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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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在壹号公馆的地下密室，那道两次将公孙泽和包正阻隔在外的大铁门已然打开。
公孙泽站在门口停了一瞬间，前两次在这地道里发生的一切在眼前回放。
和包正不期然的吻，被包正拉着在地道里飞奔，包正的手蹭着他的脸说‘你这样挺可爱’，爆破的炸弹，肮脏的下水道……
很多镜头不停地闪回，清晰得像刚刚发生过。
那时候交换的手表还在腕上，公孙泽摩挲着带着体温的手表，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闪烁着，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被某种力量压制着，躁动不安。
直到带路的士兵叫了他一声，他才忽然从迷梦里惊醒，很快地甩开杂念，闷头走了进去。
短短几天时间，密室已然格局大变。
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进入那间与活体实验室相通的房间，隔断墙和落地玻璃窗已经拆光了，空阔的房间里摆着长长的会议桌，整齐地围了一圈椅子，而罗印随意地靠在桌边，正跟一名士兵说着什么，见公孙泽进来，很快地结束了对话，起身迎了上去。
而在他身后，会议桌的对面，列了两队数十名士兵，一色野战装束，精壮魁梧，在冷森的逆光里，有种强烈的铁塔巍然的压迫感。
“介绍一下，这位是德城罪案处的公孙探长，公孙泽，”罗印领公孙泽走至队列前方，道，“也是今夜特别行动组的执行指挥官，一切行动听从他的指令，他的命令就如同我的命令，要绝对服从！”
“是！”齐声呼喝，士兵立定如山。
声如洪钟，响彻在空荡荡的房间，余音山响，嗡嗡地震着地板和公孙泽的耳膜，他觉得脚下震得发麻，手指也跟着微微震颤，一种凛然的激越之情油然而生。
心中激荡着，他并没有太多语言，只短短激励了两句，道：“此去惊险，然不论是岳先生还是包检察官都是我必须拯救之人，诸位愿与我共赴险地救人，公孙泽十分感佩。也望我们可以戮力协作，顺利达成任务，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这四个字从他心上碾过，想到包正，更想到自己，竟有种沉入心底的萧索。
或两人共退，或无一人还，在他心里并没想过第三种可能。
“日军驻地位于德城东北方位，靠近北部山区，以旧俄使馆为基准，向四周扩散，有一半营地驻扎在丘陵地带，沿山势起伏，占地颇广，虽无实际统计，驻军人数最保守估计也达几万人。”罗印手里的钢笔随着他的解说在地图上指点划过，那是一张日军驻军分布图，将地形、建筑、营地分布标识得清晰鲜明，跟着他的解释看去，一目了然。
“这里就是松阪所住的府邸，这里是日军弹药库的所在，”笔尖划过一条银光，从西南位置的官邸划到东南，最后落在了北侧山下，“而这里，是日军的生化实验室，”他看了一眼公孙泽，道：“根据现有的情报，包正很可能被关押在这里，虽然以日军总部对他的重视，松阪手下的人不敢对他采取伤害性的行动，但略施些手段，对他的身体进行某些测试是避免不了的。”
“啊……”公孙泽短促地叹了一声，插在裤兜里的手悄悄地捏紧了，手心冒起了冷冰冰的汗，脸色极力维持着冷静，道：“也就是说，行动组必须兵分三路，一路偷袭军械库，引爆弹药后，趁日本军营大乱之时，其余两组队员分别进入官邸和实验室救人。”
“理论上是这样，”罗印点头道，“今晚日军的主力部队会出现在落山码头，落山距离北山路途遥远，即使发现事情有变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驰援。另外，今晚德城市政府举办慈善晚会，广宴各国使馆驻军，松阪一定会到场，届时七爷也会列席。”
公孙泽微微一愣，码头那边的各方势力布局他是知道的，陆峻的行动他却才听到，拖延松阪，令他无法坐镇指挥，再周密的安排一旦起乱，无首领坐镇怕也要乱上一阵。
“日本商船抵达落山码头的时间在九点，即使存在时间差，最迟也不会超过九点半，你们的行动定于九点四十五分，偷袭军械库后，放出信号弹通知各方，”罗印道，“即使松阪不在营中，他军中必有得力副将留守，从发生突变到做出应对措施的时间差极其短暂，五分钟内结束行动，全身而退的几率最大。”
五分钟。
公孙泽在心里衡量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想到日军火力集中的落山码头，想必更是一场艰险，计划虽并不与日军正面作战，然而战事发生之时情势瞬息变幻，一切都非人为可以掌控。
他正欲询问罗印码头部署的状况，忽听见一侧走廊脚步嘈乱，迅速逼了进来。
