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尸夜破晓》蜂蜜核桃乳

19、19 杀手请杀人【修文】

　　章仪听得出那是老熟人的声音，虽然很想出去和对方“叙旧”，但眼下时机不对。外面声音很嘈杂，听起来并不是一个人来的。手中的子弹有限，熟人又是老江湖，并不好杀。章仪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有人似乎给了刘志琨一巴掌，然后一帮子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去了。

　　杨思远是个喜爱洁净的人，他闻了闻身上一股子下水道的味道，有些不大高兴。自从上回通过下水道脱险以来，似乎就和这东西脱不开干系了，像个水老鼠似的钻来钻去。郑荣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知道他在闹脾气，伸手去揉他的头。杨思远一甩头躲开了，末了还瞪了他一眼。郑少校知道他是说自己爱多管闲事，监狱里有弹药库，是补给的最佳地方，况且里头还有这么多逃难的老百姓。

　　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郑荣思忖着是不是先上去探探情况。章仪拦了他一把，说：“我去。”

　　章仪动作很快，根本不给郑荣反对的机会。他攀着在竖直井壁上凿出的小坑，很是手脚利索地爬了上去。章仪爬上去并不急着露头，他先静静地听了一下外头的声响。门外的看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自家的老婆和孩子。听着外头两人这舌头打结的对话，章仪心底已经有了几分把握。他悄悄爬出洞口，环顾四周这里是监狱的浴室，浴室门外两个看守吃了饭坐在小马扎上，正在抽饭后烟。章仪像只猫一样轻手轻脚地朝着门口靠了过去，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来。

　　两个人根本没有注意章仪靠近，他摸清楚了情况并没有动手，而是又退了回去。两个看守吧嗒吧嗒抽烟，浴室里忽然传出一阵金属落地的叮叮咚咚声，看守听见声音立马就进来了。进门后他们粗粗看了一圈，浴室里头没有人，也没有丧尸，他们看过了身前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注意到门后的那双眼睛。章仪好似猎豹一般从门后闪身而出一记手刀劈翻了缩在后头的那个看守，前面那个还未意识到身后的变故，章仪的匕首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章仪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况且从方才的对话中发现这两个人不过是被王兴抓进来的壮丁，所以才没有痛下杀手。被章仪制住的那个人吓得连口水都不敢咽，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割破了喉咙去见马克思。

　　“王兴在哪里？”章仪沉声问。

　　这人听见问王兴下落竹筒倒豆子似得全部说了，王兴一般在监狱三楼的狱长办公室，身边随时都跟着一波心腹。王兴很聪明，除了他手底下的人和外出打劫的人，抓来的壮丁一律不配枪，最多给他们一根铁棍防身。而监狱的弹药库则由王兴信任的人看管，人数不少，他们也没本事从那些人手里抢武器弹药。

　　等着人把话说完，章仪照例送他了一记手刀。他将两个人拖到浴室背静处，解下他们的皮带将人捆好，又扒下他们的袜子塞在了这两个人的嘴里才离开了。章仪不乐意郑荣和杨思远搀和这些事，所以并没有折回去通风报信，而是出了浴室奔着王兴所在去了。

　　身上总共还剩着一夹子弹，这对章仪来说完全足够了。章仪拧上消声器，将枪揣在衣兜里，顺着楼梯往上。路上并没有遇到人，对于王兴这样的恶霸人们都尽量避而远之。偶尔遇到壮丁被捉进来的家属，章仪面上一脸杀气，和那帮恶霸如出一辙，即便瞧着他面生，也没有人敢上前盘问。

　　三楼楼梯口守着两个小弟，把枪架在腋下正在凑火。见到章仪上来正准备呵斥，章仪开了两枪，给两个小弟的脑门上留了两个血洞。还有四发子弹。章仪大步流星地上到了三楼，站在了监狱长的办公室门前。他伸手敲了敲门，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开了。对方开门站定的那一霎那，子弹穿过章仪的衣兜射入了对方的胸膛。章仪推了他一把，堂而皇之地进了这间办公室。

