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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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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若拙趁势挤进去,查看了下那汉子的状况,见无中毒之兆,那人又是呼吸平稳。他皱了皱眉,一时无法判断,这时便见那公子又飘飘然地飘落下来,身姿轻盈无比,倒似一片染蓝细叶。
他落在桌上,望向那汉子的方向,正是欲露出一讥讽的笑来,可正见邵若拙回头看他,他顿时倒退一步,手心冒汗,心底大呼糟糕。
邵若拙余光瞥见那人飘下来了,便转眸去看,不想那人也是看来,面露些许的震惊之状。邵若拙抿了抿唇,继而见他忽地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变缓,又似松了口气,便不看自己转头看向醉得发晕的李诀。
便听他对李诀道,
“怎么?打了你一巴掌还不够你清醒?”
邵若拙听这声音,有些文文弱弱的,似乎有些耳熟。又见李诀指着他,道,
“你、你凭什么打本少爷!”
那人哼地一笑,双手抱起,做出不屑之姿,又见他微弯下身躯,伸长了脖子,对李诀居高临下地警告道,
“下次让我看见你玩女人,小心你那双狗腿!”
李诀顿时气绝,指着他的鼻子正欲大骂,不想酒气上涌,哇地一声趴在桌边给吐了。
那人便嫌弃地皱了皱眉,轻巧跳下桌来,就要走了。邵若拙立时上去,伸手横亘在他面前,皱眉道,
“杀人闹事这下便想跑了?跟我见官去!”
李诀听见邵若拙的声音忙抬头去看,见他拦住那公子,叫道,
“大哥拦、呕……”
又给吐了个昏天黑地。
邵若拙和那公子同是嫌弃地盯了他一眼。
那公子道,
“是他先出口伤人的,况且他又没死,要我见什么官!”
他说这话本是占着自己的理的,可看见邵若拙偏得有些心虚,底气也不是特别地足了。邵若拙便指着那汉子道,
“他如今昏迷不醒,便是你的责任。”
这公子哥很是不客气地冲着汉子呸了一声,不屑道,
“我只是用了点迷药将他迷晕了,不消半柱香便会醒来,老子负什么责!让开!”
说着便身形忽闪,就要逃开。邵若拙哪会让他走?
便见他快速出手捏住那公子的肩,随即又一手打了他背后腰间的穴道。那公子哥顿时腿上一阵无力,软下身去,便被邵若拙轻巧一个擒拿摁住了手。
那公子右手被擒,顿时肩背生疼,急得满头大汗,勉强转过头大骂道,
“邵若拙你个笨蛋!快放开我!”
邵若拙听见他叫自己的名讳,便奇道,
“你认识我?”
那公子哥顿时浑身一震,过了一瞬才道,
“你你不就是邵大将军吗!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快放开我!”
邵若拙闻言眯起眼来,狠狠攥了攥他的手,道,
“既是知道,竟敢在我面前行凶闹事,看来你生性便是顽劣之徒。还是送官,给你个教训吃吃,日后便不敢再犯。”
那人忙道,
“我并非行凶!那人过不了多久就醒了!我若是行凶,必在针上下毒,那银针势必发黑,那人必然脸色发乌不消半刻便断气了。你看看,他现在是不是还呼吸均匀睡得好好的啊?”
邵若拙闻言,不由放松了警惕,转头看向那汉子。那人见他有所松懈,趁势将一团粉末洒向邵若拙,叫道,
“小心迷药!”
邵若拙立即闪退,捂住口鼻,待得烟雾散去,那公子哥早是逃得无影无踪了。
他抿了抿唇,只得作罢,见李诀还在一边吐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无奈地摇了摇头,拿了杯冷茶泼在那汉子脸上。那汉子立时翻身坐起,目光散乱地叫道,
“谁、谁!”
邵若拙这才知道那人的话不假,于是过去扔下两锭金子,扯了李诀的后领将这不争气的东西拖走。
不好容易将这家伙撵回府上,邵若拙熟门熟路,吩咐了李诀家的家人们给他醒酒清理,又一路将他拖回房间里扔着。
不想李诀现在酒劲上来,死活抱着邵若拙不肯撒手,还抓着他的手叫道,
“哥,谢谢你。哥,我改天一定谢谢你……”
邵若拙皱了皱眉,有些嫌弃,收回手来,道,
“好好,改天再说。你先躺着睡一觉,明儿我再好好教训你。”
李诀听不懂他的话,还应声道,
“诶诶,好好,哥谢谢你……”
邵若拙看见他的醉态,不由摇了摇头,正要离去时李诀又忽地抓住他的手,叫道,
“哥--”
邵若拙回过头来,道,
“怎么啦?”
