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佞臣》区墨言

3、第三章

　　正午过后，天朗气清，暖阳透过一树梅花，落下一地的斑驳，若是忽略身旁如绵绵银针般的视线，赏梅赏景倒也雅致。

　　长公主去了书房尚未归来，宋涟一动不动地坐着，支着下巴望向窗外。

　　慕锦收回了视线，故意拖长了声调吩咐侍从，“本殿下要喝茶，还不快去准备茶点。”

　　他手举茶杯状似悠闲，唇角却抿着一丝冷笑，不消片刻功夫，就有书院的下人进来找上了宋涟。

　　“公主殿下要去后园赏景，想请公子一同前往，还请公子随小的走一趟。”

　　宋涟略有迟疑，余光一瞥身旁，见太子只是冷哼一声便自顾喝茶，心下也不及多想，随着下人出了文雍阁向后园而去。

　　一路越走越荒芜，他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脚步渐渐缓了下来，“公主殿下当真来了后园？”

　　走在前面的人并不回答，两旁的树丛里突然扑出两人来，兜头就罩下一口麻袋，一番踢打之后，袋中只传出来细微的呻吟声。

　　“算你小子倒霉，惹上我们太子殿下，小命难保！”

　　两人扛起麻袋向着后园深处走去，一处爬满青苔的土墙边上，几个侍卫将四周收拾妥当摆开了阵势，慕锦坐在软轿上高居其中，轻蔑的冷笑始终挂在唇角上。

　　麻袋被重重抛在地上，宋涟闷哼了一声，还未喘匀气就被人拖了出来，一人脚踩着他的脑袋将他摁进泥土里，带着尿骚气的湿泥阻住了气息，让他险些背过气去。

　　“味道不错吧，你爷爷我刚才在这里撒了一泡尿，可都便宜你这臭小子了！”

　　那人将他从地上拉起，宋涟“呸”了一声，将口中的腥臭尽数喷在他脸上，“全都还给你，你自己的滋味还是你自己受着！”

　　“还是个硬骨头！”将他撂倒在地，几人上前又是一番拳打脚踢。

　　慕锦扬手制止，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笑眯了双眼，“要是把人打死了，还有何好戏看？”

　　他起身走下来，用脚尖踢了踢俯趴在地的人，立马有人跪下来擦拭他的靴子。

　　“脏成这副样子，就算是皇姐看到你，恐怕也要退避三舍。”

　　他以袖掩鼻连连后退，脸上却满是调笑之意，宋涟身子缩了缩，微抬起头冷视着他，“你想要怎样？”

　　“敢这么跟本太子说话，我看你真是活腻了！恐怕是皇姐待你太好，让你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他抬脚一踹，正踹中他的心窝，立马一阵钻心的疼痛，“你不要误会了，皇姐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对阿猫阿狗也要怜悯几分，想要得她另眼相看，你还不够资格！”

　　见宋涟痛得浑身痉挛，他转身一展袍袖，厉喝一声，“把他给我架起来！”

　　几名侍卫将宋涟从地上拖起，推到了土墙上拉成了“大”字型，慕锦把玩着镶满宝石的黄金匕首，眼中的笑意渐渐散去。

　　“今日我给你两个选择……”他一手指向土墙下的老井，侍卫扳住宋涟的脸迫他向右看去。

　　“那口井已有百年的历史，时至今日不知葬送了多少条人命，你若掉下去，可就谁也救不了你。”

　　侍卫向井中抛下石块，许久之后才传来落水之声，可见井有多深，落下去定难活命。

　　“这第二个选择，就是阉了你，让你从此六根清净。”

　　他随手掷出匕首，正插在宋涟的两腿之间，差之分毫让人惊出一身的冷汗。

　　“宋涟出身卑微，对你来说不过命如蝼蚁，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抬头怒视着前方，就算今日在劫难逃，他也绝不为了苟且偷生而摇尾乞怜！

　　听了他的话，慕锦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当下命人狠狠掌括了他，“在这宫里皇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宵想她！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低贱之人，她若对你好一分，我就折磨你十倍！不过，你若愿意主动离开她，我就放过你这条贱命！”