　　章仪扣动了三次扳机，三个小弟倒地不起，还有一个准备摸枪的被章仪一匕首插在胸膛上，戳了个透心凉。王兴见到章仪，惊愕得完全合不拢嘴，口里的燃着的烟也掉在了裤子上，烧开了一个洞。

　　“王兴，咱们好久不见了，”章仪踱步到桌边，拿起一盒烟，“哟，‘玉溪庄园’，你这日子过得挺舒坦。”

　　王兴嘴唇发抖，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急忙起身喊了一声“大哥”。

　　章仪点了烟，放在唇边吸了两口，吐出烟雾后才说：“不敢当。”

　　王兴面上虽然强笑着，但是小腿肚子已经在转筋，他生怕章仪发难要了他的命，于是往后退了两步。章仪虽然没正眼瞧他，但眼角的余光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两人之间一时无话，房间里的气氛很是压抑。

　　“当年没死，让你失望了。”章仪把烟摁熄在桌子上，冷笑着说。

　　王兴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时不时抬手去擦。但王兴转念一想，眼下不过章仪一人，就算章仪功夫再高双拳也难敌四手。想到这里他挺直了腰板说：“当年是我做得不对，在这里给大哥陪个不是。眼下外头都乱了套，大哥留在这里依旧是大哥。”

　　“你这是要我把往事一笔勾销？”章仪眯着眸子一步一步逼近说，“我若说不呢？”

　　剩下的两个小弟见对方步步逼近，手中的枪虽然指着章仪，但还是不住往后退。王兴忽然发狠将一旁的小弟扯过来往章仪面前一推，自己闪身撞破了身后的玻璃，落在了外头专门训话的露台上。章仪根本不急着去追王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转身一个发狠，拳脚并用放倒了瑟瑟作抖的两个小弟，捡了他们的枪，下了他们的子弹揣在兜里，往原路返回。

　　下到二楼章仪迎面撞到一个人，是苏韬。苏韬看着章仪，一双微挑的杏眼睁得又圆又大，清秀的男人退到墙角嗫喏了半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章仪没有想到，苏韬居然跟了王兴，他狞笑了两声继续往楼下走去。苏韬抓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来喊他，喊他“仪哥”，他没有答话。

　　章仪大步流星在监狱里穿梭，凡是要为王兴出头的都被他一枪毙命。霎时间，因为章仪的大开杀戒，整个监狱都乱了套。郑荣和杨思远才出浴室就听到了外头的枪声。两人对视一眼，郑荣将杨思远安排在安全的地方才出去查探。

　　监狱里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章仪双手持枪站在监狱一楼的篮球场上和监狱的恶霸火拼。郑荣骂了一声娘，但见后面有一个小弟对章仪举起了枪，郑荣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枪声惊动了王兴的心腹，他们赶上前来看到章仪，却不敢再放一枪。

　　监狱的骚乱很快就平息了，王兴躲在暗处不敢出来，章仪也没有派人去搜，他知道王兴是要走的。最终王兴还是露面了，监狱围墙外都是丧尸，要走只有一条路，就是通过浴室的下水道。章仪哪里也没有去，守株待兔，就在浴室跟前搬了把小马扎等着他。

　　“大哥，”王兴牵着苏韬的手上前，“放我们走吧，我们走得远远的。”

　　章仪坐在小马扎上，比站着的王兴矮了一大截。苏韬并不避忌他，反而与他对视。章仪垂下目光说：“你怀里揣的是我送的枪，手里牵着的是我爱的人。”说完章仪起了身，看着苏韬继续更正道：“曾经爱，现在不爱了。”

　　“大哥……”王兴还要说什么，却被章仪打断了：“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打赢我，你走。”章仪看得出，王兴想拉着苏韬打感情牌，只是这场恩怨打什么牌都不管用。

　　王兴看了苏韬一眼，跟着章仪走向了篮球场。很快球场边上都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似乎对拳脚较量异常感兴趣。王兴看到章仪脱下外套撸起衬衫袖子，心里登时犯怵，对方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了。王兴知道自己本事有限，比不上章仪，所以他并未莽撞出手，而是盯着对方，希望寻出对方的破绽。

