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红烛》大褶包子

15、第十五章

　　“不可能，你请回吧。”

　　强压着想要咆哮而出的怒气，梁兴龙用尽量礼貌的口吻说出了送客的话语。他不能接受这样的要求，即便这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女人站了起来，走到桌前两只手按着桌角，她前倾的身子带有一种女性所固有的母性一般的压迫感。“我不允许你参加今天的葬礼，以我们母亲的名义！”

　　四目相对，梁兴龙可以看出她眼中不可忤逆的威严，然而正是这样的威严让他隐忍至今的怒火仿佛火山爆发一样一发不可收拾，挤压了整整四十年的岩浆瞬间挣脱了束缚冲出厚重的土地。

　　“不、可、能”，一字一顿，声音沉稳，面容显示出来的严肃远比满口脏字大吵大嚷甚至抬起巴掌更让女人瑟缩。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做出了回应。

　　“是张家杀害了我们的父母。”

　　胸口剧烈的起伏，这种事情她之前想都没想过，好像有人在她脑子里低语然后让她传达出这句话一般。

　　用手掩住口，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请你离开。”

　　梁兴龙起身打开了房门，很明显的逐客态度，他不想再听见这个女人的嘴里说出任何一个字，更不想再看她的脸。

　　女人站在原地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依然希望可以阻止他去参加葬礼，可她更震惊于自己的作为，嘴唇碰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低着头行走甚至不敢看梁兴龙的脸，经过门口的时候她顿住脚步，“我还会再来的。”

　　“不送。”

　　房门被大力关上，砰的一声响直让女人打了个哆嗦，抬头看见刚才为自己开门的年轻人站在楼梯口打量自己，她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谈完了？”

　　“是，你是兴龙的……？”

　　“儿子，我叫梁闫明”

　　“啊，我先走了。”

　　“我送你。”

　　梁闫明送女子出来院子，从头到尾都不提女人的身份和来这里干什么，女人几次想开口，可是面对这个年轻人不知为什么每次刚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终究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

　　目送女人离去，梁闫明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回过头去梁兴龙已经穿好衣服出来院子，急急忙忙的看着手表，怕是时间快不够用了。

　　“快走，快晚了。”

　　边说着两个人快步上了车，梁兴龙毫不迟疑的发动了车子开向老张伯的家，女人的话犹萦于耳，只是他无心去思量。

　　‘反正那一定不是真的’，毫不思索的得出结论，不去推敲到底几分真假。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踩下油门，梁兴龙坚信自己一定不会后悔，对于去参加自己养父葬礼这件事。

　　“姑姑，他们走了”楚墨掀着窗帘目送梁兴龙父子二人离去，嘴里喃喃的对躺在床上的楚丽文低语。

　　刚才梁闫明就好像知道那个女人该出来了一样起身出了这个房间，还说了那样让人费解的话。

　　“三姥爷的电话不会来了。”

　　他怎么会知道？楚墨疑惑于自己到底有没有跟梁闫明提到过三爷爷的事情，应该没有，可是也说不准。

　　奇妙的感觉愈发明显起来，自从来到这个村子，那个东西的感觉就消失了，到底是因为被这里的阴气掩盖了还是离开了，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拨打了那个号码，尽管现在早的有些过分，可是因为闫明的那句话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在意。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对不起……”

　　同样的一句话重复了两遍然后变成英文，然后变成空寂的无声，楚墨的心里也跟着沉了下来，不在服务区，三爷爷绝对不会，至少在这个时候肯定不会，那个老人家可是十分在意这种事情的，犄角旮旯的地方他从来不去。

　　看着按键盘楚墨又寻找到另一个号码，很快就有人接听了。

　　“喂，我在车上”，略显低沉的声音有些慵懒。

　　“魔女，是我，楚墨。”

　　“我知道，我坐在你姑父的车上呢。”

