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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1.镜花水中流 ...

  •   寒冬余威不散,却有劲头又起之势,二月的京都挡不住一月尾冰冷北风的吹袭,又簌簌地落起雪来。铺天盖地,似要将这凡世没了才算罢休,絮絮落了三日,也无微微停歇之意。

      邵若拙看着车窗外的雪,一双星眸底,几乎要凝出冰霜来。

      薛翔走的那日,这雪似乎也下得这样大,只是更冷些,是刺进骨子里的那种寒,深浅不一地冻住双足双手,可每一处,都痛到了髓里。

      他什么也没有带走。邵若拙甚至无法想他是如何离开的,他踩在雪地里的脚是不是冻坏了,没有掩护的手是不是僵硬了,而那单薄的身子,是如何顶住风雪远走的……

      他现在,一刻比一刻后悔当初放薛翔走的决定了,这一刻比一刻加深的悔、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恨不得就让薛翔回来一手掐死他便罢休!

      对,是悔,还有恨。他恨薛翔的狠心,竟然忍心抛下一切只为自由,他还恨自己无能,恨这天底下,为何总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他不由狠狠攥紧了手,粗糙干燥的皮肤被这恨包围得咯咯作响,已经解开绷带的左手仍是虚弱无力的,却也紧紧攒在一起,强装出与它主人一般强硬的姿态来。

      只是……

      邵若拙的手又渐渐地松开了些,脸上的神情也稍稍地缓和起来。

      薛翔却留下了他的儿子,他视若性命的儿子。

      他还这样的小,这样的软,这几日生了病,许久了也不见好,小小的身子蜷在自己的臂弯里呜呜抽噎着,糯糯的小手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衣领,力气却可以大得惊人。

      邵若拙看见他软软小小的模样,爱抚之余也只是沉默。说什么?他对着薛翔的儿子,心里满满的只有亏欠,一张嘴便被歉疚噎住了喉,便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邵母说该为小猫儿取名,便挑那“非宁静无以致远”,遂着他的心愿,取名静远。可邵若拙只道,再等等,再等一等。一转头又对母亲道,

      静远,不好……不好。

      邵母问他缘由。他只轻轻低下头去,极轻极轻地道,

      薛翔不喜。

      拼了半条性命方生下的孩子,却依着自己的心愿取了静远,邵若拙明白,薛翔不仅会不喜,更多地,会是恨。

      恨自己囚了他的身不说,更要恨自己限定了他儿子的路。

      静远、静远,邵若拙心笑道薛翔听了,恐是要破口大骂。

      母亲问他,若是薛翔不回来,你便候他一生、连儿子的名姓与前途都不打算了吗?

      可他就如当初薛翔一般赌着一口气,他赌薛翔一定会回来,为了他的儿子,薛翔必然会回来!

      “大人这边请,陛下在书房等您。”

      邵若拙下了车来,随着小太监慢慢走着,目光游离四散着,显然心不在焉。

      皇帝白瑾衡找他,硬是将本要去军营已经走到家门口准备上马的邵若拙给叫来了。

      这年轻皇帝的心思邵若拙从来没摸准过,这回叫他来也很是随意,传了口谕说皇帝要见他,具体什么事情也不透露,邵若拙也实在没有兴趣去猜,便被塞进马车里噔噔噔了半晌,给送到了宫门口。

      不过邵若拙也明白,皇帝素知他是低调的人物,便也顺势不再兴师动众。他不喜锋芒,皇帝也尽量替他掩着,很是有照顾体谅的意思。

      这次邵若拙大胜归来,甫是回府便称卧病在床,这庙堂里的纷争,自是不会少。皇帝依旧不为所动,笑眼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各怀鬼胎的折子,长袖一拂,高调犒赏了三军,不温不火地封了邵若拙镇远将军的名号,而打赏,又是低调到极点。

      偏袒邵若拙那边的人自是看不下去了,纷纷要上门慰问去。这白瑾衡又说了,说这邵若拙的伤要静养,还是少去打扰吧,况且邵大将军喜静,已经和我表达了不愿他人叨扰的意思,大家就省省吧。

      皇帝都说话了,自然省省,那就省省了。

      可在明眼人看来,年轻皇帝对邵家的恩惠宠爱实在不浅,至于他们背后的交情,那自是深不可测了。

      而众人不知的,正是邵若拙与白瑾衡的交情。

      白瑾衡年少尚未登位之时曾遭兄弟暗算,被困雪林之间险些丧命,当时幸是机缘巧合,邵若拙一路护他周全,甚至为他与野狼殊死搏斗。白瑾衡腿部受伤无法行走,是邵若拙最后背着他走出雪林,带他回府,一家人悉心救治照料。

      后白瑾衡成为太子,那时邵若拙父亲病入膏肓,先帝便命邵若拙为少将军,其辅佐白瑾衡之意昭然天下。可白瑾衡素来心思缜密,虽是与他有手足之情并深受其恩,但对邵若拙也存了几分戒心。不想邵若拙宁死不愿继位,竟而离家远走,直至邵父身死,邵若拙被抓回捆绑扔在父亲灵柩之前。

      先帝颁布圣旨命他受命,而那圣旨正由白瑾衡宣读。

      白瑾衡至今记得那少年深红如血的眼眸,见他跪在父亲灵柩之前,低垂下桀骜的头颅,没有一丝挣扎,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瞬绝望。

      待他宣完圣旨,命邵若拙接旨,白瑾衡这才看他慢慢抬起头来,眼底满是冷静,他不由心下一震,那冷静之姿,正是当年对狼之态!

      他听邵若拙道,

      “太子殿下,当年你欠我的恩情,现在应该可以还我了。”

      他字字有力,目光灼灼,声线稳厉,听得白瑾衡身后脊背阵阵发冷!

      白瑾衡便遣了众人下去,但也不解开邵若拙的绳索,一双眸子微微眯起,道,

      “你要我,怎么还你?”

      邵若拙异常冷静道,

      “当初我用性命救你,本不想回报,只是此时迫不得已,方求太子还我一情。”

      白瑾衡本欲道,你以身救我,我定以命相还。可是他好不易登上了如今的位置,他白瑾衡,即使对着曾经为他披肝沥胆的救命恩人,他也说不出这么诚恳深重的话来。

      他的命,比起邵若拙,不知珍贵多少!

      他只道,

      “你说,我尽力而为。”

      邵若拙抿了抿唇。

      白瑾衡最见不得他抿唇。

      邵若拙抿唇,代表着他是在思考、是深思熟虑,有时甚至会有迫不得已,而此刻他抿唇的动作,无疑给白瑾衡加了一道无形的压力。

      邵若拙道,

      “我求太子殿下为我做两件事情。”

      白瑾衡眯了眯眼,道,

      “你说。”

      邵若拙道,

      “请太子殿下照顾好我的母亲,以及我府中上下所有家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1.1.镜花水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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