李诀就死死抓着他的手,满脸通红,喘了几口气,竟然就忽地掉下眼泪来。邵若拙顿时有些愣了,拍了拍他的肩,道,
“兄弟,怎么了?”
李诀抹了抹眼泪,又抓住邵若拙的手,带着哭腔道,
“哥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邵若拙紧抿着唇不知他要说什么,又见他颓然低下头去,放开自己的手,愣愣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邵若拙见他这般,摇了摇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见李诀这般憋着,便低声道,
“是姚音么?”
李诀听见这名字,也没什么反应,只喃喃道,
“姚音?姚音……”
邵若拙无法,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好了,先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等酒醒了再说。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
李诀也没有看他,慢慢地倒下身去蜷在一起,紧闭上眼睛没有答话。
邵若拙无奈,便掩了门出去,对着婢女吩咐道,
“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他自己便也离去了。在回府路上,他便对那家人道,
“你先回去给老夫人报个平安,说我有事迟些再回去。”
那家人应了声,便先走一步。
邵若拙终于落了独自一人的清静,走在空荡的街道里,他抬头看向那渐渐变黑的天色与远方逐渐燃起的灯火,复又慢慢地低下视线去。
他又何尝没有想过,几乎是无数次地想过,就这么丢下他的母亲、丢下小猫儿,去找他的薛翔。找得到也好,找不到也罢,他只是有些疲倦、有些疲累,原来自己身上也压着这样沉这样重的担子,直教他生了逃却之心。
他倒真心羡慕起薛翔来--
就这样走了,走得干净利落,什么也不带走,走得惬意洒然,什么也不必承受。
于是他便又渐渐地恨起自己来,为什么要让薛翔将这一切煎熬留给自己?为什么他一心求的安稳原来是这样的不堪负重?
他到底是怀念与薛翔逍遥的那段日子,看着他笑,看着他动情,听见他的声音似情丝般缠住自己的心。
邵若拙闭上眼去,任由冬末的寒风钻进里衣里去,他生了怯意,再也不敢回到那个安逸的家里、那段没有薛翔的时光中。
李诀蜷了一会儿,倦意便袭上来了,方才婢子又来给他喂了醒酒汤。李诀现在浑身发热,脑袋又是昏沉,几乎是要睡着时便听头顶瓦片次地一声细微响动。
他本是醉酒,自是听不分明,继而又是一个小小的黑影从顶上快速坠落下来,铃铃又啪地一声,正摔在李诀脸上。
李诀脸颊吃痛,伸手去摸脸上的东西,便听一阵铃铃作响。他睁开迷蒙的眼来,见是一个挂满了铃铛的手链,李诀还心道,这东西不是给他放在抽屉里了吗?怎地跑到自己脸上来了?
他醉意甚浓,想着想着,还没想明白以前又睡着了。这时又听外头传来一阵风卷衣袂之声,紧接又是脚步落地的声音,继而,李诀的房门便被打开了。
那人脚步轻盈地走到李诀榻边,见他捧着手链子睡着了,又是满身的酒气。那人不禁挑了挑细细的眉,有些嫌弃地盯了他一眼,伸出一只细细嫩嫩白白的手指来,戳了戳李诀,不耐烦地道,
“啊喂,醒醒。”
李诀在睡梦地唔了一声,随即将头埋得更深地睡去了。
那人叫不醒他,肩背又是生疼得很,索性甩了鞋子爬上榻去,找个空地大咧咧地躺好了。他瞧了眼身边背对着他的李诀,脸色便慢慢沉寂下来,伸出手去,又忽地脸色一变皱起眉来,心道邵若拙那个笨蛋下手可真是不轻。
他便侧了侧身子,托了托自己受伤的手,指尖微张,轻轻勾起李诀的一绺发来,握在了手心。指尖又细细搓捻了一下那发丝,那人的嘴角渐渐浮起一抹笑来,复又阖上眼去,伸手揽过李诀的腰身,安心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