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引误会心碎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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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夷王宫殿内，高高在上的夷王正一脸阴鸷，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松弛的沟壑，更添一分阴沉。
他盯着被士兵抬进来的人，那一身早已干涸的血迹，刺得他双眼猩红！
夷王从高位上缓步走下来，一身暗黑镶金的齐膝胡服，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裤子紧窄，腰间束着郭洛带，脚上瞪着双革靴，在清幽冷寂的宫殿内发出沉重的声音。他身量很高，并未因为上了年纪而显得佝偻，反而魁梧霸气。
他微微俯身看向穆赫鄢，浅灰色的瞳仁中似乎带着不相信，“你再说一遍，是何人伤得你？”
穆赫鄢躺在架子上，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灰白，同样的浅色眸子，里面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咬牙切齿到，“容池！”
夷王深吸口气，灰色的眸子闭上又睁开，好容易才压下心底的怒火。他大掌一挥，哑着声音道，“抬下去好生医治。”
“是，王！”
穆赫鄢一离开，宫殿内又恢复了清冷。夷王退回高位上坐着，整个人现在阴影中，忽然空旷的殿内又想起一道男声，鼻音浓重。
“狼主，请冷静。如今我们好容易有了神兵谱的下落，切勿打草惊蛇。届时等拿到断魂刀，整个天下都是您的，还需受南辰这窝囊气？”
夷王冷冷哼了一声，然后对着虚空说道，“若不是为了神兵谱，你以为本王还能这么冷静地坐在这？！”
敖鹰坐在轮椅上，隐在帘幕后，略有些诚惶诚恐，道，“是，是，狼主英明！”
隔了一会后，夷王又问到，“你倒是说说，现在该如何做？”
敖鹰想了想，为今之计，只能，“不如狼主亲自走一趟北商国，如今我们势必要和北商交好，此战我军损失惨重，就怕以郑克北的小人心性，会趁机吞并我们！”
夷王抚着下巴沉思，敖鹰考虑的不是不可能，郑克北心思深沉复杂，又如此反复，他不能还没实现自己的宏伟大计就被消灭。他从阴影中走出来，双手背负身后，望着窗外一望无垠的草地，终是做了决定，“北商国二皇子失而复得，本王还未送上贺礼，这次就去见一见让南辰急欲除之而后快的二皇子，到底有何惊人之姿！”
“属下现在就去打点一切。”
滚轮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帘后，幽冷的宫殿再次陷入沉静。
西域大军不敌北商，历时近一月终于退兵和解的消息不过一日就传遍整个北商皇宫内苑。司马余早已命人在集英殿着手准备，只等着他的得力爱将和皇儿们归来大肆庆祝。
那是司马墨烨第一次出现在京城百姓面前，他穿着一身象牙白云纹锦袍坐在高头大马上，经过这一个月的历练，五官雕琢得更加立体，棱角分明，线条完美地寻不到一丝瑕疵。乌黑的墨发用羊脂玉簪束，阳光下散发出温柔的微光。剑眉下的双眸黑而亮，嵌在纹路极深的眼皮下，更显得深邃，薄唇一直勾着淡淡的笑，神色温润，宛若翩翩多情公子，引得两边围观的闺中少女恨不得一头沦陷在他的如海一般深沉的黑眸中。
无双在他的身后，四周涌动的春情尽收眼底。她看着墨烨日渐伟岸宽厚的背，忽然就想起了那日树下的怀抱，那么温暖熟悉，一时间整个心都在悸动，更是心痒难耐，想策马来到他身前，想要他所有的目光都只放到自己身上。可是她不能，从前不能，现在不能，将来更是不能！
从她选择救他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是天差地别，再也不能有交汇！尤其是回宫的前夜，还被她勘破他隐忍的情愫，她就知道，她必须趁着他还未真正动情之前，斩断他一切妄念！
墨晨和墨烨并肩，两张近乎一样的脸，却各有千秋。一个飞扬跋扈，容貌俊朗明快，一个温润如玉，俊秀无双。墨晨几次想开口说话，可张了张嘴后又选择闭上，墨烨用余光看到他欲言又止，垂眸轻轻一笑，终是先打破局面，“可是有话和我说？”
墨晨被墨烨抓到自己的心思，立刻撇开头一脸不悦，模样傲娇之极，他仰着脖子哼哼，“爷怎么会有话和你说？自作多情。”
墨烨嘴角的笑意扩大，微微挑眉，主动勾出话引子，“噢？我以为你是想和我解释玉佩的事。”
咳！墨晨被噎了下，脸色微赫，他看着墨烨依旧神色如常，终于咂了咂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态度，道，“好吧，既然你开口问爷了，爷就大发善心和你说清楚，一般人爷可是从来不屑于解释的！”
“嗯，洗耳恭听。”
“我没有想你死。”墨晨刚说出这句话，就见到墨烨眼中明显的不相信，他又噎了下，然后气哄哄地说到，“你这是什么眼神？是，爷以前是处处针对你，也确实害过你，可那都是之前的事了，这半年多我可是循规蹈矩。况且爷真要杀你，会这么蠢留下证据吗？所以说，爷是被人陷害的，有人想你死，却嫁祸给了我！就这么简单！”
