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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宋涟……”

      站在门外听到房中有响动,重华叩门的手顿了一下,“宋涟,你没事吧?”

      房中的人仓促开门,衣带系得凌乱浑身药味,瞧见他满头大汗,她有些诧异的问:“你背上有伤,为何不让下人帮你上药?”

      “我不习惯被人伺候。”他低垂着头,侧身请她进门。

      见他神色恹恹,重华觉得十分歉意,从袖中取出了疗伤的药放在桌上,“这次的事是慕锦做得太过分了,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已经让卢太医看过了并无大碍,太子殿下会这么做,不过是对宋涟有所误会,宋涟绝不会放在心上。”

      他深埋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重华静静盯了他一阵,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他神色惊惶的向后退去,后背撞到了桌角,让桌上的茶杯碰撞的劈啪作响。

      “这就是你说的并无大碍?”制住了他的脸,见右颊高高肿起,唇角裂开还结着血痂,她眼中隐隐有了怒气。

      “我已经问过了卢太医,你根本没让他看过,也问过了侍女,知道你整整一日未曾进食,你说,你为何要撒谎?”

      注视着那双深潭似的眼眸,似乎所有的脆弱都会无所遁形,宋涟的眼眶渐渐泛红,侧脸移开了视线。

      “宋涟不想让殿下为难,殿下不要因为一个下人而苛责于太子殿下。”

      重华轻叹了一口气,松开手拉他坐下,“你觉得你这么做就是忠心?在你眼里,我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有错就要罚,即使他是太子也不能例外。”

      她取来细棉布,沾了药水轻拭他的唇角,只要他微微皱眉,就立马停下动作,吐气轻吹。

      “你若有委屈大可直言,不要憋在心里,我从来没把你当作下人看待,你与锦儿同岁,私心里我就当你是弟弟一般。”

      听了她后半句话,宋涟脸色一变,他视线低垂着,身旁的人并未注意,放下了棉布继续说:“锦儿原本的性子并不是这样,都是往日被我宠坏了。他生来就是太子,母后对他十分严苛,我看着不忍心就时常安慰他,他十二岁以前都是住在我的宫里,我对他来说亦母亦姐,他见不得我待别人好也不过是孩子心性,日后他若再找你的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定会好好管教!”

      “是……”

      宋涟失神应道,心头苦涩难言,太子殿下妒忌他根本毫无道理,其实他才是真正的替身,公主不过是将她对皇弟的怜惜,转嫁到他身上而已。

      “你好生休养,明日我与端王世子相约赛马,你就不必跟着了。”

      “殿下!”

      见她起身要走,他连忙拉住了她的衣袖,“我没事的……也想跟去看看。”

      他窘迫的低下了头,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总不能说是因为端王世子在才想跟着去,想起昨日两人相处的情状,哪里还有旁人插足的余地,就算跟去也只能凭白惹了伤心。

      “明早你脸上的伤若是消了肿,我就让你跟着,若还是这副样子,就在宫里好生养着,哪也不能去。”

      伸手抚着他的发顶,她神色温柔,只当他是想去看看赛马,也未作他想,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受了委屈的孩子,宋涟心头刺痛,微微别开了头。

      “殿下,宋涟已经不是孩子了。”

      情不自禁说了任性的话,他明明知道想揽入怀中的人仍需要仰望,却不甘心的想要改变她的想法,不过年长他两岁而已,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成长为能与她并骑驰骋的男子。

      见他神色凝重蹙眉板脸,重华一时哑然失笑,世人总说她老成持重风骨不凡,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因为皇嗣单薄太子不成器,又有众宗室虎视眈眈,形势所逼罢了,若真能活得单纯,谁又愿意自寻烦恼。

      这样一个质朴天真的少年,跟随了她之后,反而整日愁眉苦脸,难道她真是如此无趣之人?

