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机关尽贬为庶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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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最后，是荼芮梨花带雨地离开含春院，她逆着夜风在寂寥无人的街道上奔跑，路上都是她破碎地呜咽。
她以为她做到这一步足够感动到他，却不想他笑着看向她，那样的温柔和煦，宛若回到二人小时候，两小无猜的时光里。接着他徐徐脱下自己的外袍，动作轻柔地给她穿上，最后勾起她精巧的下巴，低低说到，“别弄得彼此难堪，二嫂。”
二嫂？！司马墨晨竟然唤她二嫂！荼芮前一刻还觉得置身在温暖的春光里，下一刻就被他狠狠推向冰天雪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想都没想就扬手给了他一巴掌，他没有躲开，生生受了，嘴角不变的还是那抹浅笑。
荼芮二话不说冲出了房间，墨晨没有去追，甚至连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对身后的杨瑀说到，“跟着她。”
含春院内酒香四溢，胭脂迷人，台上是花娘咿咿呀呀地弹唱，绵软娇嗲。
纸醉金迷，靡靡菲菲，不过尔尔。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墨烨回宫之时，恰巧许丞相在朝堂上欲辞官告老返乡。此事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反应各异。司马余不动声色，祥装意外地挽留许丞相，更是毫不留情地驳回他的请辞，直言北商国能有今日，许丞相功不可没，他堂堂天子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绝不会答应！
许丞相心里冷笑着和司马余在朝堂上上演了一出催人泪下的北商伦理戏。一个感激涕零，一个热泪盈眶，看红了好多大臣的双眼。
只有当事人彼此心知肚明，他们是多想除之而后快！
那段时日，许丞相每时每刻都过得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终于在他最后一次请辞后，司马余颇为无奈地点了下那颗高贵的头。
“丞相这又是何必，你可是朕不可分割的臂膀，少了你，等于斩断了朕的手臂啊！”
“皇上严重了。老臣自知年事已高，最近颇有些力不从心，不如将机会让出来给更多的后生。皇上，您多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啊！”
“丞相切勿妄自菲薄，您对朕，对北商所做的一切，朕永远铭记于心！”
“老臣不敢！”
司马余最后赐了许丞相纹银千两，到底还是没有让他和许贵妃，墨苍再见上一面。许丞相想着能保住自己这条老命算是恩赐了，也不敢多求。
只是许丞相没有想到会在离京之前见到司马墨烨。
墨烨从马车上走下来，长身而立，眉目清润，他朝着丞相拱手行礼，语气略显惋惜，“丞相这是去意已决？”
许丞相心里带着戒备，表面还是挂着笑意，“二皇子可是来送老臣？”
墨烨挑眉，答案模棱两可，“是也不是。”
“噢？”许丞相笑意加深，心道不过还是没张开的皇子，他何须惧怕。
墨烨走近几步，撩了撩袖袍，今日他穿得黑色麒麟暗纹锦服，墨发束冠，镂空的金簪穿过，随着他的动作时明时暗。他似乎又长高了许多，站在许丞相跟前投下一片阴影，黑眸幽亮，却看不到底，让人莫名心惊。
许丞相抬着头和墨烨对视，耳边听到他清浅温润的声音，“昨夜父皇和我彻夜长谈，从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九五之尊，受万人敬仰，期间丞相功不可没，父皇很是舍不得。
后又聊到大皇兄，父皇以为丞相要走之事还是要知会他，所以今晨我去见了他。大皇兄听到消息后，神情萎顿，最后说到您生平最爱的便是收藏奇珍异宝和古玩，所以我便擅自做主，从宫里带来了一箱珍奇，这都是承琉国和关璃岛进贡的贡品，希望丞相笑纳。”
墨烨说着，身旁的青木就依言打开箱子，一箱璀璨琉璃的光铺射出来，俱都是上品，小巧精致，可观赏，可把玩。丞相不疑有他，心中大喜，忙不迭地收了下来。
“如此，多谢二皇子美意。”