好似害怕墨烨想不明白般，墨晨加重语气强调自己是被人陷害的，说完就看着他，黑眸里有桀骜，可深处却带着淡淡的忐忑。
墨烨看了墨晨一眼，眸中带着笑意，心里升腾起许久不曾感受到的温暖。他目光直视前方，神情认真道，“嗯，我知道不是你。如果真是你的话，那么玉佩那日就不是回到你手里，而是早就到了父皇那！”
哪想墨晨一听这话就不开心了，他脸色一变，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身旁的人，又怨又委屈，“你知道不是我？那你干什么临走前说一句那样的话，弄得爷这段时日来想想都觉得内疚！”
“你不是说以前害过我吗？这就算扯平了。”说完墨烨再也克制不住地终于低笑出声，不能一直是他被欺负啊。一想到他离开这么久，墨晨心里就没舒坦过，怎么都值了。
墨晨弄半天才知道自己被耍了，脸色涨得通红，磨牙声嚯嚯道，“司马墨烨你！”
笑过后墨烨像是想起什么，正色道，“不过，既然能有人如此轻而易举的从你身上顺走玉佩，那么就说明你身边有内贼，五弟可是要小心提防！”
“哼，无需二哥忧心，我自会找出那内贼将他五马分尸！竟然敢动他爷爷头上的土！”墨晨一句二哥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喊出来，听得墨烨心里的温暖更甚。
他拉扯着缰绳，神色愉悦，此时日头正好，洋洋洒洒倾泻到他身上，眉梢眼角都洋溢着灿烂的光芒，鼻若悬梁，唇若朱丹，皮肤白皙宛若嵌上璀璨的珠玉，再一次让世人见识到了二皇子司马墨烨的灼灼其华，倾世无双！
此次墨烨虽未立下军功，却总算不负众望，得胜归来。晚上的筵席上，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主角，朝中文武百官纷纷向其敬酒，更是有意亲近，墨烨不动声色地和众人打太极，既不得罪，也不拉拢。他的态度不明，其余人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都悻悻而归。
司马余坐在高位上看着多日不见的皇儿，一改当初柔弱，眉目间染上英武冷硬的气息，举手投足间越发的矜贵闲雅，能独当一面，终是日渐将自己融入了皇宫。
之后是墨苍端着酒杯走过来，他似乎先前已经喝过一巡，黝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一开口就喷薄出浓郁的酒气，他一把拉住墨烨的手腕，笑了，“皇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墨烨微微撇开头，淡笑着看过去，“皇兄怎么喝成这样？”
“皇兄开心啊，你可知，皇兄多怕…”墨苍凑到墨烨耳边接着笑，整个嘴角都牵动，看得出是真的很开心，可他说着说着忽然就没了声音。
墨烨以为他醉了，可低头一看，却是眼神晶亮，似在沉思着什么，他微微蹙着眉，接着墨苍的话问下去，“怕什么？”
墨苍打了个酒嗝，终于回过神，他双眸有些迷惘，似在看墨烨，又似在看别人。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后，才将未说完的话说出来，“怕你就这么回不来了，哈哈哈哈哈…”说完不知为何就突然大笑起来。
众人皆以为二皇子与大皇子关系亲昵交好，却未注意到在一片氤氲中，墨烨慢慢沉下去的脸。
他拂开墨苍的手，幽幽道，“皇兄你醉了。”然后唤来身后伺候的宫人，“来人，将大皇子扶到偏殿休息，给他送一碗醒酒茶。”
许淑珍坐在高位看着如此失态的墨苍，嘴里一口咬牙都给咬碎，手心的绢帕都快给绞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她在心里怒骂，然后借着不胜酒力匆匆向司马余告退。
酒过三巡，墨烨也有些微醺，喝着宫里的琼枝玉液，他却再次想起和颜师傅一起喝的那一坛西北烈酒，灼热火辣，烧得他整个人都血气翻涌。今晚的宫宴她没有出席，她是会在落英殿早早歇息，还是也会在月夜下沏一壶热茶，静静望着天边的圆月？
越这么想着，他就越想见到人。又和一位大臣喝完杯酒后，墨烨趁着酒性向司马余只说出去透气，然后步出集英殿，快步朝颜师傅的寝殿行去。
而此时的无双，本来是躺在软榻上看书，后宫娥进来说四皇子墨岚来了，是不是将人带进来？她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在外面见墨岚，于是穿戴整齐后离开了落英殿。
无双被墨岚带着沿着宫道慢慢走，夜晚的皇宫清冷幽寂，星星点点的廊灯点缀其中，只是凭添哀愁。没有多久，她就发现到了御花园，夏夜的园林绿影重重，池边的垂柳随着夜风摇曳，荷塘里的莲花发出若有似无的清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墨岚从见到无双后就一直没说话，而是带着她往前走，无双等了许久，终是顿住脚步，自从知道天生是他所救，她就觉得面对这人少了分底气，又因为对药王的尊敬，她也不好意思对人家的徒弟冷眉冷眼，只得没话找话道，“前殿的筵席散了吗？”
