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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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涟被人请进了门，在他身后一群等候了大半日的公子们都被棍棒撵走了，沉重的府门关上后，他并未看见这一幕，即使没有这万里挑一的待遇，他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满心的雀跃之情。
领路的下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样的男子如月敛光华般不染尘埃，岂是门外那些平庸之辈可以相提并论的，门口的侍卫单单收了他的帖子进去通报，一向治家甚严的公主殿下也是头一遭请人入府，或许就是因为他这一身清贵之气让人无法忽视。
宋涟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对他浅浅一笑，如玉般温润，光华动人。
那人赧容，一弯腰恭恭敬敬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这边请。”
宋涟笑着颔首，一面走一面观赏着庭院的景色，这公主府倒有几分西宸宫的影子，一时让他倍感亲切，心头涌上了一片暖意。
到了前厅，下人引他入座，上了一盏茶后行礼道：“请公子稍等片刻，我家主人随后就到。”
宋涟点头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茶杯轻啜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猛然扫到雕花屏风后迈出的缎面绣鞋，他连忙放下了茶杯，起身迎道：“草民宋涟见过长公主殿下！”
他正要屈身跪拜，一双手稳稳架住了他的手臂，他的视线落在那雪白柔荑之上，禁不住呼吸一窒，往日的洒脱顿时烟消云散，僵着身子不知该做何动作。
“怎么？两年不见你就与我生分了？”
慕重华清越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他鼓起勇气抬眼看了她一眼，霎时落入那双波光流转的眼眸之中，就像一泓深潭打着旋儿将他吸入其中，浮浮沉沉之间竟然浑身燥热起来，这种莫名的情动让他有些尴尬，恍然间他抽出了手臂，拘谨的站在一旁。
重华呵呵一笑，伸手摸着他的发顶，一如当年哄孩子般的语气，“你还是这么害羞，说几句话就脸红。”
宋涟低埋着头，脸上红似滴血，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表现的风轻云淡，却总是为她一句话而如此不淡定，实在是让人懊恼不已。
两年了，她依旧只将他当做一个孩子，而不是一个能让她心动的男人……
重华抿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打量着他窘迫不堪的神色，刚才乍一见他确实让人有些惊艳，再看之下他还是当年那个羞涩的少年。
她返身坐了下来，一摆手笑道：“坐吧，两年未见，我们好好聊聊。”
她接过下人递上来的茶，打开杯盖拨了拨，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那双眼虽然半敛着，却隔着雾气透出些审视的视线来。
宋涟在她身旁坐下，拿起茶杯时心头平静了不少，喝茶时谁也没有开口，他用眼角的余光偷瞧着她精致的侧脸，她今日穿了一袭淡紫色的襦裙，梳着少女的发式，真是少见的打扮，他痴痴的看了一阵子，竟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我脸上有什么？”
她戏谑的笑道，将脸凑过来微眯起双眼与他对视，轻浅的气息喷薄在他脸上，顿时酥麻一片，他瞪大了双眼好似失了魂一样。
转眼间他回过了神来，扭头垂下了视线，长长的睫毛好似蝶翼一般轻颤着，一脸窘迫的说：“请殿下别打趣我了……”
重华坐直了身子，好笑的说道：“我只是见你如此生分，想活跃下气氛罢了，为了你那一句‘雁归时节寄相思’，我可是把进宫的事都搁下了，你就与我干坐着没得话讲？”
“不是的！”
他着急的转过身面向她，却见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知又被她耍弄了，有些丧气的垂下头道：“我今日来只是为了见殿下一面……”
来之前他已经在心里想象了千百遍，却不想到头来却是如此笨拙的模样，恐怕已经被她嫌弃了。
重华伸手摩挲着他的发顶，他的发丝柔软就好像某种软毛动物，让她心弦一动，缓缓说道：“不过是说笑而已，你莫要当真。”
她收回了手，压下了异样的情绪，淡笑着说：“听说你中举，我就想着去老师府上看望你。”
“公主能想着宋涟，已是令人荣幸之至。”
他温声回道，脸上并无谄媚之色，依旧是那副不争不求的模样，心中的情谊却溢于言表。
重华想起当年那个默默跟随在她身后的少年，总是满眼的崇拜和敬慕，就算受多少的委屈也没有半句怨言，让她这样性子清冷的人也生出了几分疼惜。
宋涟见她沉思，便整理好自己的心绪，神色恭敬的开口道：“宋涟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就是恳请殿下让我重新跟随您。”
重华微微一怔，继而抿唇笑道：“论身份，我只是个公主，而且在朝野饱受争议，你若跟着我，未必就能前程似锦。”
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只当他说了一句玩笑话，那神情好似完全不放在心上。