　　他面目狰狞，心里满是不平和妒意，认定了正是眼前之人抢走了本该只属于他的宠爱，深宫寂冷人心叵测，自从他搬去了东宫就夜夜不能安眠，皇姐的疏远让他日渐心冷，不夺回那份温暖，他如何能善罢甘休！

　　“我两样都不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宋涟闭了眼等死，面上没有一丝恐惧之色，他的倔强终是触怒了慕锦，就算他变得又脏又臭，看着也如同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碍眼。

　　“给我好好伺候他，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几名高大的侍卫得令后，狞笑着靠近，宋涟被头顶的阴影所笼罩，身子不停向后缩去，“你们想干什么？”

　　“此地无人，正好拿你一解饥渴……”

　　几双手向他伸来撕扯着衣襟，宋涟心生恐惧，连滚带爬的想要逃走，少年人的力气如何反抗得了，双手被人制住反剪在身后，膝盖一痛便跌跪在地上。

　　他发疯似得挣扎，泪水沾湿了污迹，弄得脸上肮脏不堪，下裤被人剥去，一股近乎绝望的耻辱顿时涌袭上了心头。

　　“都给我住手！”

　　有人飞身而来踹翻了几人，慕锦见情势不对，连忙起身挡在人前，怯懦的喊了声“皇姐”。

　　“混账！”重华一巴掌括在他脸上，气得面上铁青一片，“你怎会变得如此毫无人性，竟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来！”

　　她伸手将他推开，慕锦扑到她脚边嚎啕大哭起来，“皇姐，你原谅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讨厌锦儿……”

　　“你是太子，却没有丝毫的容人之量，日后如何治理天下？！”

　　她狠下心将他推倒在地，大步流星的向宋涟走去，她身后武官打扮的年轻人吩咐随从制住了那几个侍卫，押跪在墙根下等候发落。

　　宋涟缩成了一团，深埋着头好似受伤的雀鸟，这般耻辱他一辈子都会深深记在心里。

　　“殿下别过来，宋涟浑身污秽，怕弄脏了殿下的衣袍。”

　　他强忍住眼泪，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却一直未敢抬头看她一眼，为何总是如此狼狈，他每次都被人踩作脚底泥，无奈的接受她的怜悯。

　　“宋涟……”重华皱起了眉心，蹲身向他靠近，身旁有人先她一步，将地上的人扶起。

　　“重华，毕竟男女有别，还是让我来吧。”

　　隔着肮脏的发丝，那器宇轩昂的男子是如此耀眼，宋涟低垂着头，浑身僵硬的被他背在背上，长公主与他并立而行，两人好似相识已久。

　　“宇文，这次又麻烦你了，我那皇弟做出这等事来，实在令人汗颜。”

　　男子侧头一笑，轻摇了摇头，“太子殿下年纪尚小，若能悉心教导必能明白事理，你也不必对他太过苛责了。”

　　重华点了点头，视线望向蹲在墙角抹泪的少年，“还不快随我回宫，今日之事你若是解释不清，就交由母后处置。”

　　慕锦浑身打了个哆嗦，扑过来楚楚可怜的望着她，“锦儿知错了，皇姐你就原谅锦儿吧。”

　　重华冷哼了一声并不理会，指着墙根下的那几人吩咐道：“将这些人各打五十大板，逐出东宫！你身边竟是这些淫邪之人，如何能学好？”

　　“锦儿知道了……”

　　他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早已没了适才的嚣张气焰，低垂的目光却是瞥向失魂落魄的宋涟，暗自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此番教训恐怕已能让他毕生难忘了。

　　回宫的路上，长公主与那男子同乘一车，宋涟被安置在后由随从照顾着，他撩开了帘子，失神的望着前方渐渐远去的马车，或许从今日起，他才知道何为天壤之别。

　　“你可知那男子是谁？”

　　官道上两辆马车并驾而行，慕锦从窗口探出脸来，又恢复了轻佻的语气，宋涟无法回答，放下了帘子不想理会他。

　　“他是我皇姐的未婚夫，端王世子宇文昊。”

　　车外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他双手捂耳蜷缩在角落里，任那一颗心渐渐落入万丈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