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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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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一直都很喜欢私塾里的一个男孩。
模样生的端正,五官也是秀气,整日里不学无术是逗弄着草丛里的蛐蛐混日子,无时无刻透出灵气让人讨喜的很,却因此让私塾的先生一个头两个大。
只是,她一直弄不清楚的是,到底为何取了个女孩家家的名。
黑山之上一向都是热闹得很,那日,自家爹娘带着她上山是笑了一路,说是名声虽是响得很,待是拜见那传说中杀人放火的黑风寨时,几声朗读声从她头上方传了下来。
“人之初,性本善。”嗓音带着清脆,悦耳好听:“性相近,习…”
那声音主人十分苦恼,习字念了好久耐不住性子在树上发着牢骚。
“烦人烦人!整日里学个这文绉绉的东西干嘛!”
因是等了半天终是没有念出下句话,她小心翼翼调整着呼吸,握紧了手向上轻轻提醒了句:“相远…”
稍后就是一阵衣裳摩擦的响声,树上之人就此跳了下来,带落了一树的白雾梨花。
那男孩认真着脸,在她周围度步,显然是打量她极其认真,连褐色的眸子也带着深沉的黑。
稍后那男孩抓抓脸,对于眼前模样同龄大的人没有任何映像,于是十分好奇的望着她怀中抱着的酒坛。
“桂花酿?”那男孩指着,歪着头笑笑。
如花心中被这笑容弄得泛起层层涟漪,脸瞬间红了一半,点了点头。
她家是酿酒出身,虽算不上出名,倒在黑山一带打响了名号,莫家桂酿便是这酒中上品,光是制作工序便是想象不到的繁重,也亏她父母有这个性子,她自然也是手艺也是学了个几分。
如今这坛,那可是她花了好几天功夫才酿制成功,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你想喝吗?”因是他询问,若是寻常人,她保证让那人连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这酒坛分毫。
“啊?我阿爹说小孩子不能喝酒。”男孩搓搓手掌,呼了口气在空中,一下就形成氲氧的白气逐渐消失,一双眸子眯成月牙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如花心中扑通扑通,腮帮子被风吹得冷极了,但还是低着头不让他看出任何情绪,小声道:“莫孺花。”
“如花?”男孩显然有些吃惊,稍后又是在她身边度成圈,细细的打量:“果真是如花似玉。”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用这词来形容,她只知道这词是用来形容美人的,沉鱼落雁之姿,妲己之形才能比作如花似玉的。
用在她身上,浪费了这词的含韵。
她自打生出来就是一副肥胖身躯,不到容貌长的难辨,连声音也是细弱如蚊,人人见到她只当是爹娘在不知道哪个路边捡得她,常常笑话她让她不敢出家门。
除了这次,听说黑山成立座私塾,又是黑风寨出的钱财聘请了大地方的教书先生,这想进入私塾,必须得上前向黑风寨主打个招呼。
谁人父母,岂是会放过这次机会。
如花急的跺脚解释:“…是孺花。”
“如花?”男孩凑近了几分,眼睛晶亮晶亮,又仿似做贼般小心翼翼贴着她耳说话:“好姐姐,桂花酿就给我尝尝吧。”
如花鬼使神差的点头,那男孩十分喜悦从她手里接过酒坛便一遛就没影了。
仿佛刚才对话是错觉一般。
“诶?”如花这才反应过来,哪里还有人影,只剩下头顶的花梨树在风中摇晃,又是落了一地的花瓣。
她下句话还没说完,那酒可不能多喝,喝多了可是会出事。
如花独自紧张了起来,四处游看了许久,却是再没有看见那白色身影,心下又是失望下来。
名字。
还没问他名字。
第一个夸奖她漂亮的男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叫着什么名,住在哪里,喜欢些什么?
她从来没有现在想知道过,只知道心跳的吓人,半天安抚也是停不下来。
莫不是她病了吧?
竟会红着脸蛋在冷风中吹上一两个时辰,待到父母回来时都没有察觉起来,只知道脑子昏沉的很,对着眼前的花梨树傻笑,十分满足。
后来才知道,她足足睡上了一天一夜,是因为正巧染上风寒,耽误了去私塾头一天的日子。
她倒是觉得无所谓,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何必去讲究这个。但又是想到,去私塾可能再次见到那男孩,心下更加高兴了几分,连带着病情也好的快许多。
“娘,我有什么新作的衣裳吗?”
她高兴的探出身子询问,自家的娘亲自然懂得疼人,早就给她准备好了合身的新衣裳,又是怕病情加重,哄着她早早入睡了。
夜色凉薄,她翻来覆去只得在榻上傻笑。
明天。
明天就可以见到你了。
一想到这,她就控制不住心头澎湃,足足又是折腾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在欢喜和疲倦中缓缓睡去了。
“林巧儿!”
“你个小王八蛋,给我下来!我们再来一场!”
那树上的人影十分懒散,向下切了一声又顾自闭目养神去了。
“下来!我不服气!我们再来一场我保证能把你打趴下!”
树上总算没有声响了,树下的人暴跳如雷,同龄大的男孩子凶神恶煞的成伙踹着大树泄恨。
她在一旁温习着功课,红着脸偷看近处的争斗,光是看看就已经十分满足,也不敢上前对话。
怕是惊扰了什么。
“巧儿。”这声嗓音十分熟悉,混着无奈和轻柔,私塾的教书先生一袭青衣就出现在私塾门口。弯眉,贝齿扣住粉色唇瓣,身形修长孱弱,真是个好看的男人。
一举一动从骨子里都透出的弱美,都让人看了不自禁的怜惜。
如花心下暗自感叹。转眼再看去,身旁还有几个女孩偷偷向男孩们伴着鬼脸,故意吐舌。
“先生来了!”
“快跑!”
男孩们连忙推搡散了开,她也是被逗了笑,捂着嘴望着天感谢着什么。
谢谢老天爷,让她遇见了“他”。
可是谁又能料到,世事就是如此多变,并且残忍。
这些舒适开心的日子自是一朝毁灭。
那日,黑山之上围满了人,她好不容易挤上黑山,却被自家父母连忙扯了回来。
那位被换作林巧儿的男孩子,被人架住手脚发了疯的想要冲下黑山,衣裳上是染了一身的血。
那是谁的血?
如花连忙惊的捂住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可怜。”她听见自己的父母感叹了一句:“小小年纪就要没了爹。”
她这才好像懂得了些什么,急着去看男孩的表情,仿佛是杀红了眼,嘴皮上咬的血色撕扯,直直望着远处那桃色身形。
如花认得,那人是桃二娘。
林巧儿的娘亲。
杀了林巧儿阿爹的桃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