一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凝结了，没有人动作，然而每个人的身体都呈现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目光盯向走廊入口，森然戒备。
看到展超跟在一名副官身后闯了进来，公孙泽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凝起了怒气，眉头微凛，冷眼看着展超，等他的解释。
可展超更是一肚子怨气，哪里有心情跟他解释，恨不能冲上去狠狠摇晃他，质问他为什么隐瞒包正被擒的消息，撇下所有人自己去冒险，为什么不能信任他，不能让他和他出生入死，为什么……
他一肚子的为什么，一肚子的质问，可看到公孙泽的那一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走到公孙泽面前，用了他这辈子最认真的态度说：“探长，我跟你一起去。”
他喉咙哽得生疼，眼里热热的，盈着泪光，就那么任性而坚决地看着公孙泽，像个孩子。
公孙泽沉默良久，终究抬起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紧紧地握住了他坚实的臂膀。
“好。”他扯动嘴角，露出欣慰而坚定的笑，“我们一起去。”
展超也笑了，重重地点头，“我们一定能把包大哥带回来！”
他这么说着，更加这么坚信着，一定能把包大哥救回来，一定能再回到以前那样。
他想起过去无数次三人联手擒敌，总是他打先锋，包正奇袭，公孙泽持枪掩护，配合得天衣无缝，不留给敌手丝毫脱网之机。
想到那些酣畅淋漓的打斗，那些破获奇案大案的欣慰，那些交锋、擒拿、智力与生死的较量，他们也许并不总是站在胜利的一方，却始终坚定地与正义为伍，无论遭遇怎样的艰难险阻。
他只觉心头燃着一把热火，烧得浑身热血沸腾，攥紧了公孙泽向他伸出的手。
那边，王弼已将陆峻见过三人，让他带人过来的事跟罗印交代了，罗印的目光自夜桥脸上落在了白玉堂身上，笑道：“白五终究是侠肝义胆之人。”
白玉堂微笑，“你算计得一手好牌，让我做你手里一张牌，这个代价我日后总会讨回来的。”
罗印并未否认他的说法，只道：“你若没有这项意愿，有谁能说服你做任何事？”
白玉堂无所谓地耸耸肩，算是默认。
夜桥听他两人不紧不慢地说话，早已急了，冲上去抓着罗印的胳膊，道：“七爷说青哥有危险，他究竟怎样了？”
罗印看着他急火火的小脸儿，大眼睛忽闪着，几乎是下一秒就要哭给他看的样子，不由得有点想扶额的冲动，他是不擅长应对夜桥这种小孩的，动不动哭给他看，他受不了，也不打算忍受，四两拨千斤地把他拨去了一边，“岳青活得很好，所谓的危险是指，他身陷敌营。”
岳青还活着，这是事实，活得很好只是一种无伤大雅的修辞。他这么对自己说，面对夜桥质疑的眼神也就心安理得了。
既然新加入三名颇具势力的人员，对于夜袭行动便如虎添翼。
罗印又将日军驻地地形与各项计划重新演示一遍，重点交代了几个要害。
兵分三路，白玉堂与展超一路，偷袭军械库，引爆之后前往官邸与夜桥等人汇合，而公孙泽率领一队人进实验室救包正，在实验室有一名代号孤岛的军医做内应。
罗印又将与孤岛联络的信号交给了公孙泽，才领着王弼离开。
公孙泽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距离晚上的行动还有五个多小时。
五个小时里，要一遍遍核对计划，保证最大程度地减少出现纰漏的可能性，与并不熟悉的士兵培养基本的默契感，甚至演示可能出现的枪战近身战的契合度，时间其实相当紧迫，一种巨大的压力压迫着心头，惴惴的，几乎喘不过气。
公孙泽先在心里默默将整个计划巨细靡遗地过了一遍，将各个细节推敲出数种变数，然后各个予以对策。
全部思虑一遍之后，他忽然想，这些假象、推理、逻辑演示是包正最擅长的，他那颗脑袋好像总能先于任何人感知到一切事物之间必然的和偶然的联系，并将它们一条条地从乱麻中抽出来，捋顺，以一种奇妙的排列组合起来，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包正。
他闭了闭眼，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疲倦。
倦意沉沉之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滋生，一层层缠上来，将他的心裹得密不透风，几乎窒息。
他甩甩头，抛开了在这关头绝不该出现的懈怠。
他还不曾想明白，其实压在他心底的那句话是——如果包正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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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谋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