墨岚站在荷塘边，夏风将他的衣摆微微吹起，身后一片暖暖的光，衬得他眉目越发清隽柔和，他看着她，勾唇浅笑，“我没有出席，所以你想问他的消息，爱莫能助。”
无双愣了下，她还真未想过这茬，不过就是随口一问。她撇开视线，看着泛着粼光的塘水，蹙眉有些不悦，“你想多了。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墨岚轻笑，抬手指了指天上的圆月，诚挚的邀请，“今夜月色极美，不如陪我赏会月吧。”
无双的眉拧得更紧了，她心下微动，面具下的脸沉沉的，“四皇子，你这是何意？”
墨岚挑着眉，状似在思考无双这句话，俊逸的容颜在这刻微微沾染了些邪气，他双手拢在袖内，忽地凑近她，在她惊愕的黑眸中，徐徐开口，“你我皆是这芸芸之中寂寞孤苦之人，我只是想寻个人说说话。你以为何意？”
这人心思明显复杂多了，无双匆匆敛下眉目，往后小退一步。除了天生，她不喜和人太过亲近，当下口气略有不善和排斥，“你找错人了，我很好。”
墨岚叹口气，他试图劝她看清眼前，“无双，难道你的眼睛里只能容得下他吗？如今他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那个以你为唯一，全心全意依赖的人了，你是不是也该从前事中走出来？”
“这是我的事！”无双抿着唇，态度陡然变得冷硬。
墨岚嘴角一顿，笑意荡然无存，无双这样让他想起了他的母妃，也是如此执着的等着父皇的怜爱，日复一日，结果只等来红颜残冷，君心陌路！纵是如此，母妃还在殿内辟出一间佛堂，整日吃斋念佛，说是要请佛祖加持护佑父皇。
天下女子多情痴，奈何男子多薄幸！
大抵是想到自己母妃的遭遇，墨岚神色一凛，言辞间带着咄咄之势，“为什么不敞开心扉接纳新的人和事？这并不难，不是吗？”
无双冷笑，异常直白的问到，“你想要我接受你？”
墨岚一震，清明了许多，他哑然失笑，带着无奈道，“不，我没这么狭隘，只是我以为，你的世界不该只有他！”
“你错了，我的世界不是只有他，可却也容纳不进新人，我的心眼很小，抱歉。”无双说着就转身欲走，墨岚上前几步叫住她，“我只是想关心你。”
“我说了，我很好！”无双再一次强调，语气又冷了几分。
墨岚心知无双的心结太深，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就攻破，于是以退为进，再次笑了起来，“回去吧，将你叫出来，可不是为了惹你不开心。”
果然，他态度一软，无双也不太好意思起来。她知道墨岚是好心，是自己太过敏感尖锐，当下也有些不自在。她本是想拒绝墨岚相送，可惜他执意如此，因为刚刚的事让她有些过意不去，也只能默许了。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落英殿，就在无双即将踏进去之际，墨岚又出声唤到，“无双姑娘。”
“恩？”无双下意识回头，黑眸中没有冷冽，只余点点星光，宛若天真的少女。
墨岚心神一动，手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抬起，动作奇快地揭了她脸上的面具。无双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愣在原地忘了反抗。
她微微仰着头，鼻梁翘挺，红唇微张，那晶莹的色泽好似在邀请眼前的人品尝一般。墨岚鬼使神差地慢慢俯下身去，就在二人的唇瓣即将触碰到时，无双眼睛一眨，一手迅速攀上墨岚的肩。
嘶！墨岚皱眉看着她，这丫头竟然一针扎在他的肩井穴！他皱过眉又笑，不怕死地继续说到，“以后若是见我，就将面具摘了吧。”
二人站在月下，由墨烨的角度看去，仿若一对有情人在深情凝视彼此。月华在彼此脸上都笼上淡淡的银辉，就这么远远看着，竟是朦胧又唯美的让旁人不忍打破这幅画面！
他隐在宫墙外的茂密之处，一双手在身侧捏得死紧，墨岚一进城就告了假，不参加今夜的宴席，而颜师傅也诸多推诿，却原来二人早就约好了相见！
只有他，满心欢喜赶过来想见她，到此刻才发现自己真是彻头彻尾的傻子！最重要的人？重逾生命的人？这般拙劣的理由，他却为此难过了许久！
墨烨最后再深深看落英殿一眼，然后阖上眸转身大步离去，象牙白的锦袍在黑夜中一闪而过，宛若天边的流星，带着凌厉之势，却逐渐黯淡。
无双收回余光，心却难过得像是要死去一般，她抬眸看着眉眼微弯的墨岚，嘴里冷冷吐出一句话，“若是再有下次，我会卸了你的这条手臂！”
说完她不再留恋半分旋身回房，宫门发出沉沉的关阖声，她走在明明暗暗的石板上，却像是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很缓很沉。
她睁大眼睛瞪着前方，视线渐渐模糊，宫娥们迎上来伺候，她宛若木偶般任由她们操纵，耳边是细细碎碎的询问声，她却只听见了心一寸寸碎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引误会心碎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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