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襄阳梦(7) ...
-
第四日。
司笙准我休息,我便寻思着如何打发着一天的时间,司笙不是在找芷嫣吗,我也去寻寻看。于是一大早我去找了同越,问他要芷嫣的画像,同越看着我的眼神很是意外,说话吞吞吐吐的好像不愿给我。
我说:“同越,我又不是要芷嫣姑娘的命,你这般紧张作甚麽。我呢只是想帮帮司笙,多个人多双眼睛你说是不是。万一我真碰上她了又不认得她,不是又费大家的力吗。”我看同越好像有些被我说动了,于是又说:“难道,你让我去问司笙要啊,要是让他触景伤情多不好。”
“唐琬姑娘,这原本是大人给我的任务,怎好意思让你这客人费心。不过姑娘说的也对,我过会儿就叫人把画像送到你院子里去。只是,姑娘千万别将此事太放在心上。”
我点点头离去。
司笙穿着官府要去公堂上,同越在路上拦住了他,与他说了此事。
“你给她了?”司笙下了马车问他,有些无奈。
“是的。唐琬姑娘态度坚决,属下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便给了她,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同越佩着剑站在马车前,低着头回答。
司笙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忧虑之色,挥了挥衣袖让同越退下,自己又上了马车前往公堂,其实也没什么,是自己想得太多罢了。
辰时便有人将芷嫣的画像送了过来,苏绣还直说真美。的确是美,襄阳府第一的称号当之无愧,只可惜是个风尘女子。我倒也不是瞧不起她,自古以来洁身自好贞洁刚烈的风尘女子比比皆是,我也是好生钦佩的。
只是,越看芷嫣的画像我越是觉着面熟,难道真应了我那句话,当真是见过的?
“阿绣,我今日要出去走走,你可是要一起去?”我将画像折好放进袖口,起身准备出去,看着站在一旁的苏绣问她道。
苏绣害羞的笑了笑说:“姐姐,今日同大哥与我说定要去看戏。”
“噢,明白,好好看戏。”我笑了笑,特地将最后四个字念得别有意味,苏绣听得冲我做了个鬼脸。
“姐姐现在就要出去吗?”她见我起身便问我,我“恩”了声。苏绣挽着我的手说:“那阿绣送姐姐出门吧。”我说“好”,苏绣高兴地拉着我走出屋子。看得出她心情很好,这便是爱情的力量吗,真可怕。
刚是孟夏辰时,襄阳街上店铺都开门了,道旁的面馆里飘出面条在锅里沸腾的味道,我肚子里的馋虫没忍住跨步走了进去。店铺装修的宽敞而整洁,内有两楼。客人很多,看上去口碑颇好的样子的。
我走到柜台处,掌柜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穿着华丽,面带喜色地站在那里拨着算盘,应是一大早就收益不少。
“姑娘要点什么?”掌柜的一脸的奉迎。
“额,本姑娘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襄阳美食如何,你就把你这店里的招牌亮出来吧。”我双手叉着腰对他道。
“好嘞,本店卖的就是襄阳特产的米粉,姑娘坐哪儿?”他转而又摆一架子,向不远处招呼客人的伙计喊道:“阿顺,快引这位姑娘上座。”
我回头看掌柜的口中的阿顺,典型的店伙计模样,他忙走过来指着二楼说:“姑娘这边请。”
二楼的客人还是少的,稍显的安静些。我选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阿顺给我沏了壶茶,笑着说:“姑娘稍等片刻,您要的马上就来。”我朝他点点头,他转身走了下去。
环顾四周,楼上差不多都是些年轻人,书生模样的有,剑客模样的也有。
我正前方的位置坐着一男一女,长相相似,应该是对兄妹。男的长得眉目端正颇有气场,但引起我注意的不是他高大威武的身形,而是他左脸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条细疤,看样子是许多年了。姑娘也是眉清目秀的模样,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江湖儿女特有的气息,言行也不似深闺女子般的矫揉造作,反而看着舒服。