宋涟并不气馁，面色诚恳的说：“殿下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当日就曾立下誓言要侍奉殿下一生一世，还望殿下能成全我的一片赤诚之心。”说罢，他撩袍跪了下来，大有至死不悔的气势。
重华静默了一阵子，突然伸手勾起了他的下巴，他面上吃了一惊却任由她所为，用一双澄净清澈的双眼注视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你该知道一个公主不需要幕僚，你若进了我的府门就只能做一个以色事人的面首，你可愿意？”她笑得有几分邪气，一副轻佻的口吻。
他脸上微红，微垂下视线点了点头，幕僚也好面首也罢，他的初衷只是想留在她的身边，又何须计较虚名和身份。
重华收回了手，神色间夹杂着一丝痛惜，长叹一声道：“你这样的好男儿又何必自作践，眼下已有功名在手，日后就算得一个外放的官也能一展抱负，你若是跟随了我，旁人的闲言碎语会令你再难抬头做人。”
她心里明白，世人称颂她，背后却也非议她，那些自荐枕席的人说白了是信了坊间那些香艳传闻，虽然她向来凭心做事不顾及什么三纲五常，却也不是个任性胡为的人，还不照样挡不住这些是是非非？
要说人世间知己难寻，这少年始终是误会了她，以为她当年出手相助，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侵染他的光华，与她整日里声色犬马的母后一样，最终沉沦为令天下人鄙弃的笑柄。
思及此，她面上挂着笑，态度却冷了几分，故人之心已不复往昔，实在玷污了当年那份情谊，男宠，面首，真是笑话！
宋涟觉察到她一瞬间的转变，心里有些不安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不在意的事，旁人是有些忌讳的，两人已不是少年时那样毫无顾忌，他在无意中消磨了她心头那点美好的回忆。
他想说点什么，却听她有些冷淡的道：“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等到太傅府上拜访定会给你个答复。”
这话说的有点逐客的味道了，她招手唤来碧染命她备车进宫，又不咸不淡的吩咐，要好好招待“涟公子”。
宋涟是何等玲珑心思的人，当下起身行礼道：“既然殿下有要事在身，宋涟也不便打扰，就先行告辞了。”
他心里有些寒凉，面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终是明白了，有些情意就算不求回报也会令人烦扰，他本就不想拿着昔日情谊做文章，去求她一丝垂怜。
重华见他行礼后就要退下，心里生出些复杂的情绪来，她其实明白这少年并没有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两年间来往的几封简短书信，字字都透出他的关切之情。
他实在是个让人舒心的男子，就是因为太舒心了，她怕自己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来，他毕竟是母后塞过来的人，或许有一天会像皇弟那样成为一个麻烦，或是一道软肋。
她用手指轻叩着桌面，就在他跨出门的那一刻，出声唤道：“宋涟，等一下。”
宋涟身子一僵，缓缓将脚收了回来，心里揣测着她将他喊回来的用意，转过身却又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重华刚一出声，就觉得自己有些轻率了，放他走不是更好，如此一来什么冷言冷语都白说了，心里想着手上却伸到袖子里拿出了一方锦盒。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算是恭祝你及第的一番心意。”
宋涟连忙双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块上好的蓝田玉莲花佩，公主送出手的东西，哪有不贵重之理，她既说是一番心意，他也不好推辞，恭恭敬敬的跪拜谢恩。
重华虚扶了他一把，两相接触之下视线相对，她轻声说道：“你的心意我领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宋涟心头一暖，唇角漾起了淡淡的笑意，他的殿下依旧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总有一日他的真心会让她明白，即使世人眼拙，她在他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瑰宝。
重华赧容，放手让他起身离开，他飘扬的衣角消失于门口时，碧染才禁不住叹道：“真是位俊俏的公子，只怕这皇城之中再找不出第二位了。”
她心里暗道：就算是那位乖戾的太子殿下，模样虽然生得俊美，可性子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像这样清风明月一般的男子，才符合咱大晋朝的审美观！
重华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晋朝一向以姿容清逸为美，无论男女老少无一不好比较皮相之姿，可凉国却是以武力之威猛一争长短，也难怪这仗打了近十年，也不能收服一个偏远小国。
她起身向后堂走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威严与清冷，“速去准备，即刻进宫。”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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