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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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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若拙自离了御书房,脸色便一直很是难看,一路几乎都是紧锁着眉又抿起双唇,整个人看上去焦虑而忧愁。
他胸中憋着一口恶气,只郁郁地积压在胸口,如何也教他不能畅快起来。正在他愁眉不展之时,不远处忽传来一声娇嫩若初叶般的呼唤之声,
“邵将军?”
邵若拙猛地一停步子,微眯双眼转头朝着声源看去,这一看不打紧,却教他的眉,皱得愈发深了。
来人好巧不巧,正是白瑾衡的同母胞妹安公主。
白瑾衡身边姐妹不多,而最亲的自是同母胞妹安公主,而白瑾衡即位之后,其胞妹的地位更是节节攀升。加之其对安公主的宠爱,不说后宫之人,便连前朝官员都对这公主敬畏有加,于是不约而同地献出自家儿子女儿与安公主结交,只求在白瑾衡身边多得一份稳妥关系。
而外传这安公主的脾性甚好,娴静淑美,似无半分娇宠的皇族架势。邵若拙对这公主虽有所耳闻,可为避嫌,后宫之人他便也结识甚少,加之他对女子并无情爱之意,即使与安公主有过几面之缘,邵若拙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便见这生得美腻的公主额边描画了一朵精美绝伦的梅花小钿,金步摇地宛若蜿蜒溪流般摇到邵若拙面前,体香淡雅,浅浅淡淡地让人闻着异常舒心。
邵若拙轻轻皱眉,很是自然地退过一步对着安公主行礼道,
“臣见过公主。”
安公主温婉一笑,连额边花钿似都绽放得灿烂起来,她忙是伸出那双纤纤的小手来欲扶起邵若拙,口中又道,
“邵将军免礼。”
邵若拙余光瞥见她的手伸来,便很是快速地收手直腰,直截了当道,
“不知公主找臣是否有要事?”
安公主失了手,眉间微微一拧,眼中露出一股失望之意,可听见邵若拙说话,声若玉鸣,她的心中便立即畅快起来,对着邵若拙盈盈一笑,道,
“只是恰巧见了邵将军想着打声招呼,并无要事。”
邵若拙听她这样说正欲开口,却不想安公主抢先一步道,
“多日不见将军,将军愈发威武神气,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将军怎不多添些衣物?”
邵若拙正要答话,这公主又要说话了,旋即一抬玉手,吩咐道,
“来人,将本宫带来的貂皮大髦给邵将军披上。”
邵若拙正是拒绝,道,
“不必了公主,邵若拙乃区区粗人,不怕冷!”
安公主怎会罢休?随着一声弱弱的应诺声,便有宫婢上前来为邵若拙披了大髦。邵若拙不得抵抗,微皱着眉看了眼安公主,见她噙着浅笑,一张玲珑小嘴又徐徐地道,
“怎么?邵将军是瞧不上我的东西?”
邵若拙忙是道,
“微臣不敢。只是微臣粗俗,配不上公主如此珍贵之物。”
安公主便柔柔笑道,
“邵将军年少英勇,头角峥嵘,我……”
她又见宫婢正欲替邵若拙系上貂裘缎带,便道,
“让本宫来。”
便是伸出一双玉手来替邵若拙细细系好。邵若拙顿时面露惶恐,道,
“公主千金之躯怎可替微臣做这些粗浅之事,教他人看了,有误公主名声!”
安公主竟也不答,只浅笑着替他系好,复又轻轻掩嘴笑道,
“不想邵将军如此为我着想。”
邵若拙的眉,忽地紧了紧。
安公主又道,
“邵将军多虑了,将军为国效力,深得我皇兄喜爱。我替将军做这些事情,不过是举手关心罢了,想是皇兄见了,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邵若拙见她搬出白瑾衡来,心下渐渐不快,白瑾衡宠她这件事,是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对她有失礼仪的行为,也定是睁只眼闭只眼,但他自己,却是十足地不愿与白瑾衡后宫的人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前朝后院需得分明,他做事才不会失了分寸,才能让自己处于安全之地。
邵若拙便很是明显地退开一步,揖礼道,
“君臣有别,臣不胜公主厚爱,惶恐之至。臣家……”
安公主却是很快打断他道,
“邵将军莫要谦让。这冰天雪地的,区区貂裘哪里够得温暖?今日皇兄新得了一批贡茶,亦赐了我一些。邵将军不如移步我宫中,品些茶水暖暖身子。”
她这话,哪里是问句?