“丞相无须客气，这算是父皇的心意。时候也不早了，丞相，一路顺风。”墨烨目送着丞相一家大小离开，两辆马车，七八口人，最小的不过十一二岁。
晌午时分，日头正烈，不过转眼就到了盛夏，空气中飘散着让人气闷的热潮，青木和焦满后背早已濡湿一片。他们拿手做扇，扇了几下，不过望梅止渴。
墨烨双手背负在身后，直到看到那悠悠打马而去的马车变成了黑点，才准备回宫。转身之际，嘴角缓缓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第二日，司马余，司马墨烨和卫阑音手中同时受到一条消息，上面只是寥寥数语。
许丞相城外惨死，没有活口。
司马余将手中的纸条焚去，然后朝屋内的荼曜说到，“朕的皇儿终于长大了。荼爱卿，接下来的事，不需要朕多说了吧？”
“皇上请放心，许家一家八口的尸体都已安排人去处理，不会曝尸荒野，好歹是一代朝臣，断不可成为豺狼野狗的口中肉！”
墨烨听着焦满的汇报，修长的手指一直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神情松散闲适，仿佛不过在听一曲戏曲，丝毫没有表现出哀悼和不忍。
他欲张口说些什么，门外响起宫人的声音，“二皇子，颜师傅在外求见。”
这是她回宫后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墨烨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紧闭的木门，眼眸深沉，好似在透过门看到外面的情形，猜测无双前来的目的。
良久，就在宫人以为里面的主子没听见，准备再说一遍时，墨烨说话了，“让她进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空中飞扬起点点木屑。
颜无双依旧一袭玄色衣袍，银色鬼面立在门口，墨发微微扬起，眼中第一次带着愤怒，就这么紧盯着椅子上慵懒的人！
“都出去吧。”
青木和焦满出去前将门带上，燃着熏香的屋内只剩下墨烨和无双。
无双等人一走就开始发问，“人是不是你杀的？”
“什么人？”墨烨明知故问，脸色如常地从位置上起来，走到桌边拿出两个瓷杯，给自己和无双各倒上一杯热茶，然后推过去，示意她坐下。
无双没有动，瞪着眼前飘着白气的清茶，咬牙切齿说出一个名字，“许丞相！”
“噢，他。”墨烨故作恍然，然后摩挲着杯沿淡淡道，“我不过是在他临走之前送了一箱奇珍异宝，然后放出消息说价值连城，谁知道他会这么不走运，应该不能算是我作为。”
“那马车上还有孩子，司马墨烨，你难道就不曾考虑过吗？”无双一巴掌砸在桌上，桌上的水杯应声而倒，滚烫的热水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往地上滴。下一刻，被无双砸的那一角，半个桌脚忽地折断，桌子朝一个方向倾斜，上面的杯子水壶悉数跌落在地，一片狼藉。
墨烨始终端着手里的水杯，眼睑微垂，面容波澜不惊，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寡薄道，“斩草，总是要除根。况且，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给他而已。”
无双怒不可遏地一把揪起墨烨的衣襟，他终于动了动，漆黑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她，里面读不出任何情绪和感情，宛若被一张黑布包裹，透不出一丝光亮，更别提希望从里面看到一点点想要的悔恨和愧疚！
她被这双不带任何感情地黑眸所震慑，手脚发凉地松开他，嗫嚅着嘴唇呢喃，“不，你不该是这样的，你怎么变得这么冷酷无情？”
墨烨却忽然凑近她，声音清润无比，可传到无双耳朵里就像夹带着冰雪般，从头寒到脚，“记得吗？当初你问过我，想要学什么，我说杀人。从那一刻起，你就该明白，我不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
无双倏地瞪大眼眸，因为他最后一句话浑身猛地一震，说不清此刻内心是什么感受，有害怕，有意外，有忐忑，更是在深处冒出丝丝期待和欣喜。她百感交集，问得小心翼翼，“你，想起了什么？”