　　王兴不动，章仪亦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凝重起来。苏韬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兴，紧张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认为王兴会跪下求饶的时分，他动了！王兴他料到章仪会跟他打擂台，抽出身后事先备好的铁棍，骤然发力，扑向了章仪。章仪迈步侧头、侧身躲过了王兴的乱棍，继而一掌封住对方攻势，一拳落在了对方腹间，手肘一横撞在对方胸口上。

　　王兴堪堪退了数步，忍住胸、腹的痛再度攻来。章仪眸子一紧后撤半步，瞄着王兴的空门使出一记侧踢。这一脚正中对方的胸膛，王兴仰面朝天，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板上，铁棍落地叮叮咚咚一阵响。苏韬倒抽一口冷气，喊了一声“王哥”。

　　王兴忍住痛楚，咬紧牙关爬起来。他喘了两声粗气，又轻咳了数下，稳定了心神决定换一种打法。章仪的功夫很厉害，特别是腿上功夫。他要活着走，那么就必须避开对方擅长的腿功。他定了定心神，晃了晃脑袋，笃定了心里的战术，再度拾起铁棍冲了过去。这一回明眼人都看出王兴近战夹缠，不让章仪有机会动腿。

　　章仪腿上功夫好，但不代表他拳头功夫弱。只见他架住王兴的右臂，右手挥拳正中对方下颌，再一拳打中了对方的鼻梁。王兴被这一拳打晕了，踉跄后退，还未站稳章仪一个扫堂腿将他扫翻在地。王兴口鼻之中流出了鲜血，苏韬已经快要哭出来：“王哥别打了，你别打了。”

　　杨思远皱了皱眉，突然间善心大发，想去劝劝章仪。郑荣拉了他一把，不让他过去搀和。杨思远一想，章仪和王兴本来就是道上的人物，他们之间的恩怨自有一套规矩，况且自己与他也谈不上什么交情，何必去横插一杠子。寻常人看来，章仪似乎并没有下狠手，只有郑荣瞧出来王兴要是再硬闯下去，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王兴浑身都痛，几乎已经爬不起来。章仪看了他一眼，拾起外套摸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了，又走回原地，仰着头悠然地吐出一个烟圈。王兴不想死，他的好日子才开始，他怎么能够死。平日里那些兄弟敬他、怕他，但他们更怕章仪，眼下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说了又能如何，章仪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他。

　　王兴看着场边苏韬微挑的杏眼，秀气的脸，强撑着站了起来。章仪牙上暗暗用力咬住了香烟的过滤嘴。王兴再一次攻了过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铁棒在他手中虎虎生风，一棍又一棍砸向章仪。现下，章仪不和他硬碰硬，避过他的锋芒，在他看来王兴不过是强弩之末。果然，一轮爆发之后王兴的动作和力度都缓了下来，章仪捉住机会，架住了铁棍用力一拧。王兴招架不住，铁棍立马就脱了手。章仪脚上一蹬，正中王兴小腹，踢得他再次后退。

　　章仪面上漠然一片，随即转身跃起，送出了一记凌厉的回旋踢。这一腿夹杂着疾风扫向了王兴的脑袋，只听得细微的“喀嚓”一声。王兴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铁棍咕噜噜滚到一旁，晃了一晃，停住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篮球场上昏黄的灯光照在章仪脸上，他吐出灰白的烟雾，吐掉了烟蒂，捡起了外套披上，从王兴未冷的尸体边走过。苏韬哭嚎着扑了上来，扑到了章仪面前，挥出一拳。章仪没有躲，这一拳砸中了他的侧脸。

　　苏韬在哭，哭王兴，更是哭自己。如果不是章仪，他不会抛弃所有跟他远走他乡；如果不是章仪，他不会在他“死”后被道上的人欺凌。可惜就当他准备放下这个人重新开始的时候，他又如幽灵一般再度出现了。

　　章仪没有动手，也没有还手，王兴死了，所有恩怨烟消云散，苏韬与他而言不过是个擦肩而过的人。即便他们当初有交集，现在也不过是两个渐行渐远的人。他是杀手，不会跟路人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