邵若拙闻言即刻紧皱起眉来,心底是彻彻底底地明白了,哪里是恰巧见的面,她根本是在此处等候自己入网已久!
貂裘准备妥了,茶水也要备上,这半路拦截不由分说,是铁了心要将他邵若拙往她安公主宫里拖呀!
邵若拙强忍着不怿道,
“请恕微臣今日不能奉陪,微臣家中尚有要事,不能赴公主之邀。微臣改日再行赔罪!”
不料安公主不疾不徐道,
“邵将军府中出了何事?可是将军的母亲?”
邵若拙皱眉否定道,
“不是。”
安公主便道,
“那想必是小事了。将军大可吩咐我手下几个伶俐的奴婢去将军府上替将军做了。若是将军觉得我的奴婢不够机敏,那么我也闲来无事,乐意陪着将军一同前往,顺带去将军府上坐坐。将军以为如何?”
邵若拙心道人传安公主贤能淑美,今日倒真是教他领受了!处处当先,擅作主张,要求强迫之时声音温婉令人难拒,倒真与这贤能淑美一词字字相符!
他心知此时若再是拒绝,恐怕会得罪了这公主,便不由退步道,
“并无大事,不劳公主烦心。只是臣一介武夫,对于品茶一事,臣不解其中风情,恐不能讨公主欢心。”
安公主见他松口,心下很是愉悦,立即绽出笑脸,微微扬起声调,道,
“将军多虑了。将军能够赏脸,我已欢欣之至,那些所谓解风情之人也不过是油嘴滑舌,哪有将军你的真切之语来得动人?来人,摆驾明和殿。”
邵若拙看见她得意喜悦的笑容,眼前忽地闪过一阵薛翔的面容,只恍惚一瞬,便又立即消失不见。他不由闭上眼去,面上流露出一丝倦意。
曾几何时,薛翔也常露出这般得意乖张的笑脸来,读在邵若拙眼里,总是带些小人得志的味道。这画面,恍如昨日,可邵若拙心里明白,自是分别重逢之后,他再也没见薛翔露出那样轻松自得的笑来。
邵若拙虽是随了安公主进殿,可很快便心不在焉起来,朝院中看去,是大片寒梅幽幽吐露,邵若拙的目光转落在梅花身上,一时竟也出神得收不回来了。
便见那枝头点点雪尖儿似的凸起,似是凝住了朵朵寒气,又被点染了玫红玫红的淡雅之色,再被那灿灿的金光簇拥捧起,周身微微地散出些金丝的颜色。
邵若拙正看得有些发痴,却见那枝头急速地抖下一朵玫红,恰又神来般地配上清脆的“叮”的一瞬嗡鸣之声,正似那冰泉叮咚乍响,清脆得教邵若拙忽地浑身一震。
这时又听一边传来一阵清清洌洌的笑音,正是那安公主柔柔一笑,放下手中的茶具,道,
“不想邵将军杀敌无数,胆子竟也这般小。”
邵若拙转过头来,看向安公主,见她眸中净是柔和笑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几上正摆着一副翠玉所制的茶具。方才那声脆鸣,正是安公主濯洗器具不慎相碰发出的声响。
邵若拙微微敛首,道,
“是臣不中用。”
安公主便笑道,
“我说的是玩笑话。这梅花美若神女,将将军的魂都勾去了,方才那一声是回魂之音,可不得教将军你浑身一震方回得神来?”
邵若拙微微抿唇,没有作答。安公主起身来,轻柔地挪到他身侧,美腻里带了些妖冶,附在邵若拙身旁道,
“将军是觉得我这额边的花钿比不过那雪梅,还是……”
她轻轻一顿,慢慢地将手折起放在邵若拙腿上,邵若拙眸光瞬时一紧,安公主又不徐不疾,缓缓将下巴贴在手臂之上,渐渐地扬起脸庞看向邵若拙,又道,
“我这姿容,敌不过那梅儿?”
说罢最后一字,她正是微仰起精致的面庞眸光若水地望向邵若拙,余音似还残存在她如樱桃般水嫩的唇上,悠悠地、悠悠地和绵绵目光一起送向邵若拙。
邵若拙的眉,忽地松了下来,他轻轻吸了口气,抬起脸来,竟不紧不慢地阖上了双目。
檀香嫋嫋生烟,熏染得人心口澎湃直动,原本清新淡雅之地,竟生生被营造出一丝淫*靡之味。
安公主仰视着那个她日思夜想的男人,一双如画眉眼紧盯着他凸起的喉结,看着那动人的物什随着主人的呼吸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