　　“啊……”楚墨的声音立时小了许多，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快出殡了我们才找到车，萌萌和山药先坐上车走了，可算你姑父来的迟了点儿我们才搭上的，我们算是押尾了……嗯，我知道了，放心了，二六他们都没介意，昨天晚上我就跟他们说了，你想多了”。魔女自顾自的继续说着，“一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我们之后的计划也会告诉你，你也别太担心，阿姨不会有事的……那我挂了，拜拜。”

　　挂掉电话，魔女对前面的梁兴龙父子解释道：“原来我还说能不能今天见到她的，她不知道我遇到了叔叔和闫明才又给我打电话道歉，以前都不知道她这人这么见外。”

　　语气是和她的打扮不大相称的让人觉得亲近，梁兴龙点头笑笑，他见这女孩儿也只有几面，可是印象一直都是难以接近的奇怪女孩儿。

　　常常的黑色直发披到肩膀，脸上很干净好像没化什么妆，总是面无表情或者该说是紧绷着脸，墨绿色的休闲长裤和上身的夹克都是口袋，手腕上脖子上都带着链子，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应该是开朗的运动女孩儿的装扮可也不是，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怪怪的，也不是乖乖女型，和墨斗儿有那么一点儿点儿的相似感可也不像，具体是哪里梁兴龙自己也说不准。

　　“她会见外？”梁闫明笑笑，语气里总算有了那么一点儿熟识之后的玩笑。

　　“她一直都这样子，应该很熟的突然又见外起来了，可是第一印象却又是自来熟那种人。”二六转过头来，余光瞟了一眼窗外，天又阴沉下来，黯淡的云从早上就没散去，待会儿怕是还得下雨。

　　“呵呵，是么。”

　　魔女和梁闫明都应付着笑笑，关于楚墨，其实他们都不熟悉。

　　车内又陷入了沉默，这才刚走了没多久，所有的车都停了下来，大概是头车到了村口要给过路费了，耐心等待，这本就是平常的事儿，然而过了许久前面的车都没有行驶的迹象。

　　“太久了吧”，二六把脑袋伸出窗外，整条路都被送殡的车占了，其实也没几台，毕竟来的人不算多，远远的还能看见紧跟送殡的头车的卡车后面放着的冥品和站在上面的人，都是披麻戴孝的装扮。

　　“我去看看”，梁闫明不等父亲回答就下了车，也不着急，一步一步边走还用余光扫了一眼经过的车辆，显然很多人都坐不住了，有几台车已经派了人上前面看。

　　纸钱全都散落在地上，并不是特意洋洒的纸钱，而是包好的黄纸，应该是用石头压在村口界碑上的过路钱，然而石头无论如何都压不住，黄色的纸包从界碑上掉落在地上，据说已经是第五次了。

　　张奶奶拄着拐棍站在石碑前一言不发，两只眼睛看着那包黄纸也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

　　“要不然直接压在地上好了，这么折腾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说话的并不是村里人，而是跟着刘队长一起来的小周，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向他望去，结果正让他让一让的魔女也跟着进入了大家的视线。

　　“麻烦让一让。”

　　魔女尴尬的点了点头，到底是冲着谁的都无所谓，然后越过小周走到了梁闫明的身旁，这里的人她只认识梁闫明。

　　小周也有些尴尬的缩了缩头，小张赶紧道了个歉陪着笑拽着小周躲进人的背后去了。

　　张奶奶对着旁边儿的小伙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站在她旁边儿的小伙子就走到头车那边儿，过了两三分钟的功夫，头车的司机也下车了。

　　打开汽车的引擎盖子好像在查看什么，传话的小伙子小跑几步过来贴着张奶奶的耳朵也说了几句话，和前面一样除了两个人谁都没听见是什么。

　　深深的吸入一口气然后长长的吐出来，张奶奶告诉传话的小伙子，“小子，告诉司机师傅，掉头，绕个远儿直接上山。”

　　这话没遮没掩，站在周围的人都听清了，本来安静的人群立刻窃窃私语开来。

　　张奶奶嘱咐了一句‘都回车里吧’径自上了车，其他人也纷纷回去车上，大伙都没反驳，只是这会儿谁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除了五个人——刘队长三人和魔女、梁闫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