      “下个月我年满十五就会出宫立府,日后不会再让你受了委屈。”

      她嫣然一笑,明眸皓齿,此刻她不再是名满天下的靖国公主,只是个令人心动的美貌少女。

      少年又红了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处,他眼神游移着不知该往哪儿放,羞涩的样子十分有趣,听着她的笑声爽朗而清脆,他心头埋下的情种带来破土而出的颤抖。

      她握上他的手塞入一盒药膏,说了什么也未曾听得分明,他的手心被汗水打湿,炙热如火,直到她出门而去,仍是站在门口痴痴望着。

      次日晨起,脸上的伤果然见好,他大喜过望,匆匆梳洗了一番就赶往公主寝殿。

      门口的侍卫并未阻拦,他推门而入,见到纱帐后的金色身影便惊喜出声,“殿下,我的脸好了!”

      话音刚落,一只手撩开了纱帘,身着白色戎装的少年当先走了出来,挑眉笑得轻蔑,“我还以为你已经没脸见人了,没想到这脸还在。”

      他的视线瞟向他身下,似是暗示他受辱之事,宋涟眉心微拧,冷视着他一言不发。

      慕锦甩着手里的马鞭,见他不语又想开口刁难,突然后脑勺挨了一记,人就畏畏缩缩的闪到了一边。

      “皇姐……”

      “你若只想着欺负宋涟,今日就别跟着去了。”接过宫人递来的披风揽在臂弯,重华绕过他就往殿外走去。

      他脚跟脚的跟出了门,一路不服气的嚷嚷,“我一定要跟着,提防宇文昊对你图谋不轨!”

      “你要真那么有本事,昨夜就该独自就寝。”

      “我那只是……怕你冻着……”

      重华停下了脚步,侧眼瞧着他扭捏羞怯的模样,缓下语气道:“见了端王世子,不许做出失礼之事,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听她说了软话,慕锦放开胆子,又腆着脸粘腻了上来,“皇姐尽管放心,我的骑术远不如他,他若一拍马屁股走了,我又能拿他如何?皇姐这么说,就是拿他当作外人,我就知道你最心疼的人还是我。”

      他侧眼一瞟宋涟,一脸的鄙夷之色,“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还是不要留在身边的好,若说知冷知热,这世上还有谁比得上锦儿?”

      伸手扯住她的衣袖,他渴望的双眸里暗藏着妖娆的春/色,“今晚……锦儿想……”

      “回你的东宫去,不然以后都别想踏进西宸宫半步。”一甩衣袖打断了他的话,她径直向前走去。

      前方一树梅花下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他从斑驳的树影里走出,轻唤了一声“重华”,
      落落梅花纷如雪,隔着花瓣的雨幕,两人相对而视,男子温柔一笑,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入宫见驾,顺道来看看你,想与你一同前往马场。”
      ◇
      ◇
      ◇

      时值寒冬,西郊马场满目荒凉,宇文昊策马疾驰绕了几圈,调转马头与重华并骑,“上次来还是在两年前,寒冬策马果然别有一番情趣。”他摘下面巾莞尔一笑,俊秀一如当年,“还记得那时你为了比过我,与我赛了整整三日,把双腿都磨破了,我离京的时候等不到你来送我,不知道有多伤心。”

      “以往争强好胜,如今已有所收敛,你就莫要拿往事来取笑我了。”重华笑着勒马,与他缓缓而行,身下的踏雪打着响鼻向一旁的飞云靠近,彼此厮磨状似亲密。

      宇文昊视线低垂,注视着一对马儿,眼中闪烁着温情的光芒,“踏雪和飞云原本是一对,亲密无间,相别两年自然是相思若渴,若能让它们朝夕相处,你说该有多好。”

      他言语间意有所指,重华听了仅是一笑而过,“端王叔近来可好?”

      “有劳挂念,父王他身体康健,寝安食香,只是近来沉迷棋艺,政务上自是疏懒了许多,此次派我进京也是为了向皇上请罪,准他卸甲归田,过些闲散日子。”

      重华浅浅一笑,一勒马缰分开了踏雪与飞云,“端王叔忠心耿耿,驻守西州二十几年,保我边境一方平安,如今宝刀未老就想卸甲归田,父皇定是舍不得恩准,我听说世子半年前已接手了西州的军务,还以为你此次进京是为了继任端王之位。”