再看我右边这桌的一对年轻男女,男子长得倒是一般,身着华贵的锦缎制的长衣,懒散地靠着椅背,腰间系着的玉也是价值不菲。女子是刻意地迎合着他,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大概是这男子家世不一般罢了。
我打量着周围的人,眼前一片白色柔软的绸缎映过,我朝右边看去,一个白衣干净的男子正沿着窄窄的台阶处走上来,大概二十来岁。我被他的那张脸所吸引,少了点男子英气十足的霸道感,多了一份文质彬彬的秀气。
他走完最后一节台阶,转身与我四目相视,眼里的漩涡将我深深吸住,我躲不开。他明显地愣了一下,双眸深沉地看着我,微微皱了皱眉。我赶紧低下了头,看着桌上杯中的茶色。
这种感觉曾有过,这种眼神也是见过的。对,司笙第一次见我也是这般,显示愣了愣,眼里的深沉让我很不自在。
抬头,发现对面有人坐了下来,是他,刚才还站在台阶处的白衣男子。
“我这坐这儿,姑娘不介意罢。”他如此直接地说着,倒不像是在问我的意思,而是礼貌性地说一句。近看的脸更是好看,深邃而灵动的双眸,高而挺的鼻梁,薄而上扬的唇,精致的让我无法抽回我的目光。
“哈?恩,不介意。”我觉得自己像极了庸俗的花痴女子,真是丢人。
他倒没有笑话我的意味,只是轻轻的笑了下缓了缓气氛,径自地提起茶壶往杯中倒茶,十指纤长。我听得见茶水从壶嘴流入杯中的声音,伴着窗外树梢上的鸟叫声,甚是惬意,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姑娘不是在等什么人罢。”他突然说道,声音很是动人。
“噢,我一人。”
这时,阿顺端着面上来了,小心地摆在桌上说道:“姑娘你的面,慢用呵。”我点点头,我起筷子刚想吃着,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个俊俏的公子,眼轱辘转着想到了个好说法。
“这位公子行走江湖很久了罢。”我笑呵呵地握着筷子说。
他明显是被我问的稀里糊涂,又好像为了端正自己的面子说:“呵,还好还好。”
“那我就放心了。”我诡计得逞似的冲他笑了笑,将筷子伸进碗里,搅着面吃起来,毫无女子优雅形象。我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俊俏公子,他是被我的样子惊着了,干咳了两声喝了口茶水,我心里咯咯直笑。
“嗳,你对面的可是个男的。”他侧着身小声地与我道。
“我知道,江湖儿女计较这些做什么。”我左手持着汤勺,右手我这筷子,抬头对他说道。他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脸嫌弃的模样。
一会儿,阿顺端上了他的面,他也可劲儿地吃起来。这下可好,两头都是吃面发出的“簌簌”声,我抬头,却见他也抬起了头,于是我笑出了声,他也看着我笑了。
吃完面,我满足的靠着椅背看着他,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说道:“这时有一坛古隆中酒就好了,不知道姑娘酒量如何。”
我抬头嗤嗤地笑道,“眼下是吃饱了的,你还喝得下酒么?”
“多走几步就喝得下了。”他说完便站了起来,俯身看着我。
“这还不容我拒绝的了,你请我,便去。”我举起桌上的茶杯朝着他。他也拿起桌上的茶杯朝着我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放下说:“走罢。”于是我放下手里的杯子起身跟着他走了下去。
一路上与他谈笑风生的,一点儿也不似刚见面的尴尬,自在得很。忽然意识到,我连他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就这样跟着人家喝酒去了,但他就是一脸温柔的好人相,让人说不出的信任,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我毫无防备。
他带我到了一片林子,还没到就淡淡的飘来一股酒香,再走近些,香气悠久。我诧异地看了看身旁的人,他说:“这是襄阳府出了名的古隆中酒。”
