树坐下来,对左云道:“休息一下,等天亮了我们就走。”
树干又硬又糙,左云靠的极不舒服,便自觉地想蹭个好点的位置躺下去。摸着手下的草皮虽扎乎乎但也算软绵,还是不错的。也就没多想,身子一歪,弓虾米似的蜷在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躺舒服,下一秒,头便被人抬起,搁上了一处温软的所在。
左云抬眼,正对上段千岩乌黑珠子般的眼。原来男子见不得他躺地上的可怜劲儿,大方的供出了自己的腿,让人当枕头靠着。
左云从没有和谁这般亲近过,对方又是个男人,条件反射便想要坐起身来,免得十分尴尬。
但他还没有多余动作,便被段千岩察觉,男子伸手一压,没让他动弹。
段千岩盘腿而坐,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古井不起波澜,望着远处,道:“别动,睡。”
左云:“……”
不知道是不是男子的眼神过于正直,态度过于理所当然,让左云觉得如果自己不管不顾的挣扎着起身,反倒显得有些什么,更尴尬了。
“你这人……”慢慢的将僵直身子的放松下来,左云小声嘀咕道:“倒是挺会照顾人。”
段千岩笑笑,替他将身上披着的衣服都拢了拢,低声道:“大概是习惯了。”
……习惯了?
左云闻言突然来了精神,抬起头,睁大了一双眼眨巴眨巴看着男子,盈盈目光里全是“难道你经常照顾人么,哇,好想知道背后的故事”之类的。
段千岩看他可爱,忍不住抬手轻拍了人脸颊一下,道:“……睡觉,明日还要赶路。”
“睡不着。”左云一直都非常好奇如何养成一只正道侠士这种事情,如今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放在眼前,教他如何能错过八卦的机会:“是你在山上的事么?”真是好想知道!
段千岩:“不过一些琐事,没什么意思。”
有没有意思可不是你说了算,对于左云这样从小到大都长在魔教的人来说,双子门这样的正道门派无疑是非常神秘的存在。
“闲聊而已,说说呗。”左云一咬唇,努力逼出一丝颤音:“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段千岩:“……”(っ//////////c)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可能是在山上的时候经常要照顾两位师父和两个小师侄女,所以做起事情来就要细致许多。”段千岩道。
“都是做些什么呢?”
段千岩道:“不过日常一些小事,洗衣煮饭之类。”
那不是老妈子的活儿么,左云淡淡震惊。想不到双子门竟然有这么穷,连请人干杂务的钱都没有,还要门下弟子亲自动手。要知道在财大气粗的八旗教,饮食起居都有专人打理,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左云忍不住要同情他们,你说你做个正道侠士有什么好,除了徒留虚名之外,两袖清风能有什么意思。
他问道:“你们双子门人都这样?”
闻言,段千岩默了一下,“那倒也不是。”
“什么意思?”左云瞪大眼:“是他们欺负你,活儿都让你干?”想一想男子虽然面貌唬人了些,但那好脾气的性子……柿子都挑软的捏,也难怪会被人欺负。
左云觉得自己分析的非常有道理。
见怀里之人似乎很关心自己,男子眼底不禁浮起一丝笑意,道:“不是的。”
他解释道:“我们双子门人丁不多,除了两位师傅和大哥以外,只有一对师兄和师姐。”
这个可以理解,双子门收徒条件极为苛刻,不仅是要五岁以下的孤儿,还必须是双胞子,也难怪人丁不旺。
“师父们年事已高,该我们孝敬伺候。”段千岩说,“以前都是我和我大哥干活,后来大哥破阵下山,便只留我一个人了。”
左云怪道:“不是还有师兄师姐么,他们呢?”
段千岩徐徐道来:“两位师兄在我十岁前便下了山去。当时正值魔教教主沈无敌魔功初成,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正道八门八派团结一致欲要屠魔卫道,师兄们也参加其中。”说到这,男子的语气不免有些伤感:“只是很不幸,在与魔教战斗的过程中,两位师兄,哥哥不幸战死,弟弟身受重伤,此生怕是再难拿刀。悲痛之下便带着哥哥的遗骨找了处地方隐居起来,如今是连师父们都联系不上他了。”
左云听得津津有味,段千岩所说的事情该是第一次正邪大战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只有五岁,刚刚进圣教不到一年,对当时的许多事情也只是听传言而已。记得那年的武林盟主正是一对双胞胎,如今看来,应该就是段千岩的两位师兄不错。
左云一边听着,一边不禁在心里喝彩:八旗教主,天下第一!
“至于师姐……”段千岩顿了顿,似乎在找语言形容,“她们倒是留在山上的时间长些,不过,师姐们不喜做这样的琐事。”
啧……左云忍不住叹道,“什么叫不喜,分明是她们欺负你!”
“师姐们对于生活杂务不是很在行。”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大师姐曾因做饭烧掉毁厨房,二师姐则是出去打猎却把满山的黄蜂都引了来。”如今回想,依旧是大大的灾祸,“师父们便吩咐她们只要好好习武,其他的都不用管。”
“……”左云问道:“她们是你的师姐,也早该下山了吧,如今又在哪里?”
双子女侠的名头,他倒是没什么耳闻。
“江湖上少有她们的消息,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段千岩道:“七年前,两位师姐的确下了山,只是半年后便又归隐了。”
“这是为甚?”左云奇怪。
“师姐们听说苏杭一带山灵水秀景色如仙,一下山就直奔那里去了。结果在西湖边遇到了一家公子两人,便私定了终身,嫁了人。”段千岩道:“从此只做良家妇,不管江湖是与非。”
左云听到这里,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心说照这个趋势,双子门再过百年就得灭了门。
“不过说来也巧,后来一年,大师姐诞下一双女儿。被师父知道后,便要求将两师侄女送上山,拜师入门。”段千岩轻声道:“大概是想弥补心中遗憾,两位师姐都是师父们的得意门生,结果就这样早早嫁了人。”
“两娃娃送上山时候多大?”
“刚满一岁。”男子笑道:“师父们怕师姐养不好自己的闺女,其实两位老人家是想要享受天伦之乐。”
左云听得很专心,非常有代入感,这时候不禁替男子不忿,嘟囔道:“所以你不仅要伺候两个老……前辈,还要照顾一对奶娃娃?”果然是老妈子!
“不觉辛苦么?”左云问道。
段千岩闻言摇头,摸了摸怀中人散在腿上的长发,深邃的眼里满目温情。
想了想道:“山上的生活的确平淡了些,但也别有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