      宇文昊驻马而立,神情甚是无奈,“重华你误会了,我虽是世子但资历尚浅,入了军营不过是想跟着老将们多多学习,日后才好戍边卫国,恪尽藩王之责。”

      他打马而绕,背对着侍从,眼中似是脉脉含情,“其实我紧赶着进京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庆贺你下月生辰,分别两年我自认为并无改变,你却对我疏远了许多,我希望在你心里,我还是你的宇文哥哥,而不是端王世子。”

      趁着踏雪与飞云亲昵在一起,他伸手握上她牵着缰绳的手,“重华,若是在民间,我已能娶你为妻,可你我身份不同,我还要再等一年,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却越发看不清你的真心,我宇文家的男儿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想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与你天荒地老。”

      重华抽出了手来,却始终笑得温润有礼,“少时的戏言,宇文兄何必当真,重华的婚事自有父皇母后定夺,我若是提早答应了你,反而是言而无信了。”

      虽未明言,却已道明了拒绝之意,宇文昊面色微变,视线望向马场边缘,“重华可是另有心上人,若不明言,恐怕宇文难以轻言放弃。”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高喊,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皇姐,我也要骑马!”

      慕锦裹紧了狐裘,冒着寒风向这边走来,他生性惧寒,哪敢在寒冬策马疾驰,伸手一推宋涟,呼喝道:“呆站着作甚,还不快替本太子牵马!”

      随从牵了匹矮小的枣红马来,他脸色一黑,扬鞭就打,“混账!瞧不起本太子吗?去牵我的火凤来!”

      他炮仗一样的脾气谁敢招惹,片刻间就将那匹神驹牵到了他面前,他踩着马奴的背脊翻身上马,手执着马鞭指向宋涟,“还不滚过来!”

      见他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一身张扬逼人的气势,宋涟忍下一口怒气,走过去牵住了马缰,远处一对璧人正向这边望来,他躲在马身后,心中酸涩不已。

      慕锦骑着高头大马洋洋得意,他的火凤可是世间难寻的灵物,哪里是寻常马驹可比,就算他身形瘦弱,配上好马好鞍也是像模像样。

      冷风一过,吹得他直打哆嗦,却见皇姐打马而来,连忙挺直了身板朗声笑语,“今日若是天晴风轻,我定要策马驰骋,不枉费身下这匹好马。”

      见他兀自逞强,重华眉心紧蹙,勒马阻住了他的去路,“此时风大,你身子弱哪能吃得消,火凤虽然是匹神驹,却也不是谁都能驾驭的了,你还不快点下马!”

      “你就是瞧不起我,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它的主子!”他一扬马鞭,火凤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出,宋涟未及反应,已被马绳拖出了数丈之远。

      “宋涟,快松手!”

      重华大惊失色,急忙打马追赶,踏雪虽是良驹,却远远不及火凤,眼看着已被甩出了一大截。

      宋涟双手被缰绳缠住,一路拖拽出烟尘阵阵,寒冬时节草场荒凉,满地的黄泥硬土,他只觉得浑身剧痛,好似四分五裂开来。

      慕锦没有缰绳在手,也不知该如何停下来,匍匐在马背上吓得涕泪横飞,火凤向着马场旁的密林疾驰而去,一旦入了树林,宋涟定是性命难保!

      眼看情势十分危急,重华拼命抽打着马身,后背已被汗水浸透,西边的宇文昊已先行一步,阻挡在了树林之外。

      火凤驰到了树林边上,突然前蹄高扬嘶鸣不已,将马背上的人甩了下去,宇文昊连忙飞身落于马背,长吁了一声,终是让马停了下来。

      “宋涟!”

      重华行到跟前翻身下马,将人从马缰上解了下来,仔细察看他的伤势,还好他有护着头脸,脸上只有轻微的擦伤,手腕上的勒痕却深可见骨,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来人!速速回宫!”

      她焦躁的喊来随从,众人小心翼翼的将受伤的两人抬上了马车,慕锦摔得满面尘土,泪水滑出两道清晰的印迹。

      “皇姐!……”他撕心裂肺的喊着,身子像游鱼一样挣扎不休,眼看着对面的人上了宋涟所在的马车,哭闹声顿时像春雷般响彻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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