他看了看我继续说道:“据说古隆中有一个老龙洞,一年四季水长流,洞中的水从未干涸过,流了几千年,至今依然如故。当地的老百姓,用此水洗身,可防止皮肤病;用此水洗头,可防止脱发;用此水浇地,生长出来的庄稼郁郁葱葱,果实甘甜,此水非常玄妙,被当地人称为‘圣水’、‘神水’。据说诸葛先生的大智慧就是从古隆中老龙洞的水开始的,因此民间也将此水称为‘智慧之水’。如今世人传承了诸葛先生及其妻黄氏酿造黄酒的传统工艺,有了现在的古隆中酒。”
他仔仔细细地介绍了一大段子,走着走着就到了酒酿坊前。说瞥了眼他说:“说得再好那也是酒,它只要是酒呢,喝多了都伤身。”
他倒也不急着反驳我的话,转身面对我站着,而后温和笑着说:“你有所不知,这古隆中酒入口绵、甜、软、香,与一般醉人的酒不同,其饮后回味无穷,既不上头、不口干且酒力缓、散得快,也不伤人伤神。”
我像是被摘了面子,轻哼了声,径自走向酒酿坊,听见他在身后细细的笑着。他追上我,没有预兆地拉起我的手跑到一个大缸子后面蹲下来,示意我不要说话。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近的能听见他有条不紊的呼吸声,我不禁脸发红。
“好了,人都走了。我们进去罢。”他拉起我说道,却没看到我羞红了的脸。
我是第一次偷偷走进酒坊里面,看到那些酿酒用的工具和流程。但我身旁这个脸不红心不跳,并且一副“这里是我家”的样子的人,一定是个老手了。
他走到一个满是酒香味儿地大缸前面,搬开井盖子,拿起一旁的瓢往里面舀酒,然后放到嘴边大声赞香,一口喝了下去。如此娴熟的动作,还有熟悉的坊里人的作息时间,果然不是一般的偷酒贼,哎,我居然与他同流合污。
他又舀起一瓢朝我递来,“喝吧,爷请你的。”这也算请,我心里嘀咕着,在山阴的时候,这酒力就被陆子逸给带出了,并且跟个男人般也爱起了喝酒,所以实在抗拒不了这酒香。于是将嘴凑了过去喝了一口,感觉飘飘欲仙了。
如他刚才说的,入口绵、甜、软、香,饮后回味奇妙无穷。
我拿起身旁的瓢,跟与他似的大把舀起酒往嘴里送,他看着我的模样笑了起来。
“哎,你们是什么人。跑这里偷酒喝来了。”一个男子粗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一反应便是蹲下来躲着,想是这下完了,若是被抓到官府里去与司笙面对面的,我还如何在他面前抬得起头来。却见他镇定自若般的原地站着,背对着说话的人。我扯了扯他的衣角,他却纹丝不动,这人是不要命了。
“是我。”我正心急火燎的想着如何溜出去,却听见他冷冷地说出这两个字,我发愣地看着他。
“噢,是久,久公子啊。久公子要喝自家的酒,派人来捎句话便是了,何必亲自来这一趟呢。公子还要喝吗,小的这就给你装好了送到您住的地方去,公子···”这人明显没了方才像要打架般的气势。
“你出去吧。”他冷冷地打断了那个声音粗狂的人说话,撵了他出去,说话时完全与刚才与我说话时完全不一样,像是身份尊贵的人。
他见我依然蹲着,拍了一下我的头说:“嗳,你不是吓傻了吧。快起来啊,咱们接着喝。”我突然有些气愤,这酒酿坊真是他家的,那他又何必一副偷偷摸摸躲开别人的样子,害我方才吓成那样,瞎担心。
“腿麻了!”我没好气地冲他说道。
我没看他,他好脾气的说:“也没蹲多久,怎么就麻了?”说着弯腰扶起我,我故意重心往下地与他逆向而立。他有些吃力的开口道:“看你这小身板的,怎么拉起来如此沉。”
“方才吃饱喝饱了,自然沉了。”我气愤地朝他吼,倏地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他在身后“哎哎”的喊我。我转过身站定,他险些撞上我。
“什么‘哎哎’的,我有名有姓我叫唐琬。”我气呼呼地说道。
他仍是笑呵呵地说:“知道了。”他这般不温不火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厚脸皮的陆游。我转身要走,他又在身后叫住我道:“唐琬,这酒不喝了吗?”
“不喝了,姑娘我还有事。”我头也没回地走出林子。结果到最后,我也没知道他叫什么名儿,只记得那人喊他久公子,是姓久吗?家里开酒坊的,还姓久,他真行。
一天下来,寻找芷嫣的事也没个头绪,倒是在襄阳的街市上逛了一整日,这是虚度光阴啊。看看天色大概是申时了,于是慢悠悠地走回司府。