墨烨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神情，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展开，轻轻耸了下肩，道，“什么都没有想起。我不管你到底是颜无双还是李无双，也不管你以前和我是什么关系，你最好统统都忘了，那个傻子，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已经知道她就是李无双，当初墨晨说过，她一直照顾自己，保护自己，两人一直是以兄弟相称。他感激她对自己还是傻子的时候不曾厌弃，却已经无法再忍受她始终将他当成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她或许是基于曾经的情分才留在他身边，因为她一直觉得他还是当初那个痴痴傻傻需要照顾的人，而一旦他不再需要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去寻找那个她心底重逾生命的男人！
这样的认知让墨烨异常恼怒，却无从下手。关于过去，他只从墨晨口中还有父皇那里听来些只言片语，或许他可以问问，当自己还是傻子的时候，有着怎么样的名字。他心里抱着一丝侥幸，会不会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是那夜她醉酒时，脱口而出的“天生哥”。
“我忽然很好奇，那个傻子，他叫什么名字？”
可惜无双半个字都不想再透露，恶狠狠地甩下这句话，“你不配知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寝殿。
墨烨没有阻拦，反而一口饮尽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水，无声勾起了嘴角。
宣扬和卡司去西陲镇也有一段时日了，不知会不会给自己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朝堂上这几日风云变色，首先是许丞相辞官，最后却惨死在回乡的路途上，据说说带了太多贵重的钱财，结果撞上了山贼。
接着是二皇子司马墨烨，一改往日温润的好脾性，在丞相惨死第二日，就在朝上呈上大皇子司马墨苍买凶行刺自己的证据。而之前让文武百官忧心的乐安郡暴动，其幕后黑手就是之前惨死的丞相和大皇子一手操纵！
司马余在朝上大怒，将被软禁在自己府邸的墨苍带进宫，交给刑部处理。整个过程，墨苍都一直神情低靡，不发一言，或许自知大势已去，索性放弃了辩驳和抵抗。
而当天夜里，又从后宫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地惨叫，这叫声穿透黑夜响彻整个皇宫，听的人头皮直发麻，再想仔细去听的时候，又发现销声匿迹，好似刚刚那声惨叫都是幻觉。
天蒙蒙亮的时候，许贵妃的寝殿就有宫娥慌慌张张跑了出来，最后跪倒在司马余的寝殿外面，颤颤巍巍的说到，“皇上，许贵妃她，疯了！”
司马余坐在寝殿内一夜未眠，昨夜刑部就将提审结果送进了宫，玄鬼门提交的暗杀名单，墨烨从乐安郡带回来的人证和物证，以及荼曜在丞相惨死之际救下来的那个心腹，无一不指向墨苍。
墨苍心如死灰，早已经不做反抗，非常爽快地招供，并在证词上画押。
司马余也是踏着兄弟的血肉走过来的，往时的他从未有过此时这般深重的无力感和挫败感。他除了是一国皇帝，更是一位父亲，今日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可墨苍，到底是唤了自己十多年父皇的骨血啊！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皇，当初他夺嫡成功，意气风发地站在父皇面前，本以为会得到他的夸赞，却只是听到父皇沧桑低哑的声音，“阿余，朕的皇儿，朕希望你永远不要后悔！”
门口有宫人小心翼翼地交谈声，司马余回过神，然后走到门口打开门，明黄色的龙袍暗哑无光，他整个人都好似一夜之间苍老，显得疲惫不堪。
他站在台阶上，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娥说到，“朕知道了，你退下吧，好好看好贵妃。”
朝堂之上，司马余颁了两道旨。
一道是将许贵妃打入冷宫。
一道则是将大皇子司马墨苍贬为庶民，发配到穷困之地幽禁，永世不得入朝！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